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你是不是爾多龍!!!(4600)(2/2)
他走到門口,背對著虎胡滸,手指看似隨意地指了指外面。
「磨盤,壓在你家院子東南巽位,離地三寸,下面墊的還是三塊沒打磨過的青石。」
「巽為風,主出入,主消散。」
「你把這麼個碾」物放在這裡,下面還用未開」的頑石墊著。」
「不是為了磨糧食,是為了碾」住什麼東西,不讓它順著風位散出去,更不讓它入門」。」
陸遠說著,微微側頭,眼角餘光掃過虎胡滸瞬間繃緊的下顎。
「西北乾位,主天,主父,亦主終結和歸處。」
「你倒好,一把用禿了的破笤帚,就那麼隨意地靠在牆根,笤帚頭還朝著屋裡。」
「笤帚掃穢,禿了是力竭,放在乾位,頭朝內————」
陸遠頓了頓,聲音更冷。
「這不是打掃,這是想用這破掃」之力!」
「把某些不該滯留、或者說————想歸而難歸的東西,從天」位往家」里引。」
「卻又力不從心,只能徒勞地指著方向。」
虎胡滸的呼吸明顯粗重了一瞬。
陸遠繼續,語速不快,卻字字敲在虎胡滸心頭:「院子正中那口倒扣的破缸,缸底還特意鑿了個小孔。」
「缸為收」為藏」,倒扣是覆」,底下有孔是漏」。」
「放在中宮土位,這是想收覆」住什麼,卻又怕完全悶死,留一線生機——
」
「或者說,留一個出口」。」
「但這齣口,開得彆扭,開得勉強。」
「還有!」
陸遠終於完全轉過身,面對著虎胡滸,眼神銳利如刀。
「院子四角埋的東西,雖然我看不真切,但那股子若有若無的定」氣和滯」意,瞞不過我。」
「東南西北,四角鎮物,不是防外邪,而是在鎖住這院子裡的某樣東西,讓它出不去!」
「也————進不來一個安穩的歸宿。」
「如果我沒猜錯,你埋的,是沾了你們虎家血脈氣息的舊物,摻了香灰和墳頭土吧?」
「這叫「血親羈絆,陰土留魂」,用來強行挽留至親離散魂魄的法子。」
「但兇險得很,一個不好,留不住魂,反會傷及埋物之人的精氣根本。」
陸遠說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臉上沒有絲毫得意,只有一種洞悉後的凝重。
「你這院子,整個就是一個蹩腳又兇狠的「鎖魂逆歸陣」。」
「每一件看似尋常的破爛擺設,都卡在一個尷尬又決絕的方位上,彼此矛盾又相互牽扯。」
「你想鎖住一個魂,不讓它徹底消散,又想引它歸來,卻找不到正路,只能用這些偏門法子生拉硬拽。」
「這陣法擺得————痛苦又絕望,完全不像以你這實力該有的章法,倒像是走投無路之人的胡亂掙扎。」
陸遠向前一步,逼視著虎胡滸那雙因被徹底說破,而失去光彩的渾濁眼睛。
「能讓你這樣擺弄院子,用這種傷人傷己、近乎自毀的方式強留的,除了你至親之人的魂魄,還能有誰?」
「而且,這魂魄必定是出了大問題,尋常的續燈」之法根本無效,甚至可能————已經不在你掌控之中!」
「你只能用這種辦法,勉強維繫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或者,防止它被什麼東西徹底奪走。」
陸遠的聲音最後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結論:「所以,虎家主,不用再藏著掖著了。」
「你媳婦的魂,不是丟了,是出了你解決不了的岔子!!」
「被你用這種飲鴆止渴的陣法,勉強掛」在了你這院子內外,不上不下,不歸不散,對不對?」
虎胡滸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是那佝僂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仿佛最後支撐著他的某根柱子,也被陸遠這番話,給生生抽走了。
「你太小瞧我了。」
「我不管怎麼說,也是擁有道門正統,傳承法脈的二星天師!」
「要說起什麼扎紙人,或者是跟「神明」的聯繫,我道門是不如你們這些個關外十家。」
「但要是這些,我一眼便能看穿!」
陸遠昂起頭,帶著些許傲然大聲道:「別磨磨唧唧了,你想讓你媳婦的魂魄安穩進入你扎的紙人,現在只有我能幫你!」
虎胡滸佝僂的身軀晃了晃,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陸遠,裡面翻湧的驚濤駭浪漸漸沉澱下去。
變成一種更深的、近乎死灰的疲憊和————一絲難以察覺的嘲弄。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嗬嗬」的聲音變成了嘶啞的乾笑,帶著常年被煙燻火燎的粗糲。
「道門正統————二星天師————」
他重複著陸遠的話,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慢,很重。
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像是在咀嚼某種早已品嘗過無數次的苦澀。
「年輕人————」
虎胡滸搖了搖頭,那動作沉重得像是在搬動一塊大石。
「你眼力毒,能看穿我這院子的門道,能點破我藏在心底的事————我承認,小看你了。」
他抬起那隻粗糙、嵌著黑泥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指了指這間破敗的屋子。
最後,那根手指無力地垂下,指向了院子裡那些被陸遠一一說破的、承載著絕望掙扎的「陣眼」。
「可你知道,我這幾年,請過多少位道門正統」?」
「看過多少所謂傳承法脈」的天師、道長、甚至自稱得了真傳的遊方術士嗎?」
虎胡滸的聲音很平,沒有質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無數次希望點燃又無數次被冷水澆滅後的麻木。
「從一星,到三星,甚至————有一位從關內重金請來的、據說已窺得大天師的道長。」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門外的天色,仿佛在回憶那些早已模糊的、帶著希望而來最終又搖頭嘆息而去的面孔。
「他們有的,說得比你更玄乎,陣仗擺得比你更大。」
「符籙法器鋪了一地,金光咒文念得震天響。」
「有的,沉默寡言,只圍著這院子轉上幾圈,然後掐指一算,便是臉色大變,連連擺手。」
「說什麼因果太重,業力纏身,非人力所能及」,連酬金都不敢要,轉身就走。」
他慢慢轉回頭,看著陸遠,那雙黃濁的眼睛裡,嘲弄褪去,只剩下赤裸裸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無力感。
「他們都看出來了,小子。」
「看出我這院子是個整腳的鎖魂陣」,看出我想留又留不住,想引又引不歸的痛苦。」
「可然後呢?」
「沒人能告訴我,我媳婦的魂,到底被什麼東西」給絆住了。」
「沒人能破了那層我看不見、摸不著,卻實實在在困了她這麼多年的枷鎖」。」
「更沒人能————把她從那不上不下、不人不鬼的境地,安安穩穩地————帶回來。」
虎胡滸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自嘲般的嘶啞:「正統法脈?」
「別說笑了————我這續燈虎家的手段,在你們道門看來或許是偏門左道,是跟邪神」打交道。」
「可這關外的地界,這牽扯到十家、牽扯到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規矩」和「存在」的事情————」
「有時候,你們道門那些煌煌正正的法子,未必就比我們這些土辦法好使!」
「而那些連我們虎家秘傳「續魂燈」都點不亮、引不回的殘魂————」
「你們道門的引魂幡、安魂咒,又能如何?」
他向前挪了半步,離陸遠更近了些,那股混合著泥土、煙油和草藥的味道更加濃烈。
「陸遠,陸道長。」
「你很厲害,這麼年輕就是二星天師,前途無量。」
「你能看出我這院子裡的絕望,我信。」
「但你說你能把我媳婦的魂找回來————」
虎胡滸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臉上的每一道皺紋都寫滿了不信。
而就在虎胡滸還要說話時。
下一秒,再也忍不了的陸遠,一把拽住虎胡滸的衣領子,給虎胡滸提溜起來,大聲罵道:「你他媽是不是爾多龍!!!」
「我說我現在就把你的媳婦兒的魂整回來!!!」
「操你媽!!」
「能不能好好聽聽別人在說什麼!!!」
「你天天這個沒時間,那個沒時間的,碰上你這麼一頭磨磨唧唧的蠢豬,當然什麼都沒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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