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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誰要殺我張師父,從我朱允熥屍體上踏過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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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上,皇帝面無表情,沉默如鐵,嘴角殘留血跡,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恐怖低氣壓。

而其他勛貴、武將、非江南系的文官,則大多沉默觀望,或眉頭緊鎖,心思各異。

太醫終於連滾帶爬地趕到了,但看到御座上的情形,跪在階下,不敢上前,只能惶恐地等待召喚。

這場混亂而荒誕的朝會,似乎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另一邊,北五所偏殿。

自從藍玉在恩宴」上口出狂言,惹得老朱殺心大起,他每日除了必要的請安,幾乎足不出北五所偏殿。

讀書、習武,偶爾與姐姐朱明玉說說話,對外界的一切似乎都漠不關心。

而此時,他正在殿內臨摹字帖,試圖用這種方式壓下心頭翻湧的煩悶與焦慮。

他知道必須忍耐,但等待的滋味並不好受。

尤其是對大哥死因的探查,因為藍玉那事件後,宮廷守衛和眼線的明顯加強,幾乎陷入了停滯。

「允熥!允熥!」

殿門被猛地推開,朱明玉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俏臉因為奔跑而泛紅,眼中卻滿是驚惶。

「二姐?怎麼了?」

朱允熥放下筆,心頭一緊。

能讓一向爽利潑辣的姐姐如此失態,絕非小事。

「出大事了!張飆!張飆那個瘋子————」

朱明玉撫著胸口,急促地喘息著,話都說不連貫。

「張先生?他怎麼了?武昌又出什麼事了?」

朱允熥站起身,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

「不是武昌!是朝會!奉天殿朝會!」

朱明玉抓住弟弟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里:「我剛從尚宮局那邊過來,聽到幾個交好的老嬤嬤在偷偷議論,說————說皇爺爺在朝會上,被氣得吐血了!」

「然後————然後大吼著要殺了張飆!千刀萬剮!誅十族!」

「什麼?!」

朱允熥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驟縮。

【皇爺爺被氣得吐血?要殺張飆?還誅十族?!】

【這得是多大的罪過?!】

「到底怎麼回事?張先生遠在武昌,怎麼會把皇爺爺氣到朝會上吐血?」

朱允熥急聲追問,聲音都有些變調。

朱明玉快速將自己聽到的、拼湊起來的片段說了出來:「好像————好像是武昌衛那個指揮使金順,密奏彈劾張飆,裡面附帶了張飆的————的狂言!」

「張飆罵皇爺爺倒了八輩子血霉,罵《皇明祖訓》是神經病寫的,罵皇爺爺腦子裡————腦子裡都是————」

「哎呀,那些話我學都學不出口!簡直大逆不道到了極點!雲公公念密報的時候都嚇癱了!」

朱允熥聽得目瞪口呆,腦中嗡嗡作響。

【罵皇爺爺?罵《皇明祖訓》?】

【這————這確實是張先生能幹出來的事!也只有他敢這麼幹!】

【可是————這也太瘋狂了!這是把自己往絕路上逼,把九族親戚往閻王殿裡送啊!】

短暫的震驚和荒謬感過後,一股更深的寒意瞬間攫住了朱允熥的心。

【張飆不能死!】

【至少現在不能!】

【他還在查案!查軍械,查漕運————那些線索,說不定就跟父王的死,跟大哥的死有關!】

【甚至可能隱隱指向呂氏,指向更深處的陰謀!】

【如果張飆現在就被殺了,這些線索很可能就此中斷,被有心人徹底掩蓋!】

【那些自己渴望揭開的真相,難道又要再次沉入黑暗,永不見天日?】

【不行!】

【絕對不行!】

一股血氣猛地衝上頭頂,朱允熥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而決絕。

「二姐,我要去奉天殿!」

他斬釘截鐵地說道,轉身就要往外走。

「你瘋了?!」

朱明玉大驚失色,死死拽住他:「你現在去幹什麼?!皇爺爺正在盛怒之中!滿朝文武都在聲討張飆!」

「你這個時候衝過去,是想觸霉頭,還是想替張飆求情?!你嫌皇爺爺現在對我們這邊猜忌得還不夠深嗎?!」

「我不是去求情!」

朱允掙脫姐姐的手,眼神灼灼:「我是不能讓他就這麼死了!他死了,有些事就永遠查不清了!」

「查不清就查不清!有什麼比你的命更重要?!」

朱明玉急得眼圈都紅了:「允熥,你冷靜點!張飆說出那種話,神仙也救不了他!」

「你現在去,除了把自己搭進去,有什麼用?!」

「我不知道有什麼用!」

朱允熥低吼,胸口劇烈起伏:「但我知道,如果我今天不去,眼睜睜看著他被皇爺爺下旨處死,我以後一定會後悔!」

「大哥的仇,可能就再也報不了了!」

他看著姐姐焦急擔憂的面容,語氣稍微緩和,卻更加堅定:「二姐,你放心,我不會像上次闖華蓋殿那麼衝動。我只是————去看看。或許,或許有機會————」

「有機會什麼?你能改變皇爺爺的聖意嗎?」

朱明玉淚光瑩瑩:「允熥,算姐求你了,別去!我們再從長計議,好不好?」

朱允熥伸手,輕輕擦去姐姐眼角的淚,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二姐,有些事,等不了。我必須去。」

說完,他不再看朱明玉絕望的眼神,毅然決然地推開殿門,大步走了出去。

陽光有些刺眼,但他的步伐卻異常堅定,甚至帶著一種赴死般的決絕。

朱明玉追到門口,看著弟弟迅速遠去的背影,跺了跺腳,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她不能讓弟弟一個人去面對風暴。

朱允熥走得很快,心中那股熾熱的衝動和冰冷的理智在不斷交鋒。

他知道此去兇險萬分,很可能適得其反。

但讓他坐視張飆,這個可能揭開真相的關鍵人物,就這麼被處死,他做不到。

剛穿過一道宮門,迎面卻碰上了一行人。

正是被簇擁著、似乎剛從哪裡回來的朱允炆。

朱允炆一身杏黃色常服,氣度從容,臉上帶著慣有的溫潤淺笑,正與身旁一名翰林侍講低聲交談著什麼。

看到疾步而來的朱允熥,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那笑意更深了些,卻也更加疏離。

「三弟?行色匆匆,這是要去何處?」

朱允炆停下腳步,主動開口,語氣平和,卻帶著兄長和准儲君」特有的矜持。

朱允熥腳步一頓,強壓下心頭的焦躁,依禮微微躬身:「見過二哥。有些急事,需去前面處理。」

簡單一句,便想繞過他繼續前行。

「哦?急事?」

朱允炆卻挪了一步,恰好擋在朱允熥前面,臉上笑容不變,眼神卻帶著探究:「這個時辰,皇爺爺正在奉天殿舉行朝會,三弟若無宣召,似乎不宜前往那邊吧?」

他頓了頓,語氣略帶關切:「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不妨說與為兄聽聽,或許能幫你參詳參詳。」

朱允心中煩躁更甚,面無表情道:「不勞二哥費心,並非什麼難處,只是私事。我去去就回。」

「私事?」

朱允炆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神銳利了幾分:「三弟,你該不會又是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想要像上次強闖華蓋殿那樣,去驚擾皇爺爺吧?」

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警告和規勸」:「三弟,不是為兄說你,上次你已闖下大禍,幸得皇爺爺寬宥。」

「如今朝局紛擾,前線戰事吃緊,我們做孫兒的,更應謹言慎行,為皇爺爺分憂,而不是添亂。」

「你若真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關於父王也好,關於其他也罷,也該先告知為兄,我們兄弟商量著來才是。」

「畢竟,我也是父王的兒子,有知情之權。」

他這話說得冠冕堂皇,既點出朱允熥的前科,又擺出兄長和嫡子的架子,更隱隱試探朱允熥是否掌握了什麼他不知道的、關於朱標之死的線索。

朱允熥心中冷笑,對這位二哥的虛偽早已看透。

他耐著性子,語氣卻更加不耐煩:「二哥想多了。並非父王之事。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說罷,他再次試圖繞行。

被朱允熥如此無視頂撞,朱允炆臉上的溫潤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

他自幼被呂氏教導要端莊持重,以仁孝示人,內心深處實則極其在意身份和體面。

朱允熥這種毫不掩飾的冷漠和不敬,讓他覺得被冒犯,尤其是在他自覺儲位已定、身份更加尊貴的此刻。

「站住!」

朱允炆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上了一絲訓誡的意味:「朱允熥!我是你兄長!你就是這般與兄長說話的?一點規矩體統都不顧了嗎?難怪皇爺爺總說你需要多加管教!」

他這話,已經是在用身份壓人,並暗指朱允熥不得聖心。

朱充熥霍然轉身,盯著朱充炆,忽然嗤笑一聲,那笑容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諷刺:「是,皇爺爺是喜歡你。喜歡你的溫良恭儉,喜歡你的仁孝感化,喜歡你會說話,會做人。」

他上前一步,逼近朱允炆,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可你這副虛偽的樣子,裝得不累嗎?午夜夢回,想起我大哥的時候,你心裡就真那麼坦蕩嗎?!」

「你————!」

朱允炆被這赤裸裸的諷刺和近乎指控的話語刺得臉色一白。

他胸中一股邪火猛地竄起,溫文爾雅的面具瞬間出現裂痕,手指指著朱充熥,氣得微微發抖。

他從小被呂氏保護得很好,何曾被人如此當面揭短辱罵?!

尤其是涉及朱雄英之死這種他最敏感、也最想掩蓋的話題!

然而,就在朱允炆即將失態,周圍太監宮女噤若寒蟬之際「都給咱閉嘴!!」

一聲飽含震怒、嘶啞卻如同驚雷般的咆哮,猛地從奉天殿方向傳來,穿透重重宮牆,清晰地炸響在兄弟二人耳邊。

「蔣!給咱即刻捉拿張飆回京!咱要將他碎屍萬段!凌遲處死!誅其十族!以做效尤!!」

那聲音中的暴戾、殺意和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恨,讓所有聽到的人都不寒而慄。

朱允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再無半點血色。

【聖旨下了!皇爺爺————真的要殺張先生!還要誅十族!】

【來不及了!】

他腦海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所有的權衡、所有的顧慮、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都被那股絕不能讓真相湮滅的執念壓過。

「滾開——!」

朱允熥暴喝一聲,不再理會眼前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維持不住體面的朱允炆,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將他往旁邊一搡。

朱允炆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幸虧被身後的太監慌忙扶住,頭上的翼善冠都歪了,顯得狼狽不堪。

「朱允熥!你敢————」

朱允炆又驚又怒,尖聲叫道。

然而,朱允熥看都沒看他一眼,如同離弦之箭,朝著奉天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朱明玉此時也趕到了附近,看到弟弟推開朱允炆衝出去的背影,又聽到奉天殿傳來的怒吼和弟弟的吶喊,嚇得魂飛魄散,想追上去卻腿腳發軟。

朱允炆在太監的攙扶下站穩,手忙腳亂地扶正帽子,臉色青紅交加。

他望著朱允熥決絕沖向奉天殿的背影,眼中充滿了驚疑、憤怒,還有一絲隱隱的不安。

【這個老三,為了張飆那個將死的瘋子,竟然敢如此失態,如此不管不顧————他到底想幹什麼?】

【張飆手裡,難道有能威脅到我母親的東西?!】

朱充熥一路狂奔,心臟在胸腔里狂跳,仿佛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奉天殿巍峨的輪廓越來越近,殿外值守的侍衛和太監看到他狂奔而來,都露出驚愕之色。

但朱允熥根本無視他們,他的目光死死鎖定那洞開的高大殿門,裡面傳來的喧囂怒罵聲已經清晰可聞。

就在他即將衝上台階,闖入那片代表著帝國最高權力和此刻最狂暴怒火的核心之地時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殿內,朝著那高高在上的御座,朝著所有驚愕回頭的文武大臣,發出了一聲嘶啞卻穿透一切嘈雜的吶喊:「皇爺爺!刀下留人!」

「誰要殺我張師父一「6

他一步跨過高高的門檻,身影出現在殿門逆光之中,如同一個不合時宜的闖入者,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執拗與血性,對著滿殿驚駭的目光,吼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先從我朱允熥的屍體上踏過去!」

剎那間,奉天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正在口誅筆伐的大臣,所有侍立的太監侍衛,包括御座上剛剛噴過血、臉色慘白卻怒焰滔天的老朱,全都僵住了。

無數道目光,如同聚光燈般,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那個闖殿少年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身影上。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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