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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昨夜這一場戲,連熱身都算不上(46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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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照玄臉色仍白,但那股灼紅已褪下去不少,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他靠在樹根邊,雙手搭著雷霆令,像是死裡逃生後還不敢徹底鬆手。

陸遠坐在火堆另一側,法劍橫置膝上,正低頭用布條慢慢擦拭劍身上的符灰。

火光照著他半邊側臉,眉目沉靜,像是方才那一場生死惡鬥根本沒在他身上留下什麼波瀾。

王成安將茶壺裡的殘水倒進火邊的小鐵鍋里,回頭看了看林照玄三人,又看了看陸遠。

終究還是沒忍住,低聲道:「陸哥兒,剛才他們念訣的時候,我聽著有些不對味。」

「像是————不像關外這邊的口音。

這話一出口,許二小也跟著點頭。

「對,我也聽出來了。」

「他們那念法,尾音收得細,跟咱們這兒不太一樣。」

許二小跟王成安兩人不敢說的絕對,畢竟他們才哪兒到哪兒。

而陸遠這時則是直接停了手裡的動作。

他抬起眼,隔著火光看向林照玄。

「你們是關外哪一路的?」

這問題問得平靜,甚至連語氣都很隨意,可林照玄三人明顯都怔了一下。

周衡先是一愣,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去。

宋清禾則抿了抿唇,看向林照玄。

林照玄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握了握手裡的雷霆令,像是在斟酌怎麼答。

火堆里啪地爆開一粒火星。

過了半晌,他才開口,聲音比先前更低,也更穩。

「我們————不是關外人。」

他抬眼看向陸遠,認真道:「我們是關內來的。」

陸遠聞言,手上擦劍的動作微微一頓。

火光在他眼底跳了一下,映得那雙眼睛愈發沉靜。

「關內來的?」

他抬眼看向林照玄三人,聲音不高,卻帶著幾分不動聲色的探究。

「那你們不在關內好好待著,跑到這關外凍骨頭、拼性命,是圖什麼?」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些冷。

換成旁人,多少會覺得不自在。

周衡剛喝了一口熱水,聞言差點嗆住,咳得肩頭傷口都一抽一抽的。

宋清禾連忙替他拍背,自己卻也抬眼朝林照玄看去,顯然也想聽他怎麼答。

林照玄靠在樹根上,沉默了一會兒。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雷霆令邊緣的裂紋,指腹被那粗糙銅面磨得發白。

火堆啪作響,照得他臉上明明滅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師父沒了。」

四個字說出口,周圍一時都靜了。

連許二小都下意識收了聲,扒拉火堆的手停在半空。

陸遠聽見「師父沒了」這四個字,眉眼沒有明顯變化,只是把手裡的布條慢慢折了兩折,隨手壓在劍鞘下。

火堆噼啪一響,照得他神情愈發沉靜。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淡淡點了點頭。

「既然不願多說,我也不逼你們。」

林照玄抬眼看他,像是沒料到他會這麼快收住話頭。

陸遠卻已轉開目光,望向老柳樹,語氣平穩,卻一下子把這野人溝的底子掀了出來。

「不過有句話,我得先說在前頭。」

他抬手指了指腳下的焦黑泥地,又指向那棵看似沉寂、實則仍陰氣盤踞的老柳樹。

「這地方,不是尋常鬧邪祟的破溝。」

「它是關外十家裡,馭鬼柳家留下的一處邪神供養地。」

這話一出口,周衡、宋清禾、林照玄三人都明顯一怔。

就連一直咬著干餅沒作聲的許二小,也忍不住抬起頭。

陸遠繼續道:「柳家當年靠馭鬼起家,外人只當他們善養陰靈、役使煞物,實則他們更狠,是拿活人氣、屍氣、香火和戲供,一層層餵邪神。」

「這座野人溝,就是他們舊年留下的供地之一。」

「你們方才看見的戲台、燈籠、白骨陰兵,不過是表層的殼子,是拿來遮眼、引路、

餵口的「戲頭」。」

他說到這裡,抬眼看向眾人,聲音低了些,卻更沉。

「真正的厲害,還在後面。」

林照玄臉色微變,忍不住問:「後面————還有什麼?」

陸遠沒有立刻答,只從火邊取起一根樹枝,隨手在地上劃了幾道。

他先畫出一棵樹,再在樹根下補了三道圈。

「你們剛才看到的,是樹上。」

「可供養邪神,講究的是「三盤」。」

「上盤為燈,借戲引魂,中盤為樹,借木藏煞,下盤為穴,借地養神。」

「戲台一破,燈散了,雷法一落,樹眼也閉了。」

「可最要命的,是下盤那口穴。」

他指尖在最底下那道圈上重重一點。

「這口穴沒開,你們打散的魂影,只能算它吐出來的碎食。」

「真正養著的那位,還在底下睡著,連皮毛都沒露。」

宋清禾聽得臉色發白,聲音也低了下來。

「你是說————昨夜那些東西,根本不是正主?」

「不是。」

陸遠答得乾脆。

「那就是關門外放出來的看家狗,頂多算開胃小菜。」

「馭鬼柳家既然敢在這兒留邪神供養地,絕不會只擺一棵樹、一台戲這麼簡單。」

周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肩頭傷口一抽一抽地疼,臉色都有些發僵。

「那、那正主是什麼?」

陸遠抬頭,看向樹下那片被晨光照不到的陰影。

「現在還不好說。」

「或許是煞屍,或許是地靈,或許是被人煉壞了的某種陰神。」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它不是你們以為的戲班子,也不是幾隻成了氣候的孤魂野鬼。

「」

「你們要是真拿它當戲台子收拾,後頭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林照玄頭皮發麻,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低聲道:「這玩意兒這麼邪?」

陸遠看向林照玄,目光里沒有訓斥,只有一種很直接的提醒。

「比你想的還邪。」

「你們幾個年輕,心氣正,這我看得出來。」

「可本事還沒到,膽子倒先衝到前頭來了。

「今晚要不是我先在這兒立了壇,再加上你們幾個手裡還有點門路,別說破局,怕是連這溝都走不出去。」

林照玄沉默著,沒有反駁。

陸遠繼續道:「現在你們身上的傷、丹火、雷令反噬,都得緩一緩。」

「此地陰脈雖被壓住,可那位主供還沒露頭。」

「我們幾個再往裡走,必是硬碰硬。」

「你們若是識趣,等天一亮,趁著煞氣未回潮,立刻離開野人溝。」

他頓了頓,話說得更明白些。

「這地方,不是你們能久留的。

,「我不是趕你們,是救你們。」

火堆邊一時安靜下來。

晨光已經從谷口漫進來一截,映得老柳樹下那片焦黑地面略微發白。

可樹根處的陰影,仍像一口沉默不響的深井,叫人看一眼就覺得冷。

林照玄低頭望著手裡的雷霆令,指節慢慢收緊。

半晌,他才低聲道:「陸道友,你說的這些————我記下了。」

他沒有答應立刻走,也沒有說別的,只是把話接得很穩。

陸遠看了他一眼,知道這人嘴上收了,心裡未必真會馬上退。

但他也沒再多說。

有些話說到這裡就夠了。

關外路險,命硬的人,往往都不肯輕易回頭。

只是等他們真見了下面那口東西,恐怕就知道,昨夜這一場戲,連熱身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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