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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敕令火府,焚陰!(44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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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個字一出口,巨石下的燭火猛地向內一縮。

原本穩穩立著的兩簇火苗,竟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了脖子,火光瞬間矮了半截,顏色也從昏黃變成了慘綠。

黃布邊緣那一圈香灰,忽然「簌簌」地抖動起來。

一粒粒細灰像活物似的,沿著地面往外爬,卻又被雷擊棗木釘鎮住,在圈邊堆起了一道細細的灰線。

陸遠臉色一沉。

「被它們瞧見了。」

許二小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乾:「陸哥兒——————咋辦?」

「回壇。」

陸遠只說了兩個字。

三人不敢再在巨石邊緣停留,貓著腰迅速退回法壇旁。

幾乎就在他們退回來的同一瞬間,谷地深處那座戲台子上,鑼鼓聲重新響起。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先前那種散亂詭異的唱腔,而是變成了一陣急促的鑼點。

「鐺鐺鐺鐺鐺」」

鑼聲一聲比一聲密,一聲比一聲高。

像是在催命。

那八盞慘白燈籠同時搖晃起來,燈籠紙面上慢慢滲出一層暗紅色的水跡,順著紙糊的紋路往下淌。

台上的老旦,花旦,武生,老生,全都僵硬地抬起手來。

水袖,長槍,鬍鬚,袍角,齊齊朝著巨石的方向一指。

下一刻,戲台下方那片看不見底的黑暗裡,忽然傳來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沙沙————」

「沙沙沙————」

像是有很多人拖著腳,在枯葉和碎骨上慢慢走動。

許二小猛地回頭,死死盯著法壇外的黑暗。

香雲之外,三尺之外,什麼都看不清。

但那腳步聲正在逼近。

從四面八方逼近。

王成安的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他一把抓起地上的銅鈴,低聲道:「陸哥兒,有東西圍上來了。」

陸遠沒有回頭。

他站在法壇正中,左手掐訣,右手按在法劍劍柄上,雙目死死盯著羅盤。

羅盤上的銅錢已經不再緩緩旋轉。

它像是被什麼力量拽住了一般,猛地向正南方向傾斜。

紅繩繃得筆直,銅錢在半空中劇烈顫動,發出細碎的「嗡嗡」聲。

而羅盤中心的磁針,竟開始逆著盤面一圈一圈地轉。

越轉越快。

越轉越急。

陸遠眼神一凝。

「不是來試探的。」

「它們要先破壇。」

話音剛落,黑暗裡忽然伸出了一隻手。

那是一隻慘白的手,皮肉浮腫,指甲烏黑,手腕上還纏著一截褪色的紅綢。

它無聲無息地從香雲外探進來,五指張開,直直抓向黃布邊緣的一枚鎮石。

許二小眼疾手快,抄起身邊的木劍就要砍過去。

「別碰!」

陸遠低喝一聲。

許二小的劍鋒硬生生停在半空。

那隻慘白的手已經摸到了鎮石。

可就在指尖觸碰鎮石的一剎那,鎮石下壓著的黃布符紋驟然一亮。

硃砂線條如燒紅的鐵絲般迸出赤光。

「嗤一」

一股黑煙從那隻手上冒了出來。

慘白手掌瞬間蜷縮,像是被烙鐵燙到,飛快地縮回黑暗中。

緊接著,外面響起一聲尖細的慘叫。

那慘叫卻不是人的叫聲,而像是花旦吊嗓子時突然破了音,尖銳得讓人耳膜生疼。

許二小臉色發白,卻忍不住罵了一句:「娘的,真敢伸爪子!」

陸遠沉聲道:「守住四角。」

「成安看北,二小看西。」

「別追,別出圈,誰伸手就用硃砂符拍回去。」

王成安和許二小同時應聲,各自抓起一疊黃符,守在法壇兩側。

陸遠則俯身,拿起狼毫筆,蘸滿硃砂墨,在早已鋪好的黃符紙上一氣呵成畫下一道符籙。

他落筆極快,筆尖在符紙上遊走,如游龍走蛇。

最後一筆收住,他口中低喝:「敕!」

符成的一瞬間,黃紙無風自起,符面上的硃砂線條閃過一抹暗金色。

陸遠將符紙往法劍上一抹,隨即劍尖挑起符籙,朝著法壇正前方一指。

「九霄雷府,盪穢除氛。」

「祖師借法,鎮!」

符籙從劍尖飛出,貼在香灰圈外三寸處。

「轟」的一聲悶響。

並沒有火光炸開,卻有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從符紙處盪出,將法壇前方的黑霧硬生生推開半丈。

黑霧退散的一剎那,三人終於看清了圍在外面的東西。

那是一群「看戲的人」。

密密麻麻。

數不清有多少。

他們站在黑暗裡,身形佝僂,衣衫破爛,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穿著幾十年前樣式的長衫,有的身上還掛著腐爛的棉襖。

有的乾脆只剩下半截身子,拖著一串黑紅色的污跡立在那裡。

所有「人」的臉,都慘白僵硬。

眼睛全是空洞洞的黑窟窿。

它們沒有瞳孔,沒有神采,卻都齊刷刷地面朝巨石下的法壇。

像是一群沒有買到座位的觀眾,正靜悄悄地站在台下,等待開場。

最前面一個老頭,半邊臉已經爛得只剩白骨,嘴裡卻還叼著一根早已熄滅的旱菸杆。

他緩緩抬起頭,黑洞洞的眼眶盯著陸遠,嘴角一點點向兩邊裂開。

「看戲————」

「看戲嘍————」

隨著他這一聲低語,周圍那些死物一般的「看客」,全都跟著開口。

「看戲————」

「看戲————」

「都來看戲————」

聲音層層疊疊,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一群人在水底下說話,悶得人胸口發堵。

許二小臉皮一抽,握著黃符的手背青筋都鼓了起來。

「陸哥兒,這————這得有多少啊?」

陸遠目光沉冷。

「不是孤魂。」

「是被困在這野人溝里的怨氣殘影。」

「柳樹以邪格養煞,戲台聚陰,枯骨作座,這些東西就是它的香客」。

王成安咬牙道:「那戲班子唱給它們聽?」

陸遠搖了搖頭。

「不是唱給它們聽。」

他抬眼望向法壇之外的黑暗,聲音低沉。

「是唱給那棵柳樹聽。」

「這些看客」,就是供品。」

話音剛落,遠處戲台上的鑼鼓聲陡然一變。

急鑼忽停。

胡琴拉出一聲悽厲長音。

那長音仿佛從人的骨縫裡鑽出來,瞬間壓過了四周所有低語。

緊接著,台上那老生的唱腔悠悠傳來。

「荒山冷月照孤墳~」

「野溝深處鎖冤魂~」

「柳下請得千年客~」

「今夜開壇.————請神臨~」

最後三個字唱出時,整座山谷猛地震了一下。

不是地動。

而是地氣在動。

陸遠腳下的黃布微微鼓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地下往上頂。

香爐里的降真香忽然彎了。

原本筆直升起的香菸,被一股無形之力壓得向南方倒去,幾乎貼著黃布橫飛。

兩根白燭同時爆出豆大的燭花。

「噼啪!」

燭芯裂開。

綠火又高了一寸。

羅盤上的磁針「咔」的一聲,竟生生斷成了兩截。

王成安臉色大變。

「陸哥兒!」

陸遠一把按住羅盤,掌心被斷針劃出一道血痕,血珠落在銅盤上,迅速滲進盤面的刻痕里。

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它要醒了。」

巨石之外,那棵柳樹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輕的笑聲。

那笑聲分不清男女老少,也分不清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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