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現在想撤,怕是晚了!(1/2)
夜裡七點半,王老憨一家送來了幾大桶熱水。
有了沈書瀾在,隊伍里的生活品質直線上升。
畢竟是姑娘家,愛乾淨。
何況五個人要擠一個炕,總得講究些衛生。
若是以往,陸遠他們風餐露宿,別說洗腳,有時候連臉都顧不上擦。
現在每天早晚用熱毛巾擦臉淨手,再刷個牙,雖說多花了十幾分鐘,但確實神清氣爽。
炕早就鋪好了。
最暖和的炕頭自然留給了沈書瀾。
陸遠緊挨著她,許二小和王成安睡在中間,新來的譚唧唧則自覺地躺在了炕尾。
連日奔波,所有人都已是筋疲力盡。
譚唧唧想必也是一路追查,沒怎麼合過眼。
幾乎是頭剛沾到枕頭,均勻的呼吸聲便此起彼伏。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五點多,天色依舊漆黑如墨,但眾人已經睡足了。
早飯是昨晚剩下的餃子做的煎餃,油汪汪的,外皮焦脆,內餡鮮香,吃得人滿嘴流油。
簡單收拾過後,一行人準備重新上路。
那個譚唧唧,強得跟頭牛,無論陸遠怎麼說,都執意要跟著。
陸遠轉念一想。
這次有沈書瀾在身邊,總不至於再有人能從背後給自己來一刀。
多個人幫忙,總歸是好事。
最終,陸遠還是默許了譚唧唧的加入。
譚唧唧騎了王成安的馬,王成安則跟許二小擠在一匹馬上。
五人四騎,迎著凜冽的晨風,朝著牡牛村往北八十里的落顏坡疾馳而去。
關於落顏坡,此地流傳著一段相當有名的舊聞。
這與斷命王家那些藏在椅角旮旯,無人知曉的養煞地截然不同。
不管是老套河還是春華苑,都需要按圖索驥,到了地方仔細探查,才能發現其中詭秘。
但落顏坡,它的邪門,是寫在名字里的。
昨晚吃飯時,王老憨就提過。
他說,落顏坡原先不叫這個名字。
那地方在清妖還在時,是奉天城赫赫有名的「柳氏美人瓷」的窯址。
窯主有個獨女,名柳如煙,卻生得奇醜無比,半張臉覆蓋著青黑胎記,皮膚扭曲褶皺,宛如老樹之皮。十歲那年,她的母親因女兒終日受人嘲笑,不堪其辱,投井自盡。
其父柳窯主悲痛欲絕,自此將所有心血傾注於瓷窯。
他燒制出一種胎質瑩潤如玉,光澤堪比美人肌膚的「美人瓷」,名噪一時。
柳如煙雖貌丑,卻心靈手巧,盡得其父真傳,尤其擅長捏塑人像。
她常在深夜對鏡,用最好的瓷土在自己臉上修補,捏塑,痴痴地幻想著能重塑一張絕美容顏。十七歲那年,奉天知府的公子前來訂瓷,無意中窺見了她的真容,竟當眾譏笑:「丑鬼也能燒出美人瓷?」
那晚,柳如煙徹底瘋了。
她將自己反鎖在主窯之中,不知從何處學來的邪法,竟將十二種胭脂,三滴處子眉心血混入瓷土,妄圖將自己活生生燒成一件永不褪色的「活美人瓷」。
結局可想而知。
自那以後,「柳氏美人瓷」也就徹底敗落了。
這種民間故事,流傳多年,真假早已難辨。
但它至少證明,落顏坡這個地方,本身就帶著一股子邪性,名聲在外。
陸遠想不通,斷命王家為何會選擇這樣一個地方。
養煞地,講究的是一個「藏」字,要的是在不為人知處,年深日久地匯聚煞氣。
在落顏坡這種地方建養煞地,要麼是藝高人膽大,玩一手燈下黑。
要麼……就是此地的特質,對養煞有著巨大的吸引力,值得他們冒險。
陸遠翻看養煞圖,這處養煞地建成於二十七年前,在所有養煞地中,算是年頭很長的了。
養煞地如房屋,需時時維護,一旦無法持續產生煞氣,便會逐漸崩塌,失效,被斷命王家遺棄。多數養煞地的「壽命」都在十幾年。
這落顏坡的養煞地能維持近三十年,必然有其特殊的「養護」之道。
一路無話,傍晚時分,天際最後一抹亮色即將被黑暗吞噬。
一行人抵達了距離落顏坡約三里外的一家野店。
說是野店,但其實規模不算小,像是一座大戶人家的院落改造而成的。
門前挑著一盞氣死風燈,燈罩上糊滿了厚重的油污,透出的光暈昏黃粘稠,帶著一股病態。陸遠勒住馬,目光掃過院子。
馬槽邊拴著七八匹高頭大馬,匹匹毛色油亮,鞍具精良,絕非尋常百姓能用得起。
正屋窗戶紙透出暖黃光暈,隱約有女子的嬌笑聲。
乾糧什麼的,陸遠一行人有。
不過,這連續幾日的奔波,馬兒有些受不了了,今兒個下午就有些跑不動了。
碰到這種能餵馬的店,自然是要馬兒餵一餵。
這馬上就要到地方了,陸遠三人自然也是要稍稍休息一下,養足精神。
陸遠翻身下馬,眉頭卻微微皺起。
這不大的院子,馬匹卻停得亂七八糟,幾乎堵住了入口。
他心裡閃過一絲莫名的念頭。
誰停的車,這麼沒素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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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領著四人,徑直走向店內。
掌柜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漢子,自稱姓胡,左臉頰上有一道新鮮的抓痕,已經結了暗紅色的血痂。「還有房間嗎?」陸遠問道。
胡掌柜低頭撥著算盤,眼皮都懶得擡一下。
「沒了。」
「只剩一間大通鋪,能睡五個人。」
陸遠也不計較,歇幾個鐘頭,等馬吃飽了草料,他們就得動身。
馬兒要實在累著了不想動,那五人直接步行去就成,反正這裡距離那落顏坡也不過就三里地。「那就一間。」
陸遠從懷裡摸出一張五塊錢的大鈔,拍在柜上。
「再給我們弄些熱乎的飯菜。」
看到錢,胡掌柜這才擡起眼,目光在五人身上飛快地掃過。
尤其在沈書瀾那一身清冷的道袍上多停了一瞬,又迅速垂下。
「飯食有,但得等。」
「前頭那桌客人要得急,灶上正忙著。」
他的態度,與其說是冷淡,不如說是一種刻意的疏遠和戒備。
之前便說過,在這鄉野之地,道士通常是備受尊敬的。
當然,陸遠不是說所有人都必須得笑臉相迎,但像是胡掌柜這種冷淡的,倒真是不多見。
陸遠也不多尋思,只是道:
「無妨,先把我們的馬餵好。」
胡掌柜頭也不擡,直接道:
「去裡頭通鋪等著吧。」
他話音剛落,正屋的門帘被一隻手挑開,一個身穿月白綢衫的錦衣公子走了出來。
那公子約莫二十五六歲,面容精緻的不像話。
只是那「精緻」里透著股說不出的怪異。
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白,光線下甚至泛著一層釉質般的光澤,缺乏生人皮膚應有的紋理和溫度。他的嘴唇紅得過分均勻,像是用最上等的胭脂精心描摹過,沒有一絲唇紋。
他穿一身月白綢衫,腰間懸著塊羊脂玉佩,走路時步履輕飄,仿佛腳尖不沾地。
「胡老闆,」
公子開口,聲音溫潤,卻帶著某種瓷器碰撞般的清冷回音:
「再加一壇梨花白,要窖藏十年以上的。」
「哎,好嘞孫公子!」
前一刻還愛答不理的胡掌柜,此刻像是被抽了一鞭子。
瞬間滿臉堆笑,腰都躬了下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諂媚與恐懼。
陸遠五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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