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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野人溝的「戲班子」(46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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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被顧清婉那枚冰涼玉佩貼著胸口,心頭莫名一跳。

但還沒來得及多說些什麼,那雙勾住他衣領的手指已經鬆開。

「————知道了。」

陸遠低聲應了一句,轉身推門而出。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那間瀰漫著檀香與龍木氣息的偏殿隔絕在內。

此時已是後半夜,凌晨時分。

真龍觀內萬籟俱寂,唯有山風穿過松林的嗚咽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夜梟啼叫。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擋,只透出些許慘澹的微光,將道觀內的建築映照得影影綽綽。

原本擴建後顯得有些喧鬧的廣場,此刻空無一人。

那些堆積如山的木材和未完工的地基,在夜色中化作了猙獰的暗影。

仿佛一頭頭匍匐在地上的巨獸,正張開大口等待著吞噬什麼。

陸遠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青石小徑上,往日裡他總是步履匆匆,今日卻走得格外慢。

這最後要去的地方,自然是老頭子那裡。

這條路,陸遠走過無數遍。

以往每次過來,哪怕隔著老遠,都能聽到老頭子那震天的呼嚕聲,或者是聞到從窗戶縫裡飄出來的劣質燒刀子味道。

那時候的陸遠,總會一邊嫌棄地皺眉,一邊心裡盤算著待會兒怎麼把老頭子叫醒。

可今天,一種從未有過的沉悶感堵在他的胸口。

自從一年多前穿越到這個世界,然後跟隨老頭子走南闖北,再到後來的真龍觀。

陸遠從未見過老頭子像現在這樣。

在陸遠的記憶里,這位便宜師父雖然不著調,天天醉生夢死,但在關外道門中,卻始終是個說一不二的狠角色。

哪怕喝得爛醉如泥,只要真出了事,他總能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把麻煩解決。

那是陸遠最大的底氣。

就像是小時候,哪怕天塌下來,只要抬頭看見父母還在,就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現在,那個總是醉醺醺的老頭子,正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張硬板床上。

這種感覺很奇怪,也很讓人心慌。

就好像一個從小習慣了在大樹下乘涼的孩子,某一天突然發現,那棵遮風擋雨的老樹倒了。

而自己還沒長成能獨當一面的大樹,就必須得硬著頭皮去面對狂風暴雨。

陸遠不知不覺走到了老頭子的房門外。

房門緊閉,裡面沒有鼾聲,沒有酒氣,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幾名弟子就守在門外,此時正抱著膝蓋坐在小馬紮上打盹。

幾人聽到陸遠腳步聲猛地驚醒,看見是陸遠,連忙起身行禮。

「陸哥兒!」

陸遠微微點了點頭,又擺了擺手,示意幾人不必多禮:「辛苦了。」

「我進去看看師父。」

幾人慾言又止,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觀主情況穩定,只是還未醒轉。」

陸遠應了一聲,便輕輕推開房門。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混雜著淡淡的酒氣。

李修業靜靜地躺在土炕上,蓋著厚厚的棉被,臉色蠟黃,嘴唇乾裂。

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的起伏。

他就像是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靜靜地等待著腐爛,或者是重生。

陸遠站在床邊,靜靜地看了許久。

陸遠沒有什麼表情————

反正沒哭,沒掉小珍珠。

老頭子又不是死了。

只是昏迷而已。

並且現在狀態還是很穩定的,遲早會醒來的。

所以,哭個錘子。

陸遠也沒自顧自說那些煽情的話,老頭子昏迷了,這說給誰聽?

那不純精神病嘛!

就算真有啥想法,也是在心裡念叨念叨算球了。

陸遠站在炕邊,駐足了很久,什麼話也不說,什麼動作也沒有,就這麼靜靜的杵在旁邊,跟一根兒木頭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陸遠伸手擦了下臉。

隨後伸出手,輕輕為李修業掖了掖被角,指尖觸碰到老人乾枯的手背,冰涼刺骨。

「走了。」

陸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澀,最後看了一眼病榻上的老頭子。

轉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

房門再次合上,將那股藥味和寂靜重新鎖在了屋內。

陸遠推開房門,重新融入後半夜的黑暗中。他剛走出幾步,便看見不遠處的屋檐陰影下,兩道早已等候多時的身影。

是許二小和王成安。

兩人顯然已經做好了長途跋涉的準備,不再是平日裡在觀中幹活時那副隨性的打扮。

他們各自穿著一身靛藍色的粗布道袍,腰間扎著寬皮帶,褲腿高高挽起,顯得利落又精神。

許二小身形敦實,背著一柄用紅綢裹著劍鞘的長條形桃木劍。

那劍身雖是桃木,卻被摩挲得油光發亮,透著一股子歲月沉澱的包漿感。

他腰間掛著一個巴掌大的黃銅羅盤,羅盤上的指針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顫動。

而最惹眼的,是他身後背著的那個幾乎有半人高的大木箱。

用粗麻繩捆得結結實實,裡面想必裝滿了硃砂、符紙、墨斗線、銅鈴以及走活計必備的各種零碎物件。

王成安則顯得精瘦許多,他的桃木劍比許二小的略短些,斜挎在背後,同樣繫著紅綢。

腰間掛著的羅盤比許二小的新一些,盤面光潔。

他同樣背著一個類似的木箱,但相比之下,他的箱子似乎更側重收納一些精細的工具。

比如那幾根長短不一的探陰尺,正從箱縫裡探出頭來。

見陸遠出來,兩人立刻迎了上來,臉上沒有了往日的嬉笑,只剩下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肅穆。

「陸哥兒。」

許二小壓低聲音,嗓子有些發緊。

「東西都備齊了。」

王成安也點了點頭,補充道:「周道長給備了三匹快馬,就拴在後山道兒上,隨時能走。」

陸遠看著眼前這兩個一夜之間仿佛長大了不少的少年,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澀被一種踏實感沖淡了些許。

他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只是沉聲道:「走吧。」

三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後穿過寂靜的廣場,朝著真龍觀的後門走去。

後門處,周守拙早已等候在此。

夜色中,三匹健碩的駿馬正不安地刨著蹄子,噴著響鼻,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將到來的長途奔襲。

馬背上馱著沉重的行囊,馬鞍旁還掛著水囊和乾糧袋。

周守拙將韁繩遞給陸遠,低聲道:「師兄,路途遙遠,多加小心。」

「觀里的事,有我盯著,您放心。

「7

陸遠接過韁繩,翻身上馬,勒住躁動的馬頭,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這座在夜色中沉默的真龍觀。

又望了望那間還亮著燈的偏殿,以及那間漆黑的臥房。

「走了。」

一聲低喝,陸遠一夾馬腹,黑鬃馬如離弦之箭般沖入夜色。

馬蹄踏碎了真龍觀後山的寂靜,三匹快馬沿著崎嶇的山道一路向北,朝著野人溝的方向疾馳。

此時雖是後半夜,但節氣已過驚蟄,關外的春寒雖依舊料峭,卻已擋不住萬物萌動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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