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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洪武皇帝與張御史的愛恨情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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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營重地,在數千雙眼睛注視下,在王府長史面前,悍然槍擊一位四品指揮僉事?!

這已經不是瘋狂,這是將天捅了個窟窿!

蔣跪在一旁,腦袋垂得更低,連呼吸都屏住了。

良久,老朱才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聲音嘶啞而冰冷:「他————真敢開槍?」

「千真萬確!卑職不敢妄言!」

冉青篤定道:「劉能雙腿盡廢,當場昏迷!」

老朱血壓飆升,不由緩緩靠向龍椅背,一隻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扶手,沒有人知道此刻他心中翻湧著何等驚濤駭浪。

但詭異的是,在那怒火與震驚之下,竟然還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這份決絕狠厲的激賞。

【這混帳————是真不怕死啊!還是算準了咱現在不會殺他?!】

再青見皇上沉默,硬著頭皮繼續稟報後續:「劉能被重傷後,局勢一度混亂。」

「但恰在此時,宋僉事與吳百戶率領臣交給他們的五百錦衣衛緹騎,以及周邊衛所指揮使率兵趕到,宣稱皇命在身,格殺勿論」,這才徹底控制住場面。」

「張大人隨即下令,拿下劉能、王通、趙猛等一干涉案軍官,並宣布全面接管武昌衛。」

老朱聽到宋忠趕到並控制局面,心中稍定,至少這混帳沒把自己作死,也沒讓皇權在湖廣徹底掃地。

但聽到全面接管武昌衛」,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接管武昌衛?他想幹什麼?擁兵自重嗎?!」

老朱的聲音帶著厲色。

「不,皇上!」

冉青連忙解釋:「張大人接管武昌衛後,立刻做了一件————一件出人意料之事。」

「他當眾宣布,將在武昌衛試行《欽定衛所新規》!」

接著,再青將張飆那套改革措施的核心要點。

比如軍餉直達、打破世襲設立晉升通道、功勳授田與贖買軍籍、裁汰老弱精兵簡政、設立士兵議事會,儘可能清晰地複述了一遍。

他每說一條,老朱的眼神就變化一分。

當聽到廢除世襲」、士兵議事」的新規時,老朱直感覺眼前陣陣發黑。

「噗——!」

終於,一股再也壓制不住的怒火混合著那口腥甜,猛地從老朱口中噴出,化作一道血箭,濺落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

「皇爺!!」

「皇上!!」

雲明和蔣瓛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攙扶。

老朱一把推開他們,身體晃了晃,指著殿外武昌的方向,用盡力氣嘶吼出那個讓他愛恨交織、又無可奈何的名字:「張飆——!」

「你這天殺的————混帳————東西————」

「簡直————無法無天!」

他強撐著龍椅,氣急敗壞地罵道:「咱怎麼就用了這麼個玩意兒!?」

「早知道他在黑風坳就讓亂箭射死算了!省得回來氣咱!」

蔣與再青聞言,不由互相對視。

他們知道,皇上的內心現在很矛盾,既怕張飆死了,又被他搞得快精神分裂了。

不過,老朱一口淤血噴出,胸中那股翻騰的惡氣反而稍稍順暢了一些,但臉色依舊鐵青得嚇人。

他死死抓著龍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將那堅硬的金絲楠木捏碎。

「無法無天————無法無天啊!」

他低聲嘶吼著,聲音因為憤怒和剛剛吐血的虛弱而有些沙啞:「假傳口諭!擅改祖制!槍擊命官!他張飆眼裡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咱這個皇帝?!」

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蔣,那眼神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蔣!你告訴咱!張飆做的這些事,哪一件不夠咱誅他九族?!啊?!」

蔣嚇得渾身一抖,伏在地上不敢抬頭,聲音發顫:「皇上息怒!張飆————張他確實罪該萬死!但其查案之心————或許————」

「或許什麼?!」

老朱厲聲打斷:「奉旨查案就能無法無天了嗎?!就能假傳口諭了嗎?!就能在軍營里動刀動槍了嗎?!」

他越說越氣,抓起龍案上的一本奏摺就想砸出去,但手舉到半空,卻又硬生生停住了。

因為他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張飆在黑風坳被伏擊、生死一線的畫面;閃過饒州衛軍械帳冊上觸目驚心的記錄;閃過武昌衛那些可能被剋扣軍餉、面黃肌瘦的官兵;閃過陳千翔這樣忠於職守的軍官莫名「失蹤」的疑雲——.——

這混帳雖然行事乖張暴戾,無法無天,但他捅出來的,確實是大明肌體上已經化膿潰爛的傷口!

殺了他容易,可這些爛瘡怎麼辦?

指望潘文茂、黃儼、李遠這些人自己刮骨療毒嗎?笑話!

老朱的手臂無力地垂下,將那本奏摺重重地摔回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頹然坐回龍椅,用手撐著額頭,遮擋住自己臉上那複雜無比的神色。

殿內一片死寂,只有老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良久,他才用一種極其疲憊、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的語氣,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咱知道————咱都知道————」

「這混帳是在用他的方式,替咱————去啃那些最難啃的骨頭,去捅那些沒人敢捅的馬蜂窩————」

「可他的方式————他的方式————」

老朱說不下去了。

張飆的方式,太極端,太暴烈,太不講究,太挑戰他作為帝王的權威和底線O

「他還做了什麼?」

老朱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張大人當眾承諾,十日之內補發所有虧空軍餉!」

「並自掏腰包,購買二十頭肥豬,就在校場設宴,讓全軍官兵,乃至外面圍觀的百姓,一同吃了頓殺豬菜」,以示與官兵同甘共苦,收買人心。」

「.——.」

老朱再次無語。

打一棒子給顆甜棗,這混帳玩得倒是溜!

他靠在龍椅上,閉上雙眼,手指用力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張飆在武昌的所作所為,如同一幅混亂而充滿衝擊力的畫卷,在他腦海中翻騰。

假傳口諭,這是僭越!

擅改祖制,這是動搖國本!

槍擊命官,這是藐視法度!

每一條都是十惡不赦的大罪!

可偏偏————他做的這些事情,產生的效果,又隱隱契合了自己內心深處想要整頓吏治、清除積弊的渴望。

這種矛盾,讓老朱感到無比的憋悶和窩火。

「皇上————」

蔣小心翼翼地抬起頭,試探著問道:「那張在武昌衛推行的那些新規」————以及他槍擊劉能、假傳口諭等事————該如何處置?是否要立刻下旨鎖拿?」

老朱猛地抬起頭,眼中厲色一閃,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鎖拿?

現在鎖拿張飆,等於前功盡棄!

武昌衛剛被震懾住,湖廣官場的蓋子剛被掀開一角,幕後黑手還沒揪出來,此刻把張飆拿下,誰來頂替他的位置?

誰有他那種混不吝的瘋勁和魄力去繼續捅破天?

楚王府?他們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更重要的是,張飆那套新規」.

雖然挑戰祖制、大逆不道,但老朱不得不承認,其中一些條陳,比如軍餉直達、清理空餉、功過賞罰,確實切中了衛所時。

他作為開國皇帝,太清楚衛所制度運行二十多年後開始出現的種種問題了。

只是他一直以來都認為這是執行層面的問題,是人的問題,而非制度本身的問題。

可張飆卻直接對制度本身動了刀子。

這讓他憤怒,也讓他隱隱有一絲心驚肉跳的反思。

「處置?鎖拿?」

老朱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而無奈的笑容,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現在鎖拿他,湖廣立刻就會大亂!那些剛被壓下去的魑魅魁魎,立刻就會重新跳出來!」

「咱派去的錦衣衛和周邊衛所的兵,鎮得住一時,鎮不住一世!」

「更何況————」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難以說服的語氣:「他那套東西————儘管混帳————但或許————或許也能試.看?」

這話一出,連老朱自己都覺得荒謬。

【試試看?】

【拿他親自製定的祖宗成法」試試看?】

蔣和再青跪在下首,聽著皇上這充滿矛盾、幾乎像是自我安慰的話,心中都是巨震。

他們明白,皇上這是默認了張飆在武昌的胡作非為!

至少是暫時默許了!

「蔣瓛。」

老朱的聲音恢復了帝王的冰冷,但那份殺意已經收斂了許多。

「臣在!」

「你派去武昌的人,給咱盯緊了!」

「張飆那套「新規」,推行過程中遇到的阻力,各方的反應!」

「尤其是楚王府、李遠,還有朝中可能出現的彈劾,都給咱詳細記錄下來!

每日一報!」

「是!」

「還有,給咱保護好張飆!」

「在他把湖廣這潭渾水給咱徹底攪清,把該抓的人給咱揪出來之前,他不能死!聽到沒有?!」

老朱這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保護這個差點把他氣死的混帳,這種感覺讓他無比憋屈。

「臣明白!定護張大人周全!」

蔣連忙應下。

「另外,劉能指證曹吉竊取軍機,那包裹是否真被毀了,李遠是否是主謀?

還有陳千翔是生是死?都給咱挖出來!」

「至於張飆假傳口諭、槍擊命官、擅改祖制這些爛帳————」

老朱眼中寒光一閃:「先給他記著!等湖廣的事完了,咱再跟他慢慢算!」

「臣遵旨!」

蔣領命,匆匆而去。

老朱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冉青:「你一路辛苦,先下去休息。近期隨時待命,或許還有用你之處。」

「謝皇上!卑職告退!」

冉青如蒙大赦,連忙退下。

空蕩的大殿內,老朱怔怔的坐在龍椅上。

半晌,他才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陰沉沉的天空,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那個正在武昌衛攪動風雲的身影。

「張飆啊張飆————」

老朱低聲嘆息,語氣複雜難明:「你到底是我大明的福星,還是咱朱元璋的孽緣啊!?」

話音落下,他又看了眼不遠處跪地的雲明,淡淡道:「把帳冊拿過來!」

「是!」

雲明恭敬地應了一聲,隨後將帳冊遞了過去。

老朱接過帳冊,仔細查看。

這不看還好,一看睚眥欲裂,不由怒極反笑:「哈哈哈!」

雲明被這笑聲嚇了一跳,連忙伏地順命。

卻聽老朱又冷不防的收斂笑聲,道:「雲明!」

「奴婢————在!」

「傳旨!召齊王朱、周王世子朱有回京!令大寧都司,山東都司,河南都司,密切關注齊王府,周王府動向,但有不軌,立刻出兵!」

「是!」

雲明心頭劇震,當即領命而退。

老朱則一把捏緊手中的帳冊,指節發白。

【難怪那混帳要審計內帑,原來,咱的內帑真有問題!】

【好啊!一個個都瞞著咱!糊弄咱!都是咱的好兒子!好孫子!】

【看來,張飆說得對,藩王之患,猶如附骨之蛆!確實該考慮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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