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唉……」「道長……」(4000)(2/2)
包袱解開。
裡頭的東西,月光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三根蠟燭。不是普通的紅蠟燭,是白的,細長的,上頭刻著彎彎繞繞的紋路。
像是符篆,又像是某種古老的記號。
一個小香爐。
銅的,巴掌大,爐身上滿是綠鏽,綠鏽底下隱約能看見雲紋和雷紋。
一疊黃紙。
裁得整整齊齊,上頭畫著符,那符不是道門的符,彎彎繞繞的,像是某種動物的形狀,又像是山水的輪廓。
還有一個油紙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裡頭包的是什麼。
虎兔兔把這三樣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擺在地上。
擺得很認真。
每一樣都擺在固定的位置。
蠟燭插在廟門正前方三尺處,成一條直線。
香爐放在蠟燭後面一尺五寸。
黃紙疊在香爐左側,油紙包在右側。
像是在布一個什麼陣。
擺完,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後她擡頭,看著那座破廟。
「無面尊。」
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山谷里,聽得清清楚楚。
那聲音和平時不一樣,少了幾分脆生生,多了幾分沉穩,像是……像是在念什么正式的文疏。「續燈虎家,虎兔兔,前來續燈。」
話音落下,山谷里一片寂靜。
只有夜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廟裡沒有動靜。
虎兔兔等了一會兒,又開口:
「俺知道您在裡頭。」
「您出來唄。」
她說著,語氣裡帶著點商量,像是在跟人說話,不是在跟邪神。
廟裡還是沒有動靜。
虎兔兔歪著腦袋看了看,然後嘆了口氣。
「行吧,您不出來,那俺就自個兒開始了。」
她說著,蹲下來,拿起那三根白蠟燭。
一根一根,插在地上。
不是插成一條直線。
是插成一個三角形。
尖角對著廟門。
底邊對著她自己。
插完,她拿起那個小銅香爐,放在三角形的正中央。
然後她從包袱里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拔開塞子,往香爐里倒。
倒出來的是黑色的粉末。
細細的,像灰,又像土。
倒完,粉末在香爐里堆成一個小小的山包。
她又從包袱里摸出三根香。
不是普通的香,是那種很細的、黑色的香。
香身上也刻著符文,比蠟燭上的更密,更細。
她把三根香插進香爐里,插進那堆黑色粉末里,插成一個品字形。
然後她站起來,退後兩步,退到三角形外面。
雙手在胸前結了一個印。
那手印很奇怪,不是道門的指訣,也不是佛門的印相。
左手掌心向上,右手掌心向下,兩手指尖相對,像是捧著一個看不見的球。
她閉上眼睛,嘴裡開始念: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日月盈昃,辰宿列張。」
「寒來暑往,秋收冬藏。」
「閏余成歲,律呂調陽。」
這不是咒。
這是《千字文》。
陸遠一愣。
這……
這是續燈的咒?
虎兔兔繼續念:
「雲騰致雨,露結為霜。」
「金生麗水,玉出崑岡。」
「劍號巨闕,珠稱夜光。」
「果珍李柰,菜重芥姜。」
還是《千字文》。
她念得很快,像是在背書,不是在念咒。
但她的聲音里,有一種奇怪的韻律。
那韻律不是從字句里來的,而是從她呼吸的節奏里來的。
她每念一句,呼吸就深一分。
每念完四句,呼吸就停一息。
念到「海咸河淡,鱗潛羽翔」的時候,她停下。
然後她睜開眼,看著那三根插在香爐里的黑香。
「起。」
她輕聲說。
話音剛落,那三根黑香同時燃起來。
沒有火。
沒有煙。
就那麼燃著,香頭亮起三點紅光。
那紅光不是普通的火光,是深沉的、濃稠的紅色,像是血凝成的。
虎兔兔看著那三點紅光,點了點頭。
然後她蹲下來,拿起那疊黃紙。
一張一張,往那三根白蠟燭上點。
白蠟燭燃起來。
火光不是黃色的,是青白色的。
和那盞燈一樣。
和廟門口那盞燈一模一樣。
虎兔兔把點著的黃紙一張一張扔進銅香爐里。
黃紙落進黑色的粉末里,「呼」地一下燃起來。
火苗竄起半尺高。
也是青白色的。
但那青白色的火苗里,隱隱約約能看見別的東西。
像是影子,在火里扭動。
又像是臉,一張一張的,一閃而過。
虎兔兔看著那火,嘴裡又開始念:
「一續天地,二續陰陽,三續鬼神,四續四方。」
「五續五方,六續六合,七續七星,八續八卦。」
「九續九九,十續圓滿。」
這回不是《千字文》了。
但也不是什麼高深的咒語,聽著像是民間的順口溜。
可她的聲音變了。
變得低沉,變得沙啞,變得……變得不像是一個小姑娘的聲音。
像是有好幾個聲音疊在一起。
陸遠聽得直皺眉。
這……
這是續燈?
陸遠正想著,山谷里忽然起了變化。
那三根白蠟燭的火苗,同時往一個方向偏。
往廟門的方向偏。
香爐里的火,也往那個方向偏。
偏得很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廟裡出來了。
看到這兒,陸遠來了精神,要出來了!
無面邪神?!
而就在陸遠瞪著眼,準備好好瞧瞧這無面邪神時。
身後卻是傳來一道嘆息聲道:
「唉……」
「道長;……」
「我不是讓您走了嗎……」
虎兔兔的聲音,驟然在陸遠背後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