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以『鬼仙』或之途,求得一點超脫(1/2)
眼見陸遠越說越上頭,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狂熱的幻想里。
老頭子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步躥前,一記響亮的腦瓜崩狠狠彈在陸遠額頭!
「噫!!!」
一聲怒喝,不似平日裡的調侃,而是蘊含著真正的怒火與驚懼。
「我瞅你真是被鬼迷了心竅!!」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雷,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狠狠砸在陸遠耳邊。
「你以為廟是什麼東西?!」
「是小孩子過家家,隨便找個地方捏個泥胎,就算完事了?!」
老頭子雙目圓瞪,根根血絲從眼底迸現。
「廟!那是上承天命,下鎮地脈,中聚人望的「天地人三才樞紐』!」
「是溝通陰陽,疏導靈機,承載眾生願力的神聖之地!!」
老頭子焦躁地在原地來回踱步,手指在空中神經質地比劃著名,像是在勾勒那些凡人看不見的規則絲線。「先說那個「美神』!」
「她能得祖師爺雷火淬鍊,能有今日的「真身』,你以為憑的是運氣?!」
「憑的是「根基』與「機緣』!」
「其一,她前身雖為邪神,可本源是柳如煙親手燒制的美人瓷,她是「器物得靈』!」
「器物是什麼?」
「是死物開竅!本身就帶著一絲「造化之功』和「後天成道』的空白契機!」
「祖師爺的雷火,不是創造,是「洗鍊』!是替她洗去後天沾染的污穢,還她「器物本質』的純粹!」「等於把一塊被血浸透的璞玉,重新打磨回了玉胚!這叫「返本還源』!」
「其二,她承載的「美』之規則,雖然曾被馭鬼柳家,斷命王家兩次邪念扭曲,但規則本身,並無善惡!」
「「美』,可以誘人墮落,也可以淨化心靈。」
「祖師爺以煌煌正道的香火願力注入,是給這柄無主之刃,重新安上了正道之柄!這叫「撥亂反正』!」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老頭子猛地站定,枯瘦的身體裡爆發出驚人的氣勢,死死盯住陸遠:
「她是在落顏坡!那是天時,地利,人和,法緣齊聚,萬載難逢的「造化時刻』!缺一不可!」老頭子喘了口氣,語氣更加急促而沉重:
「現在,你再看看顧清婉!」
「她是什麼?!」
「她是橫死之人的怨念!是陰煞,厲氣,殘魂的聚合體!」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對「生』之規則的踐踏與侵蝕!」
「你以為她身上那些厭勝錢只是鎮壓?」
「蠢貨!」
「那是鎖住她一身滔天怨煞,不讓其徹底爆發,毀天滅地的「棺材釘』!」
「你還想讓她受香火?!」
「你知不知道香火願力到底是什麼?!」
老頭子的暴怒如山洪傾瀉,壓得陸遠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而還不等陸遠說話,老頭子便是瞪著陸遠大聲道:
「你是不是忘了,當初為什麼要偷三清的香火願力,去沖刷她身上的邪惡把式?!」
「那是眾生最純粹,最熾烈的信念祈願!」
「是這世間至陽至剛之力!」
「你把這股力量,灌注到一個本質為「死』與「怨』的聚合體裡?!」
老頭子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
而陸遠也突然如同剛才走火入魔一般,及時醒悟,仿佛明白了。
老頭子則是繼續瞪著眼大聲道:
「那無異於將滾油潑進寒冰,將烈火投向枯柴!」
「願力與怨煞激烈衝突,會讓她的魂體與本體被沖得灰飛煙滅!什麼功德真身,全是泡影!」最後,老頭子皺眉望向陸遠道:
「至於建廟?!」
「廟宇立起,神像開光,便自動接引一方地脈靈機,感應周遭人心愿力。」
「你讓一個怨煞之體坐鎮其中?」
「那廟就不再是福地,而是聚陰引煞,滋生邪祟的「鬼窟魔巢』!」
「不出三日,必生異變,方圓數十里雞犬不寧!!」
「所有向你祈願的百姓,非但得不到庇護,反而會被吸走陽氣,沾染晦氣,霉運纏身!」
「這滔天的業障,你背得起嗎?!」
老頭子逼近陸遠,幾乎咬牙切齒地說:
老頭子逼近一步,幾乎是咬著牙,把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以為「美神』的例子,能隨便套用?!」
「大錯特錯!」
「她走的是一條幾乎不可複製的「絕處逢生,規則重塑』的登天窄路!」
「而顧清婉,她走的,是另一條更兇險,更崎嶇的幽冥險道!」
「你現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須做的,是先「補全』,再「淨化』,最後才敢奢談「轉化』!」「補全她的三魂七魄,穩住她的存在之基!」
「化解她身上的怨煞執念,拔除那些該死的厭勝錢和所有外邪手段!」
「等到怨氣消弭,魂體穩固,心念澄明之後,或許……」
老頭子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不確定。
「只是或許,憑藉她積累的那些陰德善功,能博得一線機緣。」
「以「鬼仙』或「靈修』之途,求得一點超脫。」
老頭子這個人其實真挺悶的,向來惜字如金
平日裡也就跟陸遠多說兩句話。
如果換做是道觀里的其他人,他平日三句話都說不上。
不是嗯,就是行。
而跟陸遠倒是也很少說這麼多。
現在被陸遠氣的不行,又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整個人都在那兒劇烈地喘著,好懸沒背過氣去。陸遠徹底冷靜下來,臉上火辣辣的,尷尬地撓了撓後腦勺,低聲嘟囔:
「.……知道了……吼那麼大聲幹啥,我又不是聽不見……」
老頭子胸膛劇烈起伏,緩了一會兒。
看著自己徒弟這個樣子,還有說的話,作為師父的老頭子自然明白,自己的徒弟知錯了。
一時間,老頭子語氣終於稍稍放緩,卻更加語重心長:
「我知道你念著她的好,想為她謀個萬全出路。」
「但道法自然,陰陽有序,萬物各有其道,各有其命。」
「強行嫁接,逆天而行,只會釀成滔天大禍,害了她,也毀了你。」
此時的陸遠也終於是低下頭,無比認真道:
「師父,我知道了,就是見「美神」都能重塑神軀,清婉不行,整的我有點兒著急。」
對此,老頭子只是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不怪你,二十歲的年紀誰也免不了衝動一些,聽勸就好。」
陸遠認真地點了點頭,老頭子最後則是又補充安慰一句道:
「對她最好的「報恩』,不是異想天開地給她建廟塑神。」
「而是腳踏實地,先幫她了結前塵,補全魂魄,解除所有束縛。」
「至於她以後能走到哪一步……那要看她的造化,也看你的機緣。」
「強求不得。」
「更……急不得!」
老頭子不是那種喜歡絮叨的人,今兒個也算是被陸遠氣懵了。
不過說完之後,老頭子就不說了,不會車牯轆話絮叨一遍又一遍。
只是又起開酒葫蘆的塞子,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陸遠則獨自消化著老頭子剛才那一大通教誨。
兩人這般慢悠悠的走到陸遠房門前。
陸遠看著身旁的老頭子,認真地說:
「那我進去收拾東西了。」
「待會兒收拾好,我就直接去奉天城。」
「您這一宿沒睡,趕緊歇歇,可別猝死咯。」
「往後,您還得幫我帶孩子呢!」
老頭子一怔,當即便是瞪眼道:
「嘿!!你這小子,大過年的說這種話!」
陸遠則是一挑眉毛道:
「還過年呢,十五都過去好幾天了!」
老頭子則是理直氣壯道:
「沒出正月就是年!」
陸遠咧嘴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
老頭子則舉起手裡的酒葫蘆,晃了晃。
「叫你那媳婦兒,給整點兒茅來!」
「真是的,這結了婚,也不知道拎著點兒東西來孝敬孝敬師父!」
陸遠不由得笑道:
「這事兒可真怪不得她倆。」
「這次回來太急了,沒帶她倆。」
「打算是等天尊大典結束後,再一起帶回來。」
說罷,陸遠便是道:
「等我回奉天城,立馬讓人給你送點兒來。」
老頭子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他朝著旁邊的靜室走去,聲音傳來:
「要茅!」
陸遠咧嘴一笑,嘿,這老頭,說兩遍了都!
還挺挑兒哩!
下午四點多。
關外關東地區,四點半,天色已開始擦黑。
陸遠坐上提前聯繫好的馬車,晃晃悠悠地朝著奉天城行去。
馬車在暮色籠罩的官道上,吱呀作響。
拉車的老馬噴著白氣,蹄聲單調。
車廂里,陸遠裹緊棉襖,靠在顛簸的車壁上,閉目養神。
腦海中,老頭子那番疾言厲色的駁斥,以及其中蘊含的冰冷而殘酷的道理,反覆迴蕩。
器物得靈,怨念聚合,返本還源,陰陽逆亂……
一個個詞彙,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陸遠明白老頭子說得對。
自己之前的想法,確實過於天真熾熱。
險些被「美神」的特例蒙蔽,忽略了清婉本質上的兇險與不同。
「急不得……強求不得………」
陸遠咀嚼著這兩個詞,心中那團因為「美神」例子而燃起,急於為清婉尋找「正路」的火焰,漸漸被理智和一絲無奈的清明取代。
但那股想要為她做點什麼的執念,並未熄滅。
只是沉潛下來,變得更加具體,先解厭勝錢,再尋補魂之法。
等陸遠將這些事情都梳理完畢後,仿佛事情又回到了正軌。
那首先就是讓真龍觀的名頭響亮起來。
吸引越來越多的香火。
如果這次能幫老頭子拿下「天尊」這個頭銜,那在奉天城這地界,真龍觀的名號便會一下子響徹雲霄!到時候,奉天城的人,誰會不想來天尊所在的道觀上香祈福呢?
奉天城這地界有天尊坐鎮,已經是百年前的事情了。
上次還是百年前,白雲觀的觀主。
說起這白雲觀,陸遠在想,奉天城那邊的白雲觀垮了,黃了攤子了。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真龍觀搬去奉天城周邊呢?
仔細想想,還是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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