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為了奶粉,我也許能成為賭聖呢(1/2)
我和另一個我的意志在此刻達到空前一致。
我要當個醫生,把帶來不幸和災厄的邪祟,全部從人體中切除。
但那是以後的事,現在,我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醫生也是要恰飯的。
空腹狀態下狂奔了幾公里,身體的能量消耗已經達到極致。
我熟練地鑽進一處廢棄的建築殘骸,這裡曾是某個工廠的車間,空氣中還殘留著機油和鏽蝕的氣味,我在一堆生鏽的零件和破爛的帆布間翻找,很快,我從一堆油膩的工業垃圾底下扯出一件破損的黑大袍,布料粗糙得像砂紙。
我三兩下撕掉多餘的破布,調整成合身的大小,然後綁在身上,順手拉起一角,蓋住脖子上那個惹禍的腦袋。
她被黑布上積年的灰塵嗆得一咳,接著便是一聲穿透力極強的「嗚哇——」嚎啕大哭。
我聽到這哭聲,那股煩躁再次湧上心頭,眉頭皺起:「你!真是麻煩東西!」
「哭哭哭,哭什麼!」
「不要再哭了!」
我低聲罵了一句,但她哭得越來越凶,我沒辦法,只能握緊鐵棍,轉身跑向附近的部落。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部灼痛,天已昏黑,我才停下腳步,扶著牆大口喘氣。
眼前出現一個新的部落,或者說,一個新的垃圾場和民居房。
這部落和我逃出來的地方大同小異,遠處,高牆之內是公民區,夜晚也亮如白晝,那是另一個世界,而我們這些荒民,就像環繞著天堂的蛆蟲,在四周破敗的衛星區掙扎求生。
每個部落都有一個集市,一個地下城入口,那是荒民的經濟命脈。
集市里人聲鼎沸,與其說是市場,不如說是一個大型的露天垃圾處理站,用波紋鐵皮和塑料布搭建的攤位歪歪扭扭,地上滿是泥漿和不明液體的混合物,散發著廉價合成食物和排泄物混雜的惡臭。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麻木和警惕,目光像野狗一樣四處掃視。
我壓低了兜帽,手始終沒離開腰間的鐵棍,眼神快速掠過每一個攤位和每一個路過的人,最後走進一家看起來最像樣的雜貨店。
店裡光線昏暗,一個腆著肚子的老闆正用一塊油膩的抹布擦拭著櫃檯,他抬眼瞥了我一下,目光在我破舊的袍子和瘦小的身形上停留片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
「買什麼?」
「嬰兒吃的。」我壓低聲音,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大人』。
老闆手上的動作一停,隨即嗤笑出聲:「嬰兒吃的?奶粉?哈,那是公民老爺們的東西,我這兒可沒有。」
我沒說話,從懷裡掏出那塊泛著幽綠光絲的貝石,放在櫃檯上。
老闆的嗤笑聲戛然而止,他眯起眼,湊上前仔細端詳那塊石頭,伸出沾著油污的指頭搓了搓石頭的表面,眼神的輕蔑褪去:「嘿,這成色不錯。」
他咂了咂嘴:「運氣好的話,能買半罐,不過我這裡沒貨,你得去地下城,小子。」
地下城?
這三個字像一根針,讓我身體不自覺地繃緊了一下。
老闆敏銳地捕捉到我的反應,臉上的笑容變得玩味起來:「怎麼,新來的?怕了?」
他換了個姿勢,懶洋洋地靠在櫃檯上:「給你個建議。」
他伸出三根油膩的手指晃了晃:「去浪民窟找王婆餵奶,一次就二十點,你這塊貝石,夠她餵上十次了。」
「一次二十……」我低聲重複了一遍,心裡快速盤算。
二十,可以買五個黑麵包,但是只夠給她餵一次奶?怎麼這麼貴。
我皺了皺眉,一言不發地收起貝石,轉身就走。
「嘁,連句謝謝都不會說,真沒禮貌。」老闆對著我的背影啐了一口,「哪兒來的小浪民。」
即便是荒民,也分三六九等。
能跟公民區打上交道的,鄙視做正經生意的;做正經生意的,鄙視有片瓦遮頭的;有片瓦遮頭的,鄙視沒地方住的浪民;而我這種沒地方住還帶娃的浪民,便是鄙視鏈的最底端。
我循著流浪荒民不耐煩的指點,一頭扎進了浪民窟。
這裡比我之前的部落更加破敗,除了垃圾的酸腐和排泄物的騷臭,還多了一股揮之不去的、類似爛肉的甜腥味。腳下不是泥漿,而是黏稠的、深色的污穢,每走一步都發出令人作嘔的「噗嗤」聲。
所謂的「房屋」就是用撿來的鐵皮、塑料布和木板胡亂拼接的棚子,歪歪斜斜,隨時會坍塌,將裡面的人活埋。
窟里的人眼神更加空洞,也更加警惕,他們像一群被飢餓折磨到極致的野獸,對任何外來者都投以審視和貪婪的目光。
我一路問過去,多數人只是用麻木的眼神掃我一眼,便扭過頭去,根本不搭理,只有一個看起來快要餓死的乾瘦男人,指了指最深處一個稍微大點的棚子,然後死死盯著我兜里的貝石,伸出枯枝般的手。
我閃開身子,沒理他,徑直走向那個棚子。
還沒靠近,一股濃烈的奶腥味和嬰兒的酸臭味就鑽進鼻腔,棚子門口掛著一塊破爛的布簾,裡面傳來此起彼伏的嬰兒哭聲,至少有四五個。
我掀開布簾,一個身形佝僂的中年婦人正坐在小凳上,懷裡抱著一個,腳邊的破筐里還躺著兩個,都在哭。
婦人看起來四十多歲,頭髮稀疏,臉上布著淺淡的皺紋,像一張揉皺的舊報紙,一雙小眼睛卻透著精明。
她聽見動靜,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我身上打量,看見我瘦小的身形,開口時聲音有些沙啞:「找誰?」
「餵奶。」我壓著嗓子,言簡意賅。
聽到這兩個字,王婆的眼睛亮了,臉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哦喲,要餵奶啊,行啊,別的窟奶媽一次要三十點,我這兒便宜,二十點就行。」
我沉默著,沒有立刻掏出貝石,假裝要離開。
她以為我嫌貴,連忙改口,臉上堆著熱情的笑:「看你也是個孩子,不容易,十五!十五點,怎麼樣?我奶水足得很,保證把你家娃娃餵得飽飽的!」
我依舊在猶豫,身上這兩塊貝石,可是我的全部資產,她這地沒法換什麼東西,沒得『找零』。
「嗚哇——」就在這時,脖子上的她像是感應到什麼,又開始嚎哭。
王婆的耳朵尖,立刻聽見了,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哎喲,你聽,孩子都餓哭了,快拿過來給我吧,怎麼悶在袍子裡,會憋壞的。」
她大概以為嬰兒在我用袍子掩蓋的背後。
王婆笑著從凳子上站起來,一邊拍著懷裡孩子的背,一邊朝我走過來。
我下意識想後退,但腳像釘在原地,我猶豫了一下,終究沒有躲開。
在王婆靠近的瞬間,我慢慢拉下了兜帽,帶著羞恥、恐懼和一絲渺茫希望的複雜情緒,我將脖子左側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王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的瞳孔先是困惑地放大,隨即急劇收縮,嘴巴無聲地張開,臉上的熱情和精明在短短一秒內被驚駭和極致的恐懼所取代。
「啊——!」她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像是被烙鐵燙到一樣猛地向後跳開,撞翻了身後的凳子。
她本能地抄起牆角的掃帚,像驅趕瘟疫一樣對著我亂揮:「走!怪胎!你給我走開!」
「嗚哇啊啊——!」
嬰兒被王婆猙獰的表情和尖叫聲嚇到,哭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悽厲。
哭聲和王婆的尖叫立刻引來周圍的浪民。一個個腦袋從破敗的棚子裡探出來,好奇地張望。
王婆見人多了,膽氣也壯了,她用掃帚指著我,聲音悽厲地對所有人大喊:「他是魔物!是怪胎!他會給我們帶來災厄,快把他趕走!」
周圍的目光瞬間從好奇變為驚恐和戒備,有人默默退回棚子,再出來時,手裡已經多出一把生鏽的菜刀,一個男人撿起了地上的半截磚頭,死死盯著我。
我看著他們,咬緊了牙,沒等他們動手,我迅速拉起兜帽,遮住那個還在啼哭的腦袋,轉身擠開人群,再次在這些鄙夷和恐懼的目光中狂奔起來。
「都怪你!」我咬著牙,壓抑著掐住脖子上那個肉瘤的衝動,在泥濘中狂奔,低聲咒罵。
「都怪你!都怪你!」
「他是災星,驅逐他!」身後,王婆和那群浪民的叫罵聲混雜在一起,像一群追逐腐肉的鬣狗。
又一次,因為這個東西,我被人當成瘟疫追趕。
不久後,前方出現一道涇渭分明的光亮,那是通往地下的入口,入口處站著一個高大筆挺的男人,制服乾淨得與周圍的污穢格格不入。
我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拼盡全力衝到男人身邊。
追殺我的浪民們在幾米外猛地停下腳步,不敢再上前一步,王婆顫抖的手指著我,聲音悽厲:「他是災厄之子!快!把他趕走!」
男人掃了他們一眼,一副『你在教我做事』的模樣,那群人瞬間噤聲。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我身上,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要進地下城嗎。」
我心臟狂跳,我很清楚,如果我說不,就會失去這短暫的庇護,我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入城費,五百金點。」男人冷冷地說。
「五……五百……」我渾身一顫。
五百金點,省著點用,夠我活一個月,可現在,僅僅是進一扇門就要五百?
我回頭看了眼那群虎視眈眈的浪民,不花這五百,我立刻就會被他們當成異端打死。
我別無選擇,從懷裡掏出僅有的兩塊貝石,顫抖著遞過去,這是我全部的家當,雖然是搶過來的,它們到底值多少錢,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男人接過貝石,隨手放在身旁一個方形的儀器上,儀器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屏幕上跳出一行數字:【預估價值565微克負方晶】
565微克負方晶,折合金點565點。(第六紀兌換比例)
「565!」我沒忍住,發出短促的驚嘆。
那小子偷偷藏了565?
在原部落,我要是敢藏565,能被我『爸』打死三次。
男人面無表情,在手腕按動幾下,一枚更小的石頭憑空彈出,他接過石頭,微微彎腰遞給我:「找你六十五,歡迎光臨。」
我下意識接住,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塊其貌不揚的小石頭,又抬頭看看他,一時竟愣住了。
雖然花掉五百,雖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我確實體會到一種被尊重的感覺。
我轉過身,看著那群想打我又不敢動手,想衝上來又沒錢進城的浪民,看著他們窘迫又憤怒的模樣,一股前所未有的優越感直衝腦門。
這就是花錢的感覺嗎,也太爽了!
「嗚哇——」脖子上尖銳的啼哭聲將我拽回現實。
花錢的感覺是好,可剩下的六十五點,要怎麼在這地下城裡活下去?
「大人!」王婆不甘心,指著我沙啞地嘶吼,「您聽到了嗎?這怪胎的袍子底下,還長著一個嬰兒的腦袋!」
「他會帶來災厄的!」
我心裡一緊,緊張地看向那個制服男人。
男人甚至沒再看我一眼,只是直視著王婆那群人,冷漠地重複道:「你們要進城嗎?」
六個字,讓空氣瞬間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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