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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你爹他……回不來了(60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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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屋的門開著,裡面透出昏黃、跳動的油燈光芒。

很快,陸遠來到虎胡滸家那扇虛掩的院門外,看著院子裡安靜掃地的身影,一時間竟有些躊躇。

院子裡,虎羊羊正背對著他,拿著幾乎和她一樣高的破舊大掃帚,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地掃著地上的落葉。

她扎著兩個簡單的羊角辮,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碎花小褂,背影看起來小小的,單薄得讓人心疼。

但她的動作卻異常沉穩,甚至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近乎冷漠的專注。

仿佛不是在打掃,而是在完成一件既定程序。

聽到院門「吱呀」的聲響,虎羊羊停下了動作,卻沒有立刻回頭。

她微微側了側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一下門口。

當看清是陸遠時,那雙本該屬於孩童的,清澈明亮的眼睛裡,沒有驚喜,沒有好奇。

只有一片與她那稚嫩臉龐格格不入的,沉靜到近乎漠然的神色。

以及—————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疏離。

她沒有像尋常孩子那樣歡快地跑過來,也沒有主動打招呼。

甚至!

都沒有詢問她爹虎胡滸的事情。

只是靜靜地轉過身,握著掃帚,站在原地看著陸遠,仿佛在等他先開口。

「吃飯了?」

陸遠壓下心中的複雜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邁步走進了院子。

「陸道長。」

虎羊羊的聲音清脆,卻沒什麼起伏,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顯然,她已經從某些渠道知道了一些。

這並不意外,虎胡滸會的,虎羊羊自然也會一些。

陸遠的心微微一沉。

但說實話,卻又莫名有那麼一些慶幸。

提前知道了,這很好。

要不然,陸遠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改口說這件事。

即便,虎胡滸不是陸遠親手所殺,但說實話,那也沒什麼區別。

對於殺虎胡滸這件事,陸遠心裡自然是沒有任何問題。

畢竟那是虎胡滸先算計陸遠,先想要陸遠的命。

只不過————

對於兩個孩子該怎麼解釋————

確實有些難開口。

「兔兔呢?」

陸遠轉移了話題,目光投向虛掩的正屋門。

「在屋裡,剛醒不久。」

提到妹妹,虎羊羊那漠然的臉上,才終於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那是真切的擔憂和————疲憊。

看來,虎兔兔昏迷這段時間,這個不過八九歲的小姐姐,獨自承受了太多。

陸遠點點頭,朝著正屋走去。他需要先看看虎兔兔的情況。

推開虛掩的屋門,昏暗的光線下,陸遠一眼就看到了靠牆那張小木床上,那個蜷縮著的,小小的,蒼白的身影。

虎兔兔醒了,但狀態顯然很差。

她靠坐在床頭,身上蓋著一條薄薄的,打滿補丁的被子。

小臉蒼白得幾乎透明,嘴唇也毫無血色。

那雙原本就大而空洞的眼睛,此刻更是失去了所有神采,蒙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

呆呆地望著前方,仿佛靈魂還沒有完全歸位。

露在被子外的手,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近乎半透明的瓷白。

甚至能隱約看到皮膚下淡青色的,如同紙紋般的細微脈絡。

脖頸和掌心那些屬於「紙人」、月圓之夜才會顯現的摺痕,此刻雖然不顯,但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非人」的虛弱與易碎感。

聽到腳步聲,虎兔兔那空洞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

當目光聚焦在陸遠臉上時,那灰濛濛的霧氣仿佛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道長?」

一個細弱,沙啞,仿佛許久未曾開口,帶著濃濃不確定和小心翼翼的聲音,從她乾裂的嘴唇中飄了出來。

這聲「道長」,與虎羊羊那聲冷淡疏離的「陸道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裡面沒有戒備,沒有疏遠,只有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純粹的依賴與親近。

陸遠還沒有回答,等虎兔兔徹底看清陸遠後,便是立即道:「俺爹哩?」

一時間,陸遠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怔愣在原地。

而虎兔兔則是望向陸遠身後的位置,眨了眨那大眼睛又道:「她說俺爹跟道長一起出去辦事了。」

看著面前的虎兔兔,陸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你爹他有事兒一時半會回不來,我來接你去真龍觀住,好不好?」

虎兔兔對陸遠是絕對無條件相信的。

對於陸遠的話,沒有多尋思,當即點了點那瓷娃娃般的額頭,脆生生道:「好!」

見虎兔兔沒追問,也答應了,陸遠心中稍定,來到床邊,輕輕摸了摸虎兔兔的小腦袋:「你先休息一下,然後我們就收拾東西。」

虎兔兔乖巧地應了一聲,雖然依舊虛弱,但精神似乎好了一些。

陸遠心中酸澀更甚,他給虎兔兔掖了掖被角,又安撫了她幾句,這才起身,走出了屋子。

院子裡,虎羊羊依舊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把掃帚。

她沒有偷聽,只是靜靜地望著院門外的方向,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也格外————孤寂。

聽到陸遠出來的腳步聲,她緩緩轉過身,那雙沉靜的眼睛,平靜無波地看向陸遠,仿佛早已預料到他會說什麼。

陸遠走到她面前,看著這個早熟得令人心疼的小女孩,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羊羊,你爹他————回不來了。

,他沒有用「去了很遠的地方」這種委婉的說法。

面對虎羊羊這樣的孩子,委婉或許是一種侮辱。

陸遠選擇直接,雖然殘忍,但至少真實。

虎羊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握著掃帚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但她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太大的變化。

依舊是那種近乎漠然的沉靜,只是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徹底地碎裂,熄滅了。

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陸遠心中一痛,繼續道:「他做了錯事,很大的錯事,害了別人,也害了他自己。」

「這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報應。」

虎羊羊再次「嗯」了一聲。

依舊沒有多餘的反應,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但你們沒有錯。」

陸遠的語氣加重:「你爹的錯,不該由你和兔兔來承擔。」

「你們是無辜的。」

虎羊羊終於抬起了眼帘,那雙沉靜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陸遠。

裡面沒有怨恨,沒有悲傷,只有一種近乎空洞的————瞭然。

她似乎早就明白了這個道理,或者說,早就接受了某種最壞的結局。

「所以————」

陸遠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決定。

「我來接你們走。」

「離開這裡,去真龍觀。」

「那裡是我的家,以後,也會是你們的家。」

「我會照顧你們,保護你們,教你們本事,讓你們平安長大。」

「你————願意嗎?」

陸遠沒有問「好不好」,而是問「願意嗎」。

陸遠把選擇權,交給了這個早熟,冷靜,心思深沉的女孩。

虎羊羊靜靜地看著陸遠,看了很久。

久到陸遠幾乎以為她不會回答,或者會拒絕。

然後,她輕輕地,幾乎微不可聞地,吐出了一個字:「好。」

沒有追問,沒有質疑,沒有討價還價。

只是一個簡單的「好」,卻仿佛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說完這個字,她一直挺直的脊背,似乎微微鬆懈了一分。

一直強撐的,屬於「姐姐」和「小大人」的堅硬外殼,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但她依舊沒有哭,沒有流露出任何軟弱,只是默默地,將手中的掃帚,輕輕靠在了牆邊。

陸遠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同時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憐惜。

他走上前,想像對待虎兔兔那樣,摸摸虎羊羊的頭,但手伸到一半,卻又停住了。

他感覺,這個冷淡而堅韌的女孩,或許並不需要,甚至不習慣這樣的安慰。

「去收拾一下你和兔兔的東西吧。

陸遠收回手,聲音放得更柔和了一些。

「只帶最重要的,衣物,你們喜歡的小物件,其他的,觀里都有。」

虎羊羊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轉身,邁著平穩卻略顯沉重的步伐,走進了旁邊的廂房,開始默默地收拾。

陸遠站在院子裡,看著屋內昏黃的燈光。

聽著廂房裡傳來窸窸窣窣,極其輕微的收拾聲,心中五味雜陳。

往好的方面想————

也挺好的。

要不然,跟著虎胡滸那樣的爹,往後必定要搞出什麼大亂子。

到時候虎羊羊和虎兔兔這倆孩子,怕是也要跟著受罪倒霉,甚至丟了性命。

之後到了真龍觀,最起碼,虎羊羊不用在跟現在一般。

至於虎兔兔————

說實話,還是個大問題————

虎兔兔這事兒很擰巴,她要活著,就得去給「神明」續燈。

可關外又沒那麼多「神明」給她續。

除非連那些邪神也算上————

陸遠尋思了尋思,算了,還是到時候問老頭子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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