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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要亂,就亂個徹底!要死,大家一起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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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墨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二爺不必如此。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李某相信,真相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真相?」

朱有順勢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推心置腹又帶著一絲神秘:「李兄,你久在京城,又在外查案,應當知道,有些事————並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我大哥固然有錯,但他或許也只是————被人利用,甚至是被逼無奈的一枚棋子。」

他開始試探,試圖引導李墨的思路,將水攪渾。

李墨不為所動:「哦?二爺似乎知道些什麼內情?」

朱有眼神閃爍,嘆了口氣:「內情不敢說,只是有些猜測。」

「李兄你想,周王府偏安開封,我父王向來謹慎,我大哥雖有些心思,又何來那麼大的膽量和門路,去謀劃刺殺欽差御史這等誅九族的大罪?」

「這背後,難道就沒有更高明、更狠辣的黑手在推動嗎?」

他意有所指,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墨。

李墨迎著他的目光,忽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瞭然和淡淡的嘲諷:「二爺是想說,此事背後另有主謀?或許與漕運、軍械大案有關?甚至————牽扯到某位王爺」?」

朱有慟心頭一跳,沒想到李墨如此直白。

「李兄慎言!我————我可沒這麼說。」

他連忙擺手:「我只是覺得此事蹊蹺,提醒李兄,回京之後,奏對之時,需得思慮周全,莫要被人當了槍使,反而放過了真正的元兇巨惡。」

這是赤裸裸的暗示加威脅了。

李墨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二爺的好意,李某心領了。」

「不過,李某為官,只知忠於王事,查明真相。」

「無論背後是誰,權勢多大,只要觸犯國法,危害社稷,李某手中的筆,絕不會因畏懼而彎曲半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倒是二爺,似乎過干關心此案的內情和幕後了。莫非————二爺知道些連錦衣衛都尚未查清的隱秘?」

交鋒升級,試探變成了反將一軍。

朱有慟臉色微變,知道李墨不吃這一套。

他臉上的偽善和憂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的陰冷和煩躁。

「李御史!」

他換了稱呼,語氣也冷了下來:「你我明人不說暗話。想必你也清楚,眼下是什麼局面。我大哥固然有罪,但周王府這棵樹若是倒了,樹下乘涼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有些渾水,蹚得太深,是會淹死人的!」

李墨眼神如刀:「你這是在威脅本官?」

「不敢。」

朱有冷冷一笑,道:「我只是陳述事實。李御史剛直不阿,令人敬佩。但有時候,剛則易折。」

「張飆張大人,在湖廣鬧得天翻地覆,可結果呢?他現在自身難保,困在武昌,你以為他還能查下去?還能來周藩?」

提到張飆,朱有仿佛找到了底氣,語氣帶著一絲譏誚和狠厲:「湖廣那是什麼地方?龍潭虎穴!當初潭王叔是怎麼死的,李御史久在御史台,難道沒聽過一些風聲?」

「一個就藩的親王尚且不能全身而退,他張飆一個區區七品御史,仗著些許聖眷,就敢在那裡翻天?笑話!」

「我勸李御史,回京之後,有些話,最好掂量著說。」

「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心裡要有數。都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你身後的人好。」

他再次威脅,這次更加露骨,甚至暗示會牽連李墨的家人或同僚。

密室內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李墨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緊。

他盯著朱有,眼中沒有絲毫懼色,只有深深的失望和一種近乎悲憫的堅定。

「朱有!」

李墨直呼其名,聲音低沉而有力:「你以為,靠威脅、靠陰謀、靠拉更多人下水,就能保住你自己,保住周王府?」

「你錯了。大錯特錯。」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張飆張大人能不能脫身,能不能查過來,不是你我能妄斷的。」

「但我相信,正義或許會遲到,卻絕不會缺席。你們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遲早會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勸你,不要再垂死掙扎了。現在回頭,向朝廷坦白一切,或許還能為周王血脈,留下一線生機。」

「回頭?」

朱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再無半分偽裝,只剩下被逼到絕路的猙獰和瘋狂:「回頭是岸?岸在哪裡?!是等著被張飆那條瘋狗咬死?還是等著被齊王那個蠢貨拖著一塊完蛋?還是等著被我背後那位王叔」當成棄子扔掉?!」

他喘著粗氣,雙目赤紅,指著李墨,一字一頓,如同詛咒:「李墨!我告訴你!我不好活,誰也別想好過!」

「你最好記住我今天的話!有些話,說了,死的就不止你一個!」

「你若想當忠臣,想當直臣,可以!那就做好拉著所有人一起下地獄的準備!」

說完這最後通牒般的威脅,朱有不再停留,猛地拂袖轉身,大步離開了房間。

背影決絕,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戾氣。

李墨坐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望著朱有消失的方向,臉上沒有任何被威脅後的恐懼或憤怒,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

他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冥頑不靈,自取滅亡————」

離開李墨所在的小院後,朱有慟並未感到輕鬆,甚至越來越煩躁和恐慌。

他現在就像一頭困獸,在自己的書房裡焦躁地踱步。

李墨的不識抬舉和油鹽不進,讓他最後一絲和平解決的希望也破滅了。

而這時,齊王朱搏的手書,又被秘密送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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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侄有慟親啟:】

【京中奸佞張飆,假借查案之名,行構陷藩王之實,其志在削藩奪權,動搖國本!彼在湖廣辱及楚藩,下一步必劍指開封!賢侄暫掌周府,首當其衝,危如累卵!】

【本王已順天應人,起兵清君側,誅張飆!然獨木難支,需志同道合者共襄義舉。開封地處要衝,賢侄若肯響應,則中原可定,奸佞可除!

【事成之後,必保周藩永鎮中原,賢侄之功,裂土封賞亦不為過!】

【另,些許舊事帳目,乃有心人呈於本王案前。念及骨肉親情,叔已代為壓下。然張飆瘋犬,嗅覺靈敏,若彼獲此線索,則周藩危矣!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何去何從,望賢侄慎思。若決意共舉大義,三日內於老地方示下。若————則叔亦難保這些舊帳,不會以某種方式,助張飆一臂之力,以證本王清君側」之誠。】

信不長,卻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燙得朱有手指發顫,心頭冰涼。

「該死!該死的齊王!」

朱有憤怒的一拍桌子,在書房內破口大罵:「王叔逼我與李墨同歸於盡,假死脫身,實則是想徹底讓我閉嘴,成為他手中完全聽話的鬼!」

「齊王逼我同流合污,舉旗造反,是想拉我墊背,用周王府和他那些骯髒秘密,給他的瘋狂陪葬!」

「兩頭都是絕路!兩頭都要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朱有臉上的肌肉,無比扭曲。

他真的很不甘心!

他苦心經營,算計兄弟,討好那位王叔」,不是為了當別人棋子,更不是為了給誰陪葬!

「既然你們都不給我活路————」

他眼中閃爍著極度危險的光芒,那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反而生出毀滅一切的瘋狂:「那就別怪我————把桌子徹底掀了!」

他快步走到書案前,鋪開紙張,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

第一封信,是給齊王朱的回信。

語氣恭敬中帶著決絕:

【王叔鈞鑒:侄兒深思王叔之言,如醍醐灌頂。朝廷無道,奸佞橫行,張飆此獺尤甚!周藩願與王叔同舉義旗,清君側,誅張飆!】

【然開封地處要衝,朝廷耳目眾多,侄兒需時間準備,籌措糧草,聯絡秦、晉故交,以為王叔策應前鋒!望王叔信我,共圖大業!】

這封信,等於正式響應了齊王的邀請,將自己和周王府綁上了齊王的戰車,但同時,也強調了秦、晉故交」,暗示自己手中還有籌碼,並非完全依附。

第二封信,則是給他背後那位一直神秘莫測的王叔」。

這封信的措辭,與以往恭敬懇求截然不同,充滿了孤注一擲的威脅和最後通牒:

【王叔尊前:近日風波驟急,齊王以舊事相挾,逼侄兒附逆。李墨油鹽不進,恐成禍端。侄兒身陷死局,進退皆亡。】

【侄兒知王叔所謀者大,然唇亡齒寒!若侄兒與周藩覆滅,王叔與張飆之間那層窗戶紙,恐亦難保不破!漕運舊帳,紅鉛疑雲,非侄兒一人之事!】

【今有一策,或可兩全。請王叔務必設法,配合齊王在湖廣之勢,或借他力,全力狙擊張飆!

務求使其深陷湖廣,或————令其永遠閉嘴!】

【張飆死,則線索斷,壓力消,王叔大業可徐徐圖之,侄兒亦能穩住齊王,為王叔周旋。】

【若王叔坐視不理,任張飆追索,或任齊王將舊事掀開————侄兒無奈,唯有玉石俱焚!】

【屆時,侄兒所知一切,必將大白於天下!孰輕孰重,請王叔三思!侄兒靜候佳音,時限————

半月!」

這封信,堪稱瘋狂。

他不再哀求,而是以手中掌握的、關於那位王叔」與漕運案、甚至可能與太子之死疑雲相關的秘密為要挾,逼迫對方出手,配合齊王勢力,共同對付張飆,擺出一副同歸於盡的架勢。

寫完這兩封信,朱有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起伏。

但他眼中卻燃燒著一種近乎邪異的光芒。

「你們都想我死.......那我就把你們都拖進來!」

他喃喃念著,聲音沙啞:「要亂,就亂個徹底!要死,大家一起死!至少......我朱有,不再是你們隨意擺布的棋子!」

他將兩封信分別封好,喚來最死忠的心腹,嘶聲道:「送出去!用最快、最隱秘的渠道!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心腹感受到主人身上那股毀滅般的氣息,不敢多問,領命而去。

朱有慟獨自坐在昏暗的書房裡,聽著更鼓聲聲。

他知道,自己已經點燃了兩根引信,一根通向齊王燃燒的叛旗,一根通向背後那位王叔」最深的隱秘。

爆炸何時發生,會將多少人捲入,他已經無法預料,也不想去預料了。

他此刻,只有一個念頭:

【與其卑微地被犧牲,不如瘋狂地拉所有人共舞,哪怕舞向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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