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來的時候好好的,回不去了(1/2)
很多人可能覺得,有老朱在,沒有藩王敢反,但真實的情況卻是,當一個人被逼到絕路的時候,不是敢不敢反的問題,而是不反也得反。
當初的潭王,也就是齊王胞弟,同樣是被逼到了絕路,才起兵反叛的,結果老朱剛派兵過去,他就嚇得自焚了。
這便是現實,也是歷史。
張飆想要解決老朱那些畜生兒子,所以,他查案的目的之一,就是逼他們狗急跳牆。
如今齊王反了,說明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而齊王反了的連鎖反應,還遠沒有結束。
自從得知齊王反了之後,楚王府的氣氛就與往日不同了,甚至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凝重與一絲潛藏的興奮。
此時,楚王朱楨端坐於王座之上,手中拿著一封剛剛由絕對心腹呈上的密信。
信是李遠親筆所寫,遣詞用句依舊保持著下屬對藩王的恭敬,但字裡行間透露出的意思,卻比以往任何一次通信都更加直白,也更加意味深長。
朱楨看得很慢,目光在齊王舉旗」、朝野震動」、壓力轉移」、此乃天賜良機」等字句上反覆流連。
良久,他才緩緩放下信紙,臉上沒有李遠那樣的狂喜外露,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弧度。
「王爺,李指揮使那邊————似乎對齊王造反之事,頗為樂觀?」
李良侍立一旁,小心地觀察著朱楨的臉色。
「何止是樂觀。」
朱楨輕笑一聲,將信遞給李良:「他怕是覺得,齊王這把火,燒掉了他頭頂最大的石頭。」
李良快速瀏覽信件,眼中也閃過驚異之色:「李指揮使的意思是————朝廷壓力轉向山東,他在湖廣便有了更大的騰挪空間?甚至————張飆的地位也會因此動搖?」
「不錯。」
朱楨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李遠看得明白。老七這一反,看似兇險,實則攪亂了棋盤,給了許多人渾水摸魚的機會。」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幽深:「他信中雖未明言,但那句王爺或可藉此良機,更展宏圖」,已是赤裸裸的暗示了。他在向本王要更多的支持,或者說————在試探本王接下來的棋路。」
李良沉吟道:「王爺,李指揮使手握重兵,如今又自覺壓力大減,其心恐更難測。我們是否————」
「是否要防著他?」
朱楨接過話頭,搖了搖頭:「不,現在不僅不能防,還要推他一把。」
他站起身,踱步到懸掛的巨幅湖廣地圖前,目光落在武昌的位置,又緩緩移向山東方向。
「齊王造反,朝廷首要目標是平叛。」
「李遠想藉此機會鞏固地位,甚至————謀取更多,這正合我意。」
「一個更有實力、也更有野心的李遠,才能更好地牽制朝廷,也才能————」
朱楨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地圖上武昌衛」三個小字上:「幫我們解決那個最大的麻煩。」
李良心領神會:「王爺是說————張飆?」
「除了他,還有誰?」
朱楨語氣轉冷:「此人在武昌衛如此折騰,假傳口諭,槍擊金事,煽動軍心,如今又拿到格殺勿論」的聖旨和錦衣衛支援————已成氣候,尾大不掉。常規手段,已難制他。」
他轉過身,看向李良,目光中閃爍著冰冷而殘酷的算計:「齊王的叛軍,現在被擋在山東邊境。但戰事瞬息萬變,萬一——有少量精銳叛軍,突破防線,流竄至湖廣,與那些「匪患」勾結在一起呢?」
李良瞳孔微縮:「王爺的意思是————借刀殺人?可李遠他會————」
「他會明白的。」
朱楨走回書案,鋪開一張信箋,拿起筆,一邊斟酌詞句,一邊緩緩道:「李遠不是想更展宏圖」嗎?本王就給他指條明路」。」
「匪患勢大,不可力敵時,當以保存實力、護衛地方為重。武昌城高池深,乃湖廣核心,退守武昌,拱衛藩王,乃忠勇之舉,朝廷亦不會深責。」
「至於那些與匪患」勾結的叛軍殘部,若是不小心衝撞了正在專心查案的欽差行轅————兵凶戰危,刀劍無眼,發生些不忍言之事,也是無可奈何。」
他筆下不停,將這番意思,用更加隱晦、但足以讓李遠心領神會的官面文章寫了出來。
信中讚揚了李遠穩守防線之功,提醒他匪患狡詐,或有小股精悍流竄之虞,囑託他務必確保武昌及王府安危,至於其他細務,可權宜處置。
寫完信,用上火漆印,朱楨將其交給李良。
「派人秘密送給李遠。記住,要讓他知道,這是本王對他領會局勢的回應和指點。」
「是,王爺。」
李良鄭重接過,旋即又想到一事,低聲道:「王爺,還有一事。贛南山區的那幾股匪患」,近來似乎————頗為活躍,您看要不要...
」
朱楨聞言,臉上的笑容深了幾分。
「哦?江西那邊————也起風了?」
他走回地圖前,看著江西與湖廣交界的大片山區。
「贛南的匪患」,可是有些年頭了,剿而不滅,越剿越多————如今看來,應該是有人想趁著齊王反叛,打一些秋風....
」
「王爺英明!屬下這就去安排!」
李良眼珠子一轉,迅速下去布置。
三日後,武昌衛校場。
寒風凜冽,但校場上卻熱氣蒸騰,喊殺聲與整齊的隊列腳步聲交織。
張飆並沒有站在點將台上,而是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勁裝,直接站在訓練隊伍之中。
他面前是那支已經初步成型、約兩百人的火槍隊」。
這些人原本是武昌衛中身體相對健壯、對新事物接受較快的軍士。
經過張飆近乎殘酷的選拔和這些時日的魔鬼訓練,雖然個個面帶疲憊,但眼神里卻多了一股之前沒有的銳氣和一種隱約的、對張飆又怕又服的複雜情緒。
「第一排,舉銃!瞄準前方草人!」
張飆聲音洪亮,親自示範著火槍的持握和瞄準姿勢。
雖然他們現在用的只是改進的火門槍和少量張飆下令製造的試驗燧發槍,但隊列和射擊理念已經開始灌輸。
「記住!不要慌!聽我口令!放!」
「砰砰砰——
—」
一陣不算整齊但已有模有樣的排槍響起,前方數十步外的草人靶子上木屑紛飛。
「第二排,上前!舉統!放!」
「第三排,裝填!第一排,後退裝填!」
張飆來回走動,大聲糾正著動作,灌輸著三段式射擊」和輪流射擊保持火力的概念。
老趙和幾名學得快的錦衣衛擔任著小隊長的角色,協助指揮。
另一邊,曹吉傷勢未愈,但也堅持坐在場邊,指揮著另一支約五十人的特種小隊」進行著攀爬、潛行、簡易手語和小組配合訓練,科目古怪,讓圍觀的衛所老兵們嘖嘖稱奇。
整個武昌衛,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新兵試驗場,充斥著與舊有操典格格不入的新鮮與躁動。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宋忠臉色凝重,帶著幾名風塵僕僕的錦衣衛緹騎,直接縱馬沖入校場。
很快,他們就來到了張飆面前,翻身下馬。
宋忠甚至都來不及行禮,急聲道:「大人!前線急報!」
張飆揮手暫停訓練,示意宋忠近前:「說!」
宋忠壓低聲音,但話中的內容卻讓周圍聽到的人都心頭一緊:「李遠所部在青龍嶺遭遇匪患主力伏擊,損失慘重,現已潰敗後退三十里!」
「匪患一部約五千人,繞過李遠防線,正朝著武昌方向疾馳而來!」
「最遲明日午後,前鋒便可抵達武昌城下!」
「什麼?李遠敗了?!」
旁邊的老趙聞言一驚。
張飆眉頭緊鎖,但眼中並無太多意外,反而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冷芒。
李遠這敗,敗得蹊蹺,敗得及時啊。
「消息確切?」
「千真萬確!是我們的探馬拼死傳回的!」
宋忠語氣肯定:「潰兵已經開始湧入周邊村鎮,人心惶惶!」
張飆沉吟片刻,立刻下令:「傳令!全軍停止訓練,進入戰備狀態!」
「關閉武昌衛所有出入口,加雙崗!沒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進出!」
「是!」
命令剛剛下達,校場外又是一陣喧譁。
只見湖廣布政使潘文茂和按察使黃儼,在一眾屬官衙役的簇擁下,急匆匆地闖了進來。
兩人官袍都有些凌亂,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驚慌和強作鎮定的焦急。
「張大人!張大人!」
潘文茂遠遠看到張飆,便高聲喊道,快步走來。
張飆轉過身,看著這兩位不請自來的封疆大吏,臉上沒什麼表情:「潘藩台,黃臬台,何事如此慌張?」
「張.....張大人!」
潘文茂喘著粗氣,指著城外方向:「想必你也得到消息了!匪患來襲,武昌危在旦夕啊!」
「是啊張大人!」
黃儼也連忙接口,語氣帶著責備和急切:「當此危難之際,應以大局為重!
請立刻釋放王通王僉事!」
「哦?」張飆眉毛一挑:「為何要放他?」
「這還用說嗎?!」
潘文茂急道:「李指揮使不在,王事就是湖廣都指揮使司在武昌的最高武官!」
「他熟悉軍務,有權調動武昌周邊衛所兵力布防!如今匪患壓境,唯有王事出面主持防務,方能有一線生機啊!」
「是啊張大人!」
黃儼語重心長,仿佛在勸誡不懂事的晚輩:「之前查案,下官等理解。但如今是生死存亡關頭,個人恩怨、案牘糾紛都應暫且放下!」
「王僉事縱有小過,也可讓他戴罪立功!若因扣押他而延誤軍機,致使武昌城破,百姓遭殃,這個責任————張大人,你擔待得起嗎?!」
兩人一唱一和,看似大義凜然,實則包藏私心。
他們知道王通並未供出他們,此刻借匪患壓境的由頭撈人,既能救出同夥,又能將防務重擔甩給王通,自己進退自如。
張飆聽著他們冠冕堂皇的話,忽然笑了,那笑容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潘大人,黃大人,你們這麼急著撈王通出來,是怕他一個人在牢里寂寞,還是怕————他知道的某些事,永遠沒機會說了?」
潘、黃二人臉色微變。
「張大人!你這是何意?!」
潘文茂強辯道:「我們全是為了武昌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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