第32章長輩怎麼能拒絕晚輩呢?(2/2)
她不疾不徐的走了進來,目光首先落在朱允炆身上,見他依舊坐姿端正、神情專注,眼中閃過一絲滿意,隨即才轉向如蒙大赦的朱允熥和舉著戒尺的黃子澄。
「黃先生教導嚴謹,用心良苦,本宮心知。只是....」
呂氏看向黃子澄,語氣懇切,充滿了慈母的無奈與寬容:
「熥兒畢竟年幼,心性未定,頑劣跳脫些也是常情,聖人亦云:循循然善誘人。黃先生乃當世名家,學問精深,更當深諳教化之道,在於因材施教,春風化雨,而非一味苛責體罰,徒增其逆反之心,反倒失了教化的本意,豈非得不償失?」
她這番話引經據典,言辭懇切,句句在理,將黃子澄的嚴苛上升到了『失教化本意』的高度,堵得黃子澄臉色一陣青白,舉著戒尺的手僵在半空,打也不是,放也不是。
而呂氏卻不再去看黃子澄,轉而低頭對著驚魂未定、眼中已露出竊喜的朱允熥,語氣更加溫和:「熥兒,今日課業既覺艱深,便不必強求了。聖賢之道,貴在薰陶漸染,非一日之功。」
「謝母妃教誨!」
朱允熥幾乎是歡呼出聲,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惶恐。
卻聽他又訕笑道:「母妃,我適才進學的時候,聽到宮裡幾個小太監在談論,最近出了個『豬頭肉祖師爺』,這豬頭肉好吃嗎?」
呂氏聞言,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動了一下,然後迅速恢復端莊溫柔的模樣,笑道:「熥兒想吃嗎?」
「想!」朱允熥毫不猶豫的答道,但話一出口,又有些害怕地試探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
呂氏依舊滿臉笑容地道:「長輩怎麼能拒絕晚輩呢?熥兒以後想吃什麼,儘管跟母妃說!」
「母妃千歲!」
朱允熥立刻興奮地站起身,胡亂對黃子澄和朱允炆行了個禮,便像只出籠的小鳥,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殿門,隱約還能聽到他興奮地招呼小太監的聲音:「快!快給我也弄份豬頭肉來吃!」
……
學堂內,氣氛更加詭異。
黃子澄臉色鐵青,胸脯起伏,顯然氣得不輕,卻又礙於呂氏的身份和那番冠冕堂皇的話,發作不得。
朱允炆依舊端坐,似乎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只是,在朱允熥歡呼著衝出書房的剎那,他那低垂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握著書卷邊緣的手指,也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發白。
呂氏仿佛沒看到黃子澄的難堪和朱允炆的細微異樣。
她轉向黃子澄,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笑容:「黃先生辛苦。炆兒天資尚可,又肯用功,還望先生嚴加督導,莫要因他人之故,耽誤了進益。」
她刻意加重了『嚴加督導』四字,目光落在朱允炆身上,充滿了期許。
「是,娘娘。」
黃子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鬱結,對著呂氏躬身行禮。
他看向朱允炆時,眼神重新變得嚴厲而專註:「允炆殿下,我們繼續。方才講到,敏於事而慎於言,此句與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實乃一脈相承,殿下當深思其理,身體力行.....」
「是,老師。」
朱允炆立刻挺直背脊,收斂心神,朗聲應答,就像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
呂氏則滿意地點點頭,不再多言,儀態萬方地轉身離去。
走出學堂,她的腳步在迴廊下略作停頓,聽著園子深處隱約傳來的朱允熥興高采烈的嬉鬧聲,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篤定的弧度。
放縱,是摧毀一個人最有效、也最不露痕跡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