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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打天下難,還是治天下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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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個時辰後,時任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的韓觀和禮部右侍郎楊文,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被引到了華蓋殿偏殿。

殿內燈火通明,卻顯得異常壓抑。

老朱端坐在御案後,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無形的威壓卻讓兩人腿肚子發軟。

「臣韓觀(楊文),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兩人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

老朱沒有叫起,只是用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靜靜地打量著跪伏在地的兩人,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可怕:「韓觀,楊文,咱問你們。洪武二十四年,咱派你二人前往龍州,查驗鄭國公常茂之死。你二人回來復命,說常茂確係病故,屍首腐爛,但身份無誤。是也不是?」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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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觀、楊文互相對視,不由心頭劇震,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籠罩全身。

「回————回皇上,確是如此。」

韓觀硬著頭皮答道:「臣等抵達龍州時,正值暑熱,常茂屍身已腐,但依其隨身印信、衣物及當地官員佐證,確係其人無疑。」

「是啊皇上!」

楊文也連忙附和:「當時情況確如韓大人所言,臣等不敢有絲毫欺瞞。」

「不敢欺瞞?」

老朱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屍身腐爛了,就不能鑑別嗎?你們有認真完成咱交代的事嗎?!」

他的語氣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咱再問你們最後一次!常茂,到底死沒死?!你二人當年,究竟有沒有看清?!有沒有驗明正身?!」

這一聲厲喝,如同重錘砸在韓觀和楊文心口,嚇得兩人魂飛魄散,伏在地上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皇上明鑑!臣————臣等所言句句屬實啊!」

韓觀聲音帶著哭腔:「屍身雖腐,但輪廓、隨身之物皆可辨認,當地龍州土官亦可作證————」

「作證?」

老朱猛地打斷他,眼神如同萬載寒冰:「龍州土官?他們與常茂流放之地利益相關,他們的證詞,能全信嗎?!」

說完,他緩緩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御階,來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你二人當年,是不是收了什麼好處?是不是有人讓你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嗯?!」

「皇上!臣等冤枉!絕無此事啊!」

楊文嚇得連連磕頭,額頭觸及冰涼的金磚,發出咚咚」悶響。

老朱看著他們驚恐萬狀的樣子,心中的疑雲不僅沒有消散,反而越發濃重。

他太了解這些文官了,在絕對的恐懼和壓力下,才會吐露真言。

「看來,你二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老朱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剛才的怒吼更讓人膽寒:「蔣!」

「臣在!」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殿角陰影里的蔣,應聲而出。

「將韓觀、楊文,押入詔獄。」

老朱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好好問問他們,當年在龍州到底看到了什麼,又做了什麼。」

「遵旨!」

蔣一揮手,殿外立刻湧入四名如狼似虎的錦衣衛力士。

他們不由分說,架起癱軟如泥的韓觀和楊文就往外拖。

「皇上!皇上饒命啊!臣等冤枉!」

「皇上開恩!臣等真的沒有欺君啊!」

兩人的哭喊求饒聲在殿外迅速遠去,最終消失不見。

老朱轉身,走回御案後坐下,閉目養神,仿佛剛才只是處置了兩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而詔獄的森嚴和手段,他是知道的。

他相信用不了一夜,就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果然,天色將明未明之際,蔣便帶著一身淡淡的血腥氣,回到了華蓋殿復命。

「皇上,韓觀、楊文招了。」

蔣瓛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不帶絲毫感情。

老朱睜開眼:「說。」

「回皇上,據二人交代,當年他們抵達龍州時,常茂的屍身確實已經高度腐爛,面目難辨。」

「但他們心中存疑,曾暗中查訪,有當地彝人透露,在朝廷欽差到來前,曾有一支身份不明的隊伍悄悄離開,去向不明。」

蔣頓了頓,繼續道:「二人本欲深究,卻接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密信和一筆足以讓他們家族三代富貴的金銀。」

「信中警告他們,若想活命,便按常茂已死」上報。」

「最終,他們因為懼怕,收了錢,隱瞞了疑點,回報皇上常茂確已病故」。」

「哼!」

老朱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冰冷。

「那支離開的隊伍去了哪裡?密信來自何人?金銀又是誰送的?」他追問道。

「回皇上,二人並不知曉那支隊伍的去向。」

蔣低下頭稟報導:「密信的筆跡也很普通,無法辨認。金銀是當地錢莊的兌票,來源早已被抹去。」

「他們只是拿錢辦事,不敢多問。」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陷入沉默。

線索似乎又斷了,但常茂假死的可能性,卻因此大大增加。

老朱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東方天際泛起的一絲魚肚白,眼神深邃難測。

【常茂若真沒死,那他現在會在哪裡?

【那個神秘的國公爺」,會不會就是他?】

【他這些年在暗中,到底經營了多麼龐大的勢力?竟然連衛所都能滲透?】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被愚弄的暴怒,在老朱胸中交織翻騰,隨即,他直接下令:「韓觀、楊文,身為朝廷命官,收受賄賂,欺君罔上,隱瞞逆臣生死真相,其罪當誅!」

「傳咱旨意,將此二賊,拖至西市,處以剮刑!夷其三族!以做效尤!」

「咱要讓天下人都看看,欺瞞咱,背叛朝廷,是什麼下場!」

「是!臣遵旨!」

蔣躬身領命。

老朱再次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臉上的殺意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可怕的冷靜。

常茂的生死,成了懸案。

但國公爺」的陰影,卻已實質般地籠罩下來。

他知道,這場隱藏在勛貴、乃至他親生兒子之間的陰謀與背叛,才剛剛露出冰山一角。

而他的刀,已經磨得無比鋒利。

無論是誰,只要敢觸碰他朱家的江山,敢背叛他朱元璋,都將在這把刀下,化作齏粉。

「傳旨給張飆和徐允恭!」

老朱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告訴他們,那個幕後黑手與國公爺」,很有可能是同夥!」

「國公爺」,就是狴狂組織的首領,他與死去的鄭國公常茂,似有關聯,讓他們給咱仔細的查!不要怕天塌下來!」

「是!」

蔣領命而去,華蓋殿內重歸寂靜。

唯有殿外清晨微光透入,驅散了幾分燭火的昏黃。

老朱依舊站在窗前,背影如山,卻帶著一種孤家寡人特有的蕭索與銳利。

【常茂沒死。】

這個念頭一旦紮根,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上老朱心頭每一處猜忌的角落。

他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個桀驁不馴、勇猛過人卻又屢屢犯禁的鄭國公常茂。

那是開平王常遇春的兒子,是他朱元璋的外甥女婿,更是淮西勛貴集團中年輕一輩曾經頗具份量的角色。

「常遇春————」

老朱低聲念出這個早已故去多年的名字,眼神複雜。

常遇春是他最鋒利的予,也是最讓他放心的兄弟,可惜英年早逝。

他對常家,恩寵不可謂不厚,常茂襲爵鄭國公,娶了壽春公主,本是極盡榮寵。

可常茂呢?驕橫不法,屢教不改,最終被他流放龍州。

若常茂真的僥倖未死,並且隱於暗處,積攢力量,那麼他對朝廷、對朱家的恨意,恐怕足以滔天。

更重要的是,常茂背後是什麼?

是盤根錯節、以軍功起家、同鄉情誼為紐帶、聯姻不斷的淮西勛貴集團。

他們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繫,是他們功勳的基石,也可能成為顛覆皇權的隱患。

老朱的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窗欞,發出篤篤的輕響。

他想起藍玉,那個同樣桀驁、戰功赫赫的涼國公,是常遇春的妻弟,與常茂是實打實的親戚。

藍玉在軍中的影響力,他心知肚明。

饒州衛的事,藍玉牽扯其中,雖然後來看似撇清,但真的乾淨嗎?

他又想起其他一些勛貴,他們的子弟、部舊,遍布各地衛所、五軍都督府。

軍械、漕運,這些肥得流油的差事,背後有沒有他們的影子?

那個神秘的國公爺」,如果真是常茂,或者與常茂有關,那麼他經營如此龐大的網絡,僅僅靠一個已死」的鄭國公夠嗎?

背後會不會有仍在檯面上的勛貴暗中支持,甚至聯手?

「樹大根深,盤根錯節啊——————」

老朱喃喃自語,眼中寒光凜冽。

他一手提拔了這些老兄弟,給了他們榮華富貴,但也從未有一刻放鬆過對他們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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