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一個不認你席的人(4400)(2/2)
座主伸指一點書頁,竟慢慢翻出一頁舊紙來。
那頁紙邊緣焦黃,紙面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像是舊年賓客名錄。
只是那些字並不完整,許多被劃黑,又有些被硃砂重按過,留下一枚枚暗紅的指印。
「看見沒有?」
座主輕聲道:「凡來此地赴席者,皆有名有號。
「你們既入了局,就該知規矩。」
陸遠聽見這話,心頭猛地一震。
他認出來了,這不是尋常名錄,而是老陰壇里最忌諱的「客簿」。
客簿一開,便意味著整席要開始按名招魂。
若有人在席上應了半句,或腳下影子一沉,便會被悄然記入簿中,成為「在席人」。
「它在翻舊簿。」
宋清禾聲音發澀:「這簿里————是不是有死過的人?」
陸遠眼底冷光如刃:「不止死過。」
「還被借過名。
他忽然低頭看向地上那條被香灰打亂的黑影,頓時明白了什麼。
「原來照影席」不是終局,是它給客簿點字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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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穩,則名穩,名穩,則魂穩。」
「它這是要把咱們幾個的影子,按進簿里。」
林照玄聽得背脊發涼,忍不住問:「那現在怎麼辦?」
陸遠沉默了一瞬,忽然抬頭看向縮棺,眼神竟有幾分決絕。
「只剩一個辦法。」
「我去搶它那頁客簿。」
「你們替我壓三息。」
周衡一驚:「你一個人去?」
陸遠淡淡道,「它敢開簿,我就敢借它的名回沖。」
說罷,他猛地將短刀一翻,刀尖向下,刀背朝外,左手捏訣,右手持刀。
竟擺出一門極少見的「借名反點」法。
「天上有名,地下有號。」
「借你一頁,還你一票。」
「客簿一開,先點主名。」
「主名不在,點你門號。」
「我今不做你客,只做你簿上釘。」
「名不壓名,字不壓字,壓你客簿一頭灰。」
「急急如律令!」
他這咒極怪,聽著像民間對簿點名的反打路數,卻又帶著真正的道門回點之意。
話落,他整個人竟像輕了三分,腳下一踏,人已借步罡直衝棺前。
座主見他撲來,眼中黑洞驟然一縮,袖中纏魂線齊發,像無數黑蛇同時抬頭。
陸遠不閃不避,短刀反手連斬三下。
第一斬斬斷最前的一縷線頭,第二斬逼退側旁兩道黑影,第三斬借勢斜挑棺沿。
刀鋒在棺板上拉出一串細細火星。
「周衡!」
陸遠高喝。
周衡早已會意,身形一擰,長劍橫削幡根,逼得石道右側陰風一滯。
「林照玄,落雷釘!」
「敕!」
雷霆令應聲一沉,一道細雷直釘座主左肩。
「宋清禾,反轉盤面,照它袖口!」
宋清禾咬緊牙關,雙手猛地一翻,封煞盤中陰陽魚旋得近乎看不見,冷光一照,座主袖口那幾根細黑線果然顯形。
「成安、二小,撒鹽封腳,不要讓它落地!」
鹽線在二人手中飛快鋪開,鹽粒碰到黑線,竟發出「嗤嗤」細響。
陸遠趁亂,短刀已逼到棺前。
可就在這時,座主卻忽然抬頭,空洞的眼眶中猛地亮出兩點極細極細的青白火星。
「你真敢近座?」
陸遠心裡一凜,正要變招,卻見那兩點火星忽地一閃。
下一刻,整條石道地面竟同時亮起一圈圈極細的白線。
那些白線原本藏在石縫裡,此時被火星一引,竟像漫天蛛網般交織起來。
「是壇紋!」
宋清禾失聲:「它早把整條道鋪成壇了!」
陸遠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聽懂了。
對方根本不是臨時起局,而是早把野人溝這段石道改成了一口「陰壇」。
前頭的席、燈、薄、影,全是這口壇上的器眼。
如今壇眼齊聚,真正的殺局才剛剛開始。
座主緩緩從棺中站起。
它站起時並不高,身形也不魁梧,甚至比尋常男子還要瘦些。
可它一站起來,整個人的陰影卻突然長了三倍,像有另一張巨大的黑網從它腳下鋪開,瞬間籠住石道兩側。
「現在!」
它輕輕道:「是你們入壇,還是我出壇。」
話音一落,所有白線同時一震。
整條石道,竟像一座被點燃的舊陰壇,開始往裡收口。
陸遠眼神陡沉,知道這才是最險的一步。
對方要閉壇!
一旦閉壇,裡頭的所有席客、紙殼、黑影、活人,都得留在壇里,再也出不去。
他猛然咬牙,抬手朝自己掌心一拍,竟又逼出一口極淡的血氣。
「沒法子了。」
他低聲道:「只好用最老的法子,開壇破壇。」
周衡急道:「怎麼開?」
陸遠一字一頓:「以人心,借祖火。」
「以祖火,反燒壇眼。
「我去點它壇心,你們守住我三息。」
此時石道里的風,已經變了。
那不是陰風,也不是山風,而是一種壇門要閉、客魂要鎖時才會有的「吸風」。
風從石道盡頭緩緩往棺內收,所有紙幡齊刷刷往裡攏,連地上的鹽粒都在向中心微微滾動。
陸遠不再遲疑,他忽然收刀入鞘,雙手合十於胸前,隨後緩緩翻開。
左掌朝上,右掌朝下,竟擺出一套極古老的「請祖印」。
他口中低低念道:「祖不離壇,壇不離祖。」
「有香不絕,有火不枯。」
「我今借你百年燈,借你關外舊壇土。」
「若是正壇,開門見陽,若是邪壇,反火自焚。」
「祖火起,壇門分。」
「急急如律令!」
念到最後,他猛地一跺腳,整個人像被什麼看不見的力托起半寸。
短刀雖未出鞘,可刀鞘內竟發出極低的一聲鳴響,像被祖火從裡頭點亮。
林照玄見狀,臉色驟變,失聲道:「他要把自己的壇氣翻出來!」
宋清禾更是心驚肉跳,連忙把封煞盤橫在胸前,盤中的陰陽魚竟隨那股氣勢急轉不息。
座主第一次真正抬眼看他,黑洞般的眼裡,竟露出一種近乎警惕的神色。
「你究竟是誰?」
陸遠只是抬頭,冷冷道:「一個不認你席的人。
,,話音落地,他雙手猛然一開,竟像把胸中那口壓著的火氣徹底放了出去。
石道深處,那一抹極微弱、卻極正的一線暖光,終於在黑壇中心慢慢亮起。
而這一亮,也意味著真正的生死翻局,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