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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借棺入轎(40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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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斬」字出口,他腳下驟然一頓。

那一頓之下,整條石道的黑灰線竟齊齊一抖,像有無形的氣機從地底反衝上來。

灰圈邊緣的硃砂氣猛地凝成一道半月形淺紅光壁,將紙童、紙線、殘棺、紅布、紅轎與那紙面具人統統圈在了另一側。

「封圈了!」周衡忍不住低喝。

可那紙面具人卻像早料到一般,慢慢把薄冊翻開,朝身後紅白路隊一揮手。

剎那間,所有紙臉、紙手、紙幡、紅轎、白燈,竟齊齊朝前傾了一寸。

然後它們一同開口:「報—名一」

「報——名一」

「報名——

聲音像潮,層層疊疊拍了過來。

周衡和王成安只覺得耳膜發脹,眼前甚至開始發花。

陸遠卻在此時忽地低喝一聲:「閉目!」「捂耳!」

「宋清禾,盤起!」

「林照玄,雷起半寸,不落地!」

眾人連忙依令而動。

陸遠則趁那一剎,手掌翻起,五指扣成一輪極穩的印,短刀橫置於掌心。

口中念出一段極慢、極沉的鎮煞古詞:「日月照,乾坤定!」

「陰陽分,正邪靜!」

「我以道門清淨氣,破你紅白兩層影!」

「借你路,斬你名!」

「借你名,斷你形!」

念到最後,他猛地抬頭,眼神似刀:「破!」

話音未絕,林照玄幾乎是憑著多年同門默契,瞬間將雷霆令向前一壓。」

雷」

一道青白雷光自令中衝出,卻並未砸向那紙面具人,而是徑直劈在紅白路隊後方的一根紅布樁上。

「咔嚓!」

紅布樁當場炸裂。

那一瞬,整支紅白路隊像被什麼抽了脊樑,齊齊一顫。

紙臉們同時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尖叫,紅轎猛然傾斜。

裡頭那張紅白並面的紙臉「啪」地一下裂開一道長口,黑線四散。

而那紙面具人,更是在雷光照下時忽然暴露出脖頸下的一截木骨。

他不是人。

竟也是個紙紮的殼子,只是做得更精,套得更深。

周衡看得心中大震,正要揮劍上前,陸遠卻已經先一步衝到灰圈邊緣,短刀橫斬,口中厲喝:「你們擺的是路局,老子今天就拆你路骨!」

刀光橫過,那紙面具人的胸口立時被劃開一道裂縫。

裂縫裡沒有血,只有一把把發霉的紙錢和黑色的陰灰,嘩啦啦往外掉。

宋清禾終於看明白,失聲道:「這主事的也是個紙殼傀儡!」

「真正的東西還在底下!」

陸遠眼中寒意驟盛。

「對。」

「它只是個傳聲口」。」

「真正的爐心,現在已經在催門了。」

就在他話落之際,地底那一記「咚」聲,忽然再次響起。

這一次,比上一次更近。

更沉。

像是整口地窖里的水,正在緩緩被某隻看不見的手攪開。

而那被劈裂的紅轎之中,忽然掉下一隻白得發青的腳。

那隻白得發青的腳一掉出來,整支紅白路隊像是忽然活過了骨頭裡的痛,齊齊一震。

緊接著,紅轎里傳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

不是腳步,也不是布簾摩擦。

而像是成千上萬張紙在黑暗裡同時翻動,帶著一種陰冷的、被水泡軟了的黏滯感,慢慢往外爬。

陸遠臉色一變,厲聲喝道:「退後三步!」

「別讓它落地!」

可這話還是慢了一線。

那隻白腳落到地上的瞬間,竟沒有沾土,而是腳尖輕輕一踮,像人剛從轎里踏出門檻。

隨後,第二隻腳也慢慢伸了出來。

再往上,是一截濕淋淋的白裙擺。

白裙不算新,裙邊卻綴著一圈早已發黑的紅穗,像喜服與孝衣被強行縫到了一起。

裙擺下,隱約露出一雙繡花鞋,鞋尖朝外,鞋面卻不是綢緞,而像糊了三層浸陰的舊紙。

「轎里還有人————」

王成安聲音都抖了。

「不。」

宋清禾盯著那不斷下墜的裙擺,臉色發白:「那不是人。」

陸遠眼神冷得像結了霜。

「是「轎娘子」。」

「關外民俗里,陰婚有迎親、送親,也有專門坐轎壓煞的紙娘。」

「可這東西不是紙娘那麼簡單。」

「它是把路上的怨、煞、孤魂全縫進一身皮里,再拿喜喪混氣養出來的「嫁煞」。」

陸遠話剛落,那白裙底下突然伸出一隻手。

那手細長,指節卻不似女子,反倒更像木偶的關節,皮膚白得近乎透明,掌心中央還貼著一張半濕的黃紙。

黃紙上用黑墨寫著兩個字:「過門」。

那手慢慢扶住轎沿,隨後,轎簾被一寸寸掀開。

眾人只覺得一股極寒的白氣迎面撲來,像冬天裡埋過屍的土一掀開,連呼吸都凍得發疼。

轎中坐著的,不是一張臉。

而是一團被白紗、紅線、黑髮纏住的影子。

那影子輪廓很像新娘,頭頂蓋著殘破的紅蓋頭,蓋頭下卻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平平整整、像是被壓出來的紙面。

偏偏就在那平整的紙面中央,慢慢浮出兩粒黑點。

黑點往外一撐,竟像眼睛。

接著是鼻樑,是嘴。

一張臉就這麼一點一點,從白紙底下「長」出來。

陸遠瞳孔驟縮,低聲道:「它是被供出來的。」

林照玄也變了神色,握著雷霆令的手指微微發緊:「供煞顯形?」

陸遠沉聲道:「對!」

「你們先前見的,是它的皮相。」

「現在出來的,才是這條路真正認得的主位」。

陸遠說話間,那張臉已經完全浮了出來。

那是一張極其怪異的臉。

左半邊像女人,塗著喜妝,嘴角微紅,眼角卻垂著一縷白麻。

右半邊卻像老人,皮膚發青,皺紋一道一道往下垮,眼窩裡像沉著水。

兩邊臉彼此並不相容,卻被一道從額心劈到下頜的黑線生生縫在一起。

「這————」

周衡喉嚨發緊:「這到底是個啥玩意兒?」

陸遠沒有立刻答,只是盯著那轎中紙面,眼底已經沒有半點餘光。

「是喜喪同位」。

」9

「有人把成親日死的人、辦喪日入土的人、還有不該入棺的東西,全揉到一條路里了。」

「它不是單個邪祟,是路局成形後的「臉」。」

紙臉睜開眼睛。

那一瞬,石道兩旁的紅白幡竟同時低下了一寸。

仿佛在拜。

「報——名—」

它開口了。

聲音卻不再是先前那種眾聲合唱,而是單獨、清晰、帶著一點輕輕的笑意。

「報上名來。」

「誰先來,誰先過門。」

周衡怒極反笑:「它還真把咱們當來赴席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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