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過溝煞?(4000)(2/2)
宋清禾喃喃道:「這樹————不對勁。」
陸遠盯著那棵楊樹,眼裡第一次露出幾分真正的厭惡。
「當然不對勁。」
「這是陰楊。」
「或者說,被人做成了「招魂楊」。」
「楊樹本來就屬木中陰柔,生性容易聚陰,尤其老楊、枯楊,最愛吸附遊魂散魄。」
「可這棵樹被人下過手,不只是聚陰那麼簡單。」
他抬手指了指樹根。
「你們看樹根周圍的土。」
眾人低頭去看,才發現樹根四周的黑土明顯比別處更濕、更亮,裡面夾著絲絲縷縷的白色細絮。
像灰,又像頭髮。
樹根下還壓著幾塊碎骨,骨頭被磨得很薄,顯然不是自然埋下的。
陸遠道:「楊樹在這兒,不是用來擋風,也不是做標記。」
「它是用來引魂的。」
「楊樹葉子細,枝條輕,風一吹就響,最容易讓人聽見不該聽見」的聲音。」
「舊時候有些地方會在亂葬口、河灣邊種楊,說是能吸孤魂、引迷鬼,免得它們亂跑」」
「可這棵不是普通種下來的。」
「它底下壓了骨,枝上掛了鈴,樹身上還繞了鎮煞線。」
「這是把一棵活樹,活生生做成了招魂幡。」
周衡聽得直起雞皮疙瘩:「那它在這兒的意義是————」
陸遠望著樹梢,緩緩道:「它負責把周圍散掉的魂氣,引回這條路上來。」
「換句話說,死在這溝里的人,不管魂有沒有跑出去一點,最後都會被這棵樹拉回來一部分。」
「有了它,陰魂不散,有了它,路上就永遠不會幹淨。」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了些。
「這不是單純的樹。」
「這是路標,是鉤子,也是餵食前的籠子。」
話音一落,那棵陰楊的枝頭忽然輕輕一顫。
一片灰白色的葉子,從枝梢上慢慢飄下來。
葉子落地的一瞬間,旁邊那幾枚銅鈴竟同時極輕地響了一聲。
「叮。
聲音不大,卻像從很遠的井底傳來,清清脆脆地鑽進每個人耳朵里。
周衡整個人一激靈,猛地後退半步。
宋清禾更是迅速把太極封煞盤按住,像是怕什麼東西趁機鑽出來。
而陸遠的視線卻已經越過陰楊,落到了樹後更深的石道盡頭。
陸遠知道,真正麻煩的東西,還在後面。
這棵楊樹,只是野人溝里擺出來的第二道「門面」
它告訴後來者,這裡有人布過局,也死過人。
但它更是在提醒所有還敢往前走的活人,進了這條道,就別想全須全尾地出去。
也在此時,前方的石道忽然靜得有些過分。
不是風停了,而像是連風都被什麼東西按住了。
眾人站在陰楊前,誰也沒敢先動。
那幾枚掛在紅線中的小銅鈴明明沒有被風吹,可就在灰白葉子落地的那一剎,它們又極輕地顫了一下,發出一串像牙齒打戰似的細響。
「叮、叮————」
聲音不大,卻清晰得過分。
周衡後脊一緊,低聲罵了一句:「這玩意兒還會響?」
陸遠沒有接話,只抬了抬手,示意眾人把呼吸放輕些。
他看著那片剛剛落地的葉子,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不是葉子在響。」
陸遠說。
「是它在接東西。」
宋清禾一怔:「接什麼?」
陸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了看那棵陰楊的樹冠,又低頭看了看樹根下那幾塊碎骨。
最後把目光落在腳邊那塊被壓在樹影里的灰土上。
那灰土裡,緩緩浮起一絲極淡的白氣。
像煙,又像霧。
若不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可偏偏陸遠看得清清楚楚。
「來了。」
眾人一開始還沒明白陸遠指的是什麼。
直到下一息,路邊那塊拴魂石後面,忽然傳來一陣輕輕的「咔噠」聲。
像是什麼木器,被人從遠處慢慢推了一下。
緊跟著,空氣里竟隱隱飄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也不是腐臭。
而是一股冷香。
像紙錢剛燒完時殘下來的香灰味,裡頭還混著一點新棉布、白蠟、和冷水泡過的木頭味。
這味道一出來,周衡的臉色瞬間變了。
「白事味兒————」
王成安嗓子發乾:「哪來的白事?」
陸遠抬起眼,望向石道更深處,淡淡道:「不是哪來的。」
「是「它們」要到了。」
陸遠話音剛落,前頭那條被紅布和枯枝遮了大半的石道盡頭,便慢慢晃出一抹白。
那白不是日光照出來的白,也不是霧。
是一口極扎眼的白布。
有人抬著。
兩個人,一前一後。
前面一人穿著半舊的青布短褂,腰間扎著白布帶,頭上戴著一頂白帽。
走路時肩膀一聳一聳,腳下卻一點聲響都沒有。
後面那人更怪,整個人像是埋在一件長長的白幡里。
只能看見布角在地上輕輕拖動,露出的一截手腕慘白得像泡過水的骨頭。
最讓人發毛的是,那兩人抬著的,竟是一口小小的紙紮棺材。
棺材不過半人高,外頭糊著白紙,棺沿上卻扎了一圈紅花。
紅得發艷,白得發冷,擺在一起,扎眼得讓人心口發堵。
周衡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都變了:「這、這不是————」
「白煞。」宋清禾幾乎是本能地吐出兩個字,臉色一下子白得沒了血色:「出殯的白煞。」
陸遠眼神冷得像冰。
「不是尋常白煞。」
「是過溝的。」
「關外這地方,山高路險,陰氣重,舊時候有些講究的人家出殯,要請送煞人」在前頭開道,免得棺氣沖了山口,驚了地底東西。」
「可一旦送煞過錯了道,或者白幡抬進了不該進的地方,這煞就不走人路,專走陰路」
。
陸遠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這叫「過溝煞」。」
「活人避它,死人跟它。」
過溝煞?
眾人愣了下立即望向陸遠,這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