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現在,才可以說是真正的進溝了!(4000)(1/2)
火堆邊原本還殘著一絲夜裡的寒氣。
可等到日頭漸漸往正中爬去,那層冷意便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
散得極慢,反倒讓人心裡更不踏實。
陸遠說完「正午出發」四個字後,便不再多言,只低頭把手裡的乾糧撕開,慢慢嚼著像是在養精神,也像是在把接下來要走的路,在腦子裡重新過一遍。
林照玄三人卻顯然靜不下來。
周衡時不時抬頭往溝口方向瞧一眼,手指無意識地在劍柄上來回摩挲。
宋清禾則把那枚太極封煞盤貼身收好,又順手把幾張黃符逐一理平,動作極輕,像生怕驚動什麼。
林照玄最是安靜,只是閉目調息,胸口起伏比先前平穩了些,可那點壓在眉間的疑重,卻一點沒散。
許二小和王成安也沒敢閒著。
一個去把昨夜剩下的柴灰一腳踩滅,一個把水囊重新掛到腰側,眼神里多少帶著幾分緊張。
等到日頭真正照到老柳樹頂上的時候,陸遠終於站起身來,拍了拍掌心的碎屑。
「走。
他吐出一個字,乾脆利落。
眾人立刻收拾行裝,重新排隊往野人溝深處去。
一出老柳樹下的陰影,眾人才真正感覺到這溝里的不對勁。
先前在樹下燒火休息時,還只覺得是陰氣重、風發冷。
可一旦踏上往裡去的路,四周景象便像是從「荒」一下子變成了「邪」。
腳下的土是黑的,黑得像被常年浸過血水,又像埋過太多屍骨,踩上去沒有半點鬆軟感。
反而總有種微微回彈的怪勁,像土底下藏著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頂著人腳心。
兩側山壁也不再只是尋常山石,而是遍布著一道道斑駁的紅痕。
那紅痕並不鮮亮,反倒像舊布長年被血水、煙火、香灰反覆薰染後的暗紅,薄薄地掛在石縫、灌木和枯枝上。
風一吹,便發出極輕極輕的「沙沙」聲。
眾人走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麼自然生出的東西,而是一條條早已褪了色的紅布條。
有的系在樹上,有的纏在石角,有的乾脆半埋在泥里,只露出邊角。
被風吹得微微擺動,像一張張沒閉上的嘴。
「這是什麼東西——」
周衡低聲嘀咕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透著發緊。
王成安也咽了口唾沫,盯著那些紅布條,臉色不太好看:「看著——像招魂幡,又不像。」
陸遠沒回頭,只淡淡道:「不是招魂幡。」
「是鎮煞布。」
「可惜,鎮得住一時,鎮不住一世。」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左側一棵歪脖子枯樹。
眾人順著看去,頓時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
那樹上也纏著紅布。
布條早已發黑髮脆,卻仍舊一圈一圈勒在樹幹上,像是有人曾經用盡力氣,把某種看不見的邪東西死死捆在這兒。
樹皮被勒出一道道深痕,裡面隱隱透出灰白色的木質,像骨頭一樣。
而更詭異的是,樹下居然擺著一個破舊的泥碗。
碗裡沒有水,卻殘著一點發霉發褐的東西,像是香灰,又像是凝固的血。
陸遠看了一眼,腳步沒停,只是低聲補了一句:「這溝里以前,怕是真有人拿這裡當供地。」
「紅布不是喜事,是壓東西用的。」
「可壓了這麼多年,壓不住,反倒把陰氣熬得更濃。」
這話一出,空氣頓時像更沉了幾分。
眾人繼續往前走,越往裡,紅布越多。
有些布條掛得極高,橫在兩棵樹之間,被風吹得像一張半透明的網。
有些則成了深深淺淺的血色布結,糾纏在藤蔓間,像是有人專門在這山溝里織了無數張紅色的網,想把什麼東西困在此地。
可偏偏這些紅布越往裡越顯得蒼白無力。
因為就在不遠處的山道旁,竟還立著幾根木樁。
木樁高矮不一,顏色烏黑,表面釘滿了發鏽的鐵釘。
每一根木樁頂上都掛著一小段紅布,布角垂落,已經被山風吹得破碎不堪。
最讓人心頭髮毛的是,木樁底下的土,全都是翻過的,像是埋過人,又被人反覆刨開。
宋清禾站在後頭,臉色明顯白了一分,輕聲道:「這不像一處山路。」
「倒像——像一條專門往裡送祭品的道。」
林照玄聞言,神色一沉,沒說話,只是手掌緩緩按上雷霆令。
此時已近正午。
按理說,正午時分陽氣最盛,就算山里陰重,也該有幾分壓煞之勢。
可偏偏野人溝里這日頭像是被山口吃掉了似的,照下來只剩一層慘澹的白光,落在地上。
非但沒添暖意,反倒把那些紅布照得更紅、更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舊血。
風也停了。
一停下來,四周立刻靜得過分,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腳步聲,靜得能聽見衣料擦過枯草的聲音。
甚至靜得能聽見某些細碎的、說不清是什麼的「輕響」,從更深處傳來。
像是有人在遠處拖著什麼東西。
又像是有人在低低地抽氣。
周衡猛地停住,脊背一陣發麻,忍不住壓著嗓子道:「陸、陸道友——你們聽沒聽見?」
陸遠已經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站在隊伍最前面,目光如刀,緩緩掃向前方那片半掩在紅布後的山口。
那裡,原本狹窄的石道旁,竟立著一面殘破的石牆。
石牆上密密麻麻貼著不知多少年頭的黃符,符紙早已泛黑髮脆,邊角捲起。
有些甚至被風吹得半掛不掛,像一張張臉皮貼在石上。
而在石牆中央,垂著一大塊褪色嚴重的紅布。
那紅布最怪。
別的紅布都只是暗紅,這塊卻鮮得過分,像是剛染上去不久。
布面上似乎還洇著一點一點的深色斑痕,隨著風輕輕擺動,竟像有血正從裡面慢慢往外滲。
陸遠盯著那塊紅布看了兩息,忽然眯了眯眼。
「別看。」
他聲音很低。
可就在他這兩個字出口的同時,那塊紅布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頭猛地一扯,竟「刷」地一下自己翻了過來。
布後頭,空空蕩蕩。
但那空蕩蕩的石牆表面上,卻有一排極淺、極細、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痕跡。
歪歪扭扭,組成了幾個誰也認不全的字。
風一吹,那些劃痕里仿佛還殘著未乾的陰氣,像活物一樣輕輕蠕了一下。
周衡頓時頭皮一炸,差點罵出聲來。
宋清禾呼吸也一下子急了,手已經按在了懷裡的封煞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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