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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野人溝的「戲班子」(46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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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雖是後半夜,但節氣已過驚蟄,關外的春寒雖依舊料峭,卻已擋不住萬物萌動的跡象。

山路兩側的枯枝敗葉間,開始透出星星點點的綠意。

陸遠騎在馬上,目光掃過路旁。

在靠近溪流的一處背風向陽的山坳里,幾株老柳樹正靜靜地佇立著。

那是關外最常見的旱柳,樹幹粗壯虬結,樹皮皴裂如老人的手掌。

就在那灰褐色的枝條上,不知何時,已綴滿了米粒大小的嫩芽。

那些嫩芽呈現出一種極其鮮嫩的鵝黃色,在慘澹的月光下,仿佛一顆顆半透明的翡翠珠子,怯生生地依附在僵硬的枝條上。

它們不像盛夏時那般鬱鬱蔥蔥,也不像深秋時那般蕭瑟枯黃。

而是以一種介於生死之間、極其脆弱卻又無比頑強的姿態存在著。

山風掠過,枝條微微顫動,那些嫩芽也隨之搖擺,仿佛在試探著尚未完全回暖的空氣。

陸遠看著這一幕,心中那股一直沉甸甸的壓抑感,忽然有了一絲鬆動。

陸遠想起了剛穿越來時的冬天。

也是在這條山道上,老頭子喝得醉醺醺的,騎著一頭瘸腿驢,一邊走一邊唱著荒腔走板的俚曲。

那時的柳樹,只剩下光禿禿的枯枝,在凜冽的北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像極了此刻躺在病榻上的老頭子,蒼老,枯竭,仿佛隨時會被風雪折斷。

陸遠突然勒住駿馬,停在柳樹前。

陸遠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路邊一根垂下的柳枝。

那枝條的表皮粗糙冰涼,但指尖觸碰到的那一簇嫩芽,卻帶著一絲微弱卻真實的生機0

這柳樹發芽,看似尋常,卻藏著天道輪迴的深意。

寒冬雖然漫長,凍土雖然堅硬,但只要根還活著,只要那一點點陽氣回升,生命便會以一種不可阻擋的姿態,衝破束縛,重新煥發光彩。

這說的不光是老頭子,也更是陸遠。

帶著許二小和王成安踏上征途,清理柳家餘毒,整頓關外秩序。

不正是在這料峭春寒中,努力抽出的第一縷新芽嗎?

陸遠不再是那個只需要躲在師父羽翼下討生活的毛頭小子了。

現在的陸遠,是真龍觀的脊樑。

哪怕師父倒下了,這棵大樹暫時枯萎了,但他陸遠,必須得接過這根接力棒,撐起這一方天地。

「陸哥兒,咋啦?」

許二小在前面回頭喊了一聲,有些不解陸遠為何突然停馬。

陸遠收回手,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

「沒什麼。」

陸遠猛地一勒韁繩,黑鬃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走!加快速度!」

話音未落,陸遠雙腿一夾馬腹,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沖入前方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身後的許二小和王成安對視一眼,雖不明所以,但也紛紛催動坐騎,緊緊跟上。

馬蹄聲碎,驚起了幾隻棲息在柳樹枝頭的寒鴉。

而那些剛剛發芽的柳條,在馬蹄帶起的勁風中劇烈搖曳。

那抹鵝黃的新綠在黑暗中一閃而過,倔強地昭示著生機。

春天,終究是來了。

三天後,夜。

關外著名的「黑風鎮」籠罩在一片昏黃的燈火之中。

這個鎮子地處交通要衝,往來的馬幫,獵戶,江湖客絡繹不絕。

即便到了後半夜,街道上也還能聽到騾馬的嘶鳴和醉漢的吆喝聲。

陸遠三人勒住韁繩,停在了一家名為「老邊客棧」的門前。

三匹健步如飛的蒙古駿馬此時已是口鼻噴著粗氣,渾身被汗水浸透。

鞍下的毛都被汗水漚成了深色,再跑下去非得趴窩不可。

「就這兒吧。」

陸遠翻身下馬,摸了摸黑鬃馬汗濕的脖子,從懷裡摸出一張大鈔丟給迎上來的夥計。

「餵點精料,刷刷毛,別虧待了它們。」

——

夥計連連點頭,連忙把馬牽去後槽餵好。

許二小揉了揉被馬鞍硌得生疼的屁股,齜牙咧嘴道:「可算到了,再跑兩天,我的腚都得開花。」

王成安雖然沒說話,但也默默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腿,顯然也是累得不輕。

三人走進客棧大堂,此時雖已過了飯點,但大堂里依舊煙霧繚繞,人聲嘈雜。

幾張油膩的八仙桌旁坐滿了人,空氣中混雜著劣質白酒、燉肉和汗臭的味道。

陸遠找了個靠牆的角落坐下,點了三碗牛肉麵,一盤醬骨頭。

酒菜上桌,三人正埋頭苦吃,補充這三天消耗的體力。

隔壁桌几個穿著羊皮襖的漢子正一邊劃著名拳,一邊唾沫橫飛地聊著天。

起初陸遠沒在意,但其中一句話,卻讓他豎起了耳朵。

「————我說老哥,最近這野人溝那邊,可千萬去不得啊。」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獵戶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邪乎得很!」

對面一個年輕的馬販子顯然不信邪,灌了口酒,嚷嚷道:「能有啥邪乎的?」

「不就是個亂葬崗子嘛,咱們關外這種地方多了去了,還能比那萬人坑還嚇人?」

老獵戶瞪了馬販子一眼,又往嘴裡塞了塊牛肉,含糊不清地說道:「嘿,你是不知道!」

「前些日子,鎮上趙屠戶的兒子,知道吧?!」

「膽子大,不信邪,非要去野人溝那邊收幾具沒人認領的屍首,剝點衣服鞋子回來賣————結果呢?」

馬販子被勾起了好奇心:「咋了?」

老獵戶打了個酒嗝,眯著眼,聲音壓得更低了:「去的時候是大白天,三個人一起進去的。」

「結果到了晚上,就剩倆人爬出來了!」

「趙屠戶的兒子不見了!」

「那倆人回來後,整個人都傻了,只會哭,問啥也不說,後來發了三天高燒,請人叫了魂兒。」

「等好不容易退燒了,就天天蹲在牆角,嘴裡念叨著怪話————」

旁邊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乾瘦漢子這時候也插了嘴,聲音陰惻惻的:「不止呢。」

「我二舅姥爺住在野人溝邊上,說最近一到後半夜,那溝裡頭就開始敲鑼打鼓,吹吹打打,跟唱大戲似的。」

「可你要是循著聲兒過去,別說人影了,連個鬼火都看不見。」

「而且————」

乾瘦漢子頓了頓,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沒人注意他們這桌,才繼續道:「而且最近野豬,黑瞎子都不敢往溝里鑽了,跟避瘟神似的。」

「趙屠戶兒子失蹤的那個晚上,有人看見————看見溝里飄著一團綠油油的光,像燈籠,又不是燈籠。」

「懸在半空,還一閃一閃的,跟人眼睛似的————」

等這乾瘦漢子說完,一旁的馬販子忍不住罵道:「媽的,聽得老子後背發涼。」

馬販子罵完,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試圖壓壓驚。

「所以說,最近都貼了告示,讓離野人溝遠點————」

隔壁桌的議論聲漸漸被划拳聲淹沒,許二小湊近了些,低聲問:「陸哥兒,那野人溝的東西,要崩啦?」

王成安雖然沒說話,但眼神里也透著一絲凝重。

按理來說,邪神供養地會因為柳玄陰死掉,然後沒人維護崩掉沒錯。

但————

不能這麼快吧?

陸遠沒吭聲,快速地捧著一根大棒骨將上面的肉都啃乾淨後,這才心滿意足地將骨頭丟到桌子上。

隨後揉著肚子,打著飽嗝,一臉滿足道:「吃飽喝足,早點歇著。」

「明天天一亮,咱們就去這野人溝里找這戲班子」。」

「辦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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