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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俺後面跟著的東西多著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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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雙眼微眯,審視著下方那個嬌小的身影。

身高將將到他的胸口,一身鵝黃色的短襖,配著墨綠褲子,腳上蹬著一雙小巧的鹿皮靴。

她的頭髮梳成兩個小小的髮髻,用鮮紅的絲繩緊緊纏著,隨著她抬頭的動作,在晨光里輕輕晃動。

一張臉蛋白淨,眼睛又大又圓。

此刻,那對眼珠正滴溜溜地轉,幾分心虛里,藏著更多的好奇。

續燈虎家?

陸遠的腦海中,老頭子那本破舊筆記的記載一閃而過。

關外十家之一。

傳聞這一家,專司一事—為將熄的生命與魂靈,續上那最後一口氣。

並非什麼邪門奪壽的法子。

更像是一盞油燈將要耗盡,他們能尋來一勺新油,添進去。

燈,便能再亮一陣子。

至於他們圖什麼,筆記上沒寫,只留下一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陸遠沒想到,會在自家的山道上,遇見這麼一位。

看這模樣————

怕是還沒成年吧。

他邁步往下走,周守拙無聲地跟在身後。

走到近前,陸遠看清了,這小丫頭剛才戳的,正是花娘娘的神龕。

神龕前,那三炷香的青煙正一絲絲往裡鑽,被她這麼一戳,煙氣都歪斜了幾分。

陸遠臉都黑了。

「你戳它作甚?」

那叫虎兔兔的丫頭眨了眨眼,非但沒有半分怯意,反而挺了挺小胸膛。

「我看看它是不是活的。」

陸遠:

這叫什麼話?

虎兔兔見陸遠不說話,又歪著頭打量了他幾眼,忽然問:「這些神龕,是道長你立的?」

陸遠沒好氣地點頭。

「對。」

「給那些快散了的野神?」

「對。」

虎兔兔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瞬間睜得更圓了。

「可是它們都沒香火了,也顯不了靈了,立了神龕有什麼用?」

陸遠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虎兔兔卻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

「這種斷了香火的野神,就跟沒了油的燈一樣,早晚得滅,誰也攔不住。」

她說著,回頭望了一眼那七座嶄新的小神龕,眼神里滿是純粹的困惑。

「道長,你這麼做,不是白費力氣嗎?」

「我爹常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該滅的,就得滅,救不回來的。」

聽著她一本正經地念叨著古老的箴言,頭頂兩個小揪揪還跟著一晃一晃。

陸遠心底那點火氣倒是散了,反被逗樂了。

「你爹還跟你說這個?」

虎兔兔用力點頭,神情嚴肅。

「我爹什麼都教。」

陸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你爹,有沒有教你「天地不仁」的下一句?」

虎兔兔一怔。

陸遠看著她,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聖人常善救人,故無棄人。」

「天地有天地的規矩,人,有人的道理。」

「它們護佑一方水土三百年,如今走不動了,來我山門前求一個容身之所。」

「這點事我若都不肯做,那真龍觀的道士,和那無情無義的天地,又有什麼區別?」

虎兔兔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似乎,像是這樣的人,這樣的話,她是第一次聽,也是第一次見。

那雙圓溜溜的眼睛,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陸遠,仿佛在看什麼從未見過的稀罕東西。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脫口而出:「道長,你叫什麼?」

陸遠下巴微抬,神色間帶著幾分道門弟子的傲然。

「陸遠!」

「陸遠————陸遠————」

她念叨了兩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手,滿臉都是發現了新大陸般的震驚與興奮。

「噢!你就是那個把沈濟舟拉下馬的真龍觀白袍小道,陸遠!」

陸遠一怔,眨了眨眼。

這事兒在關外已經這麼出名了嗎?

想起來倒也是,畢竟這麼大的事兒,這關外怎麼著不得討論上幾個月。

虎兔兔像是發現了寶藏,繞著陸遠轉了一圈,上上下下地仔細端詳。

「我聽說你能把沈濟舟打得只剩一口氣!還聽說你有一把能引天雷的槍!」

「還聽說你師父是這一屆的當世天尊!還聽說你一口氣娶了兩個美若天仙的媳婦兒!」

「還聽說真龍觀里,還住著個比畫裡還好看的女神仙!」

她越說越來勁,眼睛亮得像兩盞小燈籠,裡面全是崇拜的光。

陸遠被她這一連串的「聽說」砸得有些頭大。

她知道的還不少哩!

「噫!!」

她發出一聲滿足的驚嘆。

「今兒個竟是見到真人了!」

這虎兔兔那滴溜溜的大眼睛,望向陸遠滿臉都是興奮。

有點兒像是地球上粉絲見到了偶像。

特別是這一驚一乍的樣子,還有語氣,倒是讓陸遠有那麼些個不好意思。

眼看她還要再說下去,陸遠趕緊抬手打斷。

「停,停,停一「7

「先說你的事,你來真龍觀做什麼?」

話音剛落,虎兔兔臉上卻浮現出一絲迷茫,她環顧四周,撓了撓後腦勺。

然後,她望向陸遠,極其認真地回答:「俺不知道這裡是真龍觀哩。」

陸遠:「————」

「那你跑這兒來幹什麼?」

虎兔兔伸出手指,指向旁邊那七座神龕。

「我是來找它們的!」

找它們?

陸遠看了一眼面前的小丫頭,又看了一眼那些神龕,心中一動,想起了續燈虎家的專司。

「給它們————續命?」

虎兔兔小手一揮,指向其中一座神龕,聲音清脆。

「對!」

「不過,不是給它們全部,只給花娘娘!」

花娘娘?

陸遠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座屬於花娘娘的小神龕,正靜靜沐浴在晨光里。

龕前的青煙還在持續不斷地被吸入其中。

這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只找花娘娘,或者說————

為什麼只給花娘娘續燈?

而非是其他神明?

不等陸遠發問,虎兔兔已經掰著手指,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臥牛石君,它的本體那塊石頭還在,就在太陰山腳下的荒田邊上。」

「泉母,那條山泉也還在,雖然沒人喝了,可泉眼沒幹,還在往外滲水。」

她忽然停下,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又看向陸遠,帶著一絲狡黠。

「可它們為什麼還是快散了?」

虎兔兔眨了眨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像是在考陸遠。

瞅著虎兔兔這樣子,一時間陸遠倒是不由得樂了。

嘿!

這小鼻嘎,竟是考上自己了。

陸遠沉吟片刻。

石頭還在,泉水還在,按理說,神明存在的物質基礎沒毀,不該衰敗得如此之快。

除非————

「念斷了。」

陸遠吐出三個字。

虎兔兔猛地一拍手,頭頂的小揪揪都跟著跳了一下,連連點頭。

「對!」

「石頭還是那塊石頭,泉還是那道泉,可沒人去拜了,沒人去念著它們了,人念一斷,神就沒了依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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