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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現在……看您的了。(48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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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最後那句近乎咆哮的怒罵,在低矮的土屋裡炸開,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往下掉。

陸遠提著虎胡滸的衣領,幾平要將這個矮壯的男人雙腳提離地面。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憊懶或算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燒紅的火焰。

「耳朵塞驢毛了?!!」

陸遠的聲音劈了,帶著一種被徹底點燃的急躁和不耐煩。

「我他媽的跟你在這兒掰扯半天,你看不出來我是認真的?!」

「還是你覺得老子是閒著沒事幹,拿你這點破事尋開心?!」

虎胡滸被他提著,灰棉襖的領子勒得他脖子通紅,呼吸有些不暢。

但他臉上那副死灰般的麻木和不信,卻像一層厚厚的痂,怎麼也撕不開。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陸遠沒給他機會。

「你那些屁話,什麼天師什麼道長都沒用!」

陸遠猛地鬆開手,虎胡滸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土炕才站穩。

陸遠不再看他,而是煩躁地在屋裡走了兩步,大拇指指向自己的下巴。

「他們不行,是他們是廢物!是他們沒本事!」

「跟我陸遠,跟我真龍觀有個雞毛關係?!」

陸遠猛地轉身,重新面對虎胡滸,胸膛因為劇烈的情緒起伏著。

「好,我承認,你媳婦這事兒,是麻煩,是棘手,不然也輪不到我在這兒跟你說。」

陸遠的聲音低了下來,但更加用力,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鑿出來的。

「但你虎胡滸是不是忘了,你閨女虎兔兔,她那個紙人身子,是誰給你看出來的?!

「」

「是誰告訴你,你老婆的魂沒散,是被你用那些狗屁不通的破爛玩意兒勉強掛在外面的?!」

「是我!!」

陸遠指著自己的鼻子,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你請的那些個狗屁天師,有一個看出這院子真正的門道了嗎?!」

「有一個敢像老子這麼篤定地告訴你,你媳婦的魂還在,只是被絆住了嗎?!!」

他向前一步,幾乎逼到虎胡滸臉上,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

「你以為老子在這兒跟你吹牛逼呢?!!」

「老子既然敢說,老子就有辦法!!」

陸遠的聲音再次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蠻橫。

「現在,收起你他媽的這副慫包樣,給老子聽清楚了!」

「到底讓不讓老子整!!」

「老子也他媽要沒時間了!!」

陸遠最後那聲近乎咆哮的質問,像一記重錘,砸碎了虎胡滸臉上那層死灰般的麻木。

他跟蹌著站穩,呼吸粗重,脖子被勒出的紅印在昏暗光線下格外刺眼。

他望著陸遠那雙燒著火、不容置疑的眼睛,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

喉嚨里發出的、仿佛破風箱般的聲音。

良久,就在陸遠耐心即將耗盡時,虎胡滸終於動了。

他極其緩慢地,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抬起那隻粗糙、沾著黑泥的手,抹了一把臉。

手背擦過眼皮時,似乎沾上了一點濕意。

但他放下手時,臉上只剩下一片被生活磨礪出的、粗糙的平靜。

只是那雙渾濁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裂開。

又有什麼東西,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從裂縫裡掙扎出來。

「————整。」

一個字,從虎胡滸乾裂的嘴唇里擠出來,嘶啞,卻帶著一種石頭落地般的重量。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仿佛要把胸腔里積壓了多年的濁氣都吐出去,然後繼續道,語速很慢,但異常清晰:「俺————俺去準備紙人。」

「最好的紙,最好的漿,俺自己來糊。」

「要跟兔兔當初那個一樣————不,要更好。」

「要扎得結實,眉眼要像她,身形也要像————」

他說著,眼神有些發直,像是已經看到了那個即將成型的紙人,看到了那虛無縹緲的希望。

「陸道長。」

虎胡滸抬起頭,第一次,用近乎懇求的目光看著陸遠。

「等您把她的魂————招回來,就——————就按在紙人里。」

「就像兔兔那樣————能說話,能走動,能知道是俺,能記得羊羊和兔兔————就行。」

「能陪著俺————就————」

他話沒說完,聲音就哽住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光在微弱地閃動,是近乎卑微的期盼。

「放屁!」

陸遠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聲音冷硬,沒有半點轉圜餘地。

他向前一步,目光銳利如刀,直刺虎胡滸眼底那點可憐的期望。

「虎胡滸,你是不是真被這些年折磨傻了?!」

陸遠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清醒。

「你閨女虎兔兔,那是剛咽氣,魂魄將散未散,你用了你們虎家秘法,硬生生在魂魄徹底離體、靈智未泯之前,給續」進了紙人!」

「那是趁熱打鐵,是險中求活!」

陸遠指著虎胡滸,手指幾乎要點到對方的鼻尖。

「你媳婦呢?!」

「她沒了多少年了?!」

「她的魂,被你用那狗屁不通的「鎖魂逆歸陣」強行吊在外面。」

「不上不下,不歸不散,風吹日曬,受著不知名的牽扯和消磨,過了多少年了?!」

「那還能是囫圇個兒的魂嗎?!」

陸遠的話,像一盆冰水,當頭澆在虎胡滸剛剛燃起一點火星的心上。

「我明白的告訴你。」

陸遠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釘子,敲進虎胡滸的耳朵里。

「就算我豁出本事,能把那一絲殘魂給你招回來,它也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完整的「人」了!」

「靈智被磨得差不多了,記憶恐怕也早就散光了!」

「你現在把它按進紙人里,它不會是你媳婦!」

「它只會變成一個空有她一絲氣息的、痴痴傻傻的、連話都不會說的木頭疙瘩!」

「一個比虎兔兔還不如,真正的活死人!」

虎胡滸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他嘴唇哆嗦著,想反駁,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陸遠描述的畫面,像是最惡毒的詛咒,將他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幻想徹底擊碎。

「你要的,是那樣的東西嗎?!」

陸遠逼問,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個披著你媳婦皮囊的傻子,天天在你眼前晃悠。」

「提醒著你她受了多少苦,最後變成了什麼鬼樣子?!」

「虎胡滸,你他媽醒醒吧!」

陸遠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但那語氣里的冰冷和堅決,絲毫未減。

「我能做的,是找到她,把她最後那一絲還連著你們虎家血脈、還認得這個家」的殘魂,從那個不上不下的鬼地方拉回來。」

「然後,讓她魂歸本體,哪怕只剩下一捧土,那也是她該去的地方。」

「讓她有個著落,了斷這樁孽緣,乾乾淨淨地走,入土為安,重入輪迴。」

陸遠看著虎胡滸失魂落魄的臉,聲音低沉而清晰:「是繼續讓她在陰陽夾縫裡受罪,用一個紙人空殼欺騙自己,還是讓她真正的解脫?」

「虎胡滸,你自己選。」

「但我要告訴你,後者,才是對她好,對你好,對你兩個閨女好。」

「前者,不過是把你,把你全家,都拖進另一個無休止的、更痛苦的深淵。」

陸遠說完,不再催促,只是冷冷地看著虎胡滸。

屋裡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燒的啪聲,和虎胡滸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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