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爹!!這也太失禮了!!!(2/2)
沈濟舟湊上前去,死死盯著那些文字。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默念,又像是在顫抖。
「……玄元敕令……以心為引……神合劍真……」
他喃喃自語,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輕。
最後,徹底沒了聲息,已經完全陷進去了……
而此時的陸遠,向後退了好幾步,面帶微笑道:
「前輩,您請試劍!」
沈濟舟沒有回應。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那捲絹帛之中。
靜室內,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偶爾爆開一粒火星,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良久。
沈濟舟緩緩擡起頭。
他的眼神,與方才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痴迷,不再是渴望,而是一種……
一種將自身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某種極致體驗中的沉浸與專注。
「敕令……」
他喃喃道: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玄元斬邪律令,又看向那捲絹帛,目光在兩者之間來回遊移。
「以心為引,神合劍真,說的是要先以心神感應劍中真形,與之共鳴!」
「而後方能以心御劍,而非以力御劍。」
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向陸遠解釋。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
左手掐訣,立于丹田。
右手持劍,劍尖自然垂下,斜指地面。
他的呼吸,變得綿長,幽深,與整個靜室的氣機融為一體。
一息。
兩息。
三息。
靜室內,落針可聞。
忽然一
沈濟舟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緊接著,他的嘴唇輕輕翕動,吐出幾個含糊不清的音節。
那是敕令的第一句。
陸遠站在遠處,屏住呼吸,死死盯著。
他能感覺到,靜室內的氣機,正在發生某種微妙的變化。
不是真烝的涌動,不是靈力的波動,而是更深層的東西。
是「意」的流轉。
沈濟舟的口中,敕令聲漸漸清晰。
那是一種極為古樸的韻調,每一個音節都拖得很長。
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律感,像是在吟誦,又像是在嘆息。
「玄元敕令,律令九章!」
「都天法主,敕劍鎮方!」
四句敕令,緩緩吐出。
每一個字落下,靜室內的氣機便跟著震顫一次。
當最後一個「方」字落下的瞬間一
嗡
一聲極輕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嗡鳴,從劍身深處響起。
不是金屬的震顫,而是木質纖維被某種力量激活後,發出的那種悠遠而古老的共鳴。
緊接著,劍身上那沉黯的栗殼色,開始緩緩變化。
那些隱於木紋的金絲,在看不見的「意」的灌注下,漸漸亮了起來。
不是真烝催動時那種璀璨的金光,而是一種更為內斂,更為溫潤的光華。
像是沉睡千年的古物在夢中醒來,緩緩睜開一線眼眸。
金絲沿著紋理緩緩流轉,每一次流轉,都帶動著劍身周圍的氣機微微顫動。
沈濟舟的呼吸,驟然急促了一瞬。
但他很快穩住心神,繼續吟誦敕令。
第二遍。
第三遍。
每一遍,那劍身上的金絲便亮上一分,流轉便快上一分。
到第五遍時
呼
一道極淡的青灰色氣痕,如活物般從劍尖悄然溢出。
它在劍尖盤旋一圈,隨即如墨入水,緩緩擴散,融入空氣。
所過之處,靜室內的氣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撥動,盪開一圈圈肉眼不可見的漣漪。沈濟舟調勻呼吸,手腕看似隨意地輕輕一轉。
呼
劍身在空氣中划過一道圓弧。
沒有凌厲的破風聲,沒有刺目的劍光。
只有一道極淡的,青灰色的氣痕,在劍身經過的軌跡上一閃而沒。
那氣痕所過之處,靜室內的空氣竟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道口子,隨即又迅速合攏。
一道細微到極致,卻令人心臟驟停的嗡鳴,隨之而來。
牆角的銅爐,爐火猛地向上竄起三寸!
案上的道書,書頁無風自動,嘩啦啦狂翻!
就連懸在牆上的那幅《松鶴延年圖》,畫中松枝上的仙鶴,其眼眸似乎都閃過了一絲活過來的靈光!沈濟舟的雙眼,霍然睜開!
那雙眼眸中,再無平日的古井無波,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足以焚盡八荒的熾烈火焰!
「好一個……神令!!!」
他脫口而出,聲音因極度的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痴痴地低頭看著手中的劍,看著那如呼吸般明滅流轉的金絲。
看著那道緩緩消散於虛無的氣痕,整個人都在輕微地戰慄。
「這……這已非法器之屬……」
沈濟舟喃喃道,聲音里滿是震撼。
「這……這已經可以堪稱「道』的載體………」
「以心御劍,以意驅令……不借真烝,不假外……」
沈濟舟再說不下去了。
只是將那柄劍捧在胸前,死死盯著,像是要將自己的神魂都烙印進去。
手指,在溫潤的劍身上反覆摩挲,一遍,又一遍。
呼吸,急促而紊亂。
「前輩,當真天縱之才!」
「晚輩當初參悟這敕令,足足花了三天三夜,也未及您此刻萬一!」
「您只觀摩一遍,便能引動劍中真形,發揮出如此神威!」
「恐怖如斯!」
「當真恐怖如斯!」
陸遠滿臉驚嘆,恰到好處地送上讚美。
有演的成分,但也有認真的成分!
這東西陸遠剛得到時也試過,跟沈濟舟差遠了!
只能說……
大天師不愧是大天師!!
關外第一人,也不愧是關外第一人!!
真不是吹出來的!!
此時的沈濟舟已經完全沉迷於手中的玄元斬邪律令了。
對於陸遠的馬屁,根本沒有反應。
這模樣,完全痴迷了,完全陷進去了。
陸遠眨了眨眼,火候已到。
他朗聲道:
「前輩,您真是厲害!」
「既然您對此物如此有緣,初次接觸便能領悟至此,想必此劍與您有大氣運相連。」
「晚輩不才,留著此劍也是明珠蒙塵。」
「不如……就先借您參悟一段時間。」
「您何時參悟透了,玩夠了,再還給晚輩也不遲。」
誒??
陸遠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將沈濟舟從那玄妙的境界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他一臉難以置信地望向陸遠,聲音都因激動而有些結巴。
「借……借我……參悟?」
陸遠一本正經地點頭,表情真摯無比。
「對,晚輩修為尚淺,暫時也用不上這等神物,放著也是暴殄天物。」
「就先寄存在您這裡,您閒暇時參悟參悟,把玩把玩。」
「不急著還。」
說完,陸遠直接拱手作揖。
「前輩,那晚輩就先告辭了,還需去拜見鶴巡師伯,不敢叨擾您參悟大道。」
話音未落,他已然轉身,乾脆利落地向靜室門口走去。
沈濟舟瞬間急了,下意識地伸手拉住陸遠,急切道:
「哎,小友,這……這如何使得……」
「萬萬不可!你且拿回去,若老夫……若我想再觀此劍,登門拜訪便是!」
沈濟舟嘴上說得大義凜然。
但那隻握著玄元斬邪律令的手,卻攥得死死的,青筋畢露,沒有半分要鬆開的意思。
陸遠心中失笑,表面上卻擺著手,一邊繼續往外走,一邊朗聲回應。
「哎呀,那多麻煩!師伯您是前輩,怎能讓您屈尊!」
「您留著便是,我一時半會兒真用不上!」
「不說了不說了,我真得去見鶴巡師伯了,晚輩告退!」
陸遠一邊說著,一邊到了靜室門口。
瞧瞧!
這沈濟舟要是真不想要,真想拉住陸遠,陸遠怎能走到靜室門口?
眼看沈濟舟嘴唇翕動,那句拒絕的話又要出口,陸遠立刻截斷了他的思路。
他眨了眨眼,語氣變得輕鬆起來,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過,前輩,這劍也不是白借給您的。」
陸遠微微一笑,終於拋出了那個讓對方無法拒絕的,完美的階。
「您老人家閒暇之餘,總得幫晚輩留意一下那敕令的下半闕吧?」
「這劍放在您這,您研究起來也方便,不是嗎?」
「將來若是真能找到下半闕,那晚輩真是要好好謝謝前輩了!」
陸遠這話說完,沈濟舟愣了下。
對啊!
我……我這不是貪圖法器!
自己……這也不是賣閨女!
自己……自己這是幫晚輩找敕令的下半闕呢!!
是為了讓這柄神劍重現天日,是為了道門傳承!
一瞬間,沈濟舟只覺得念頭通達,渾身舒暢。
那張緊繃的老臉瞬間漲紅,不是羞愧,而是極致的興奮!
他握著劍柄的手都在微微顫抖,激動得連鬍子都跟著抖動起來。
「放心!」
沈濟舟一拍胸脯,聲音都高了八度,斬釘截鐵。
「師伯定會傾盡武清觀之力,助賢侄尋得敕令下半闕!」
陸遠:..…….…」
陸遠:..…….…」
可都聽到了嗷!!
這可是他自己先改口叫「師伯」,主動認下「賢侄」的!
陸遠心中笑了笑,不再多說,目的達成,東西送到,陸遠便準備告辭。
就在這時,靜室的門帘被一隻素手輕輕掀開。
一道清麗絕倫的身影,伴隨著一股淡淡的蘭香,出現在門口。
「爹,陸師叔來了?」
沈書瀾。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道袍,襯得身姿高挑,氣質清冷如雪。
一頭青絲用一根簡單的木簪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緻的眉眼。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父親那張興奮得有些反常的臉上,隨即轉向了陸遠。
當看到陸遠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但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
不等沈濟舟開口,沈書瀾已經望向陸遠,清脆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師叔,您這是……要走了?」
陸遠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沈書瀾,微微一愣,隨即笑著拱手。
「是啊,過來給師伯送點東西,現在正準備去拜會鶴巡師伯。」
沈書瀾黛眉微蹙。
「怎麼剛來就要走?」
說完,她轉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眼神裡帶著幾分嗔怪。
「爹!」
「這冰天雪地的,您怎麼能讓陸師叔放下東西就走呢?」
「這也太失禮了!」
沈書瀾的聲音清清冷冷,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
「最起碼,也要讓師叔留下喝杯熱茶再走!」
沈濟舟:….」
他看看手裡這柄讓他心神蕩漾的寶貝法劍,又看看一臉理所當然的親閨女。
老臉上的興奮還沒褪去,又添上了一絲尷尬。
沈濟舟沉默了片刻,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千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