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重度社恐(四)(1/2)
舒瑤懵了。
木深:[看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你的業餘生活還挺多姿多彩的]
木深:[什麼時候跳廣場舞?
]
舒瑤火速地加上木深的好友,給他發私聊。
城春:[QAQ]
城春:[你竟然還玩遊戲!]
木深:[測試帳號,偶爾上一下]
舒瑤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木深這個帳號擁有這麼多已經絕版的裝備。
這是總公司BOSS的帳號啊啊啊!
確認對方是自己男友之後,舒瑤懷著甜蜜又糾結的心情,把艾藍追求霍林琛的事情告訴了梁衍。
梁衍的評價很中肯。
這是一個美麗的誤會,倘若艾藍能夠因此和霍林琛在一起,也算是一段陰差陽錯的緣分。
不過梁衍沒有時間陪舒瑤太久,帶她去看了沉龍淵新出的遊戲彩蛋之後,便下了線。
舒瑤咬著糖果,一遍又一遍地刷著新彩蛋。
新彩蛋在沉龍淵谷底,黑龍和少女拜堂成親。
鳳冠霞帔,千里紅綢。
在寂靜無人的沉龍淵中,少女站在黑龍的身上,伸出纖細的手握住黑龍的兩隻角,親吻它的額頭。
心滿意足的舒瑤關掉畫面,冷不丁想到一事。
等等,這個彩蛋不是她寫的一段H廢稿麼?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緊跟著這段拜堂情節之後,是長達一萬字的花式人龍、人人。
溫柔與粗暴齊頭並進,其中還包含了某些超過人體承受極限的情節。
當時沒有吃過豬肉只聞過豬肉味的舒瑤,發揮了自己所有的想像能力,做出一頓香噴噴的紅燒肉。
難道梁衍連她寫的廢稿都看過了嗎?
舒瑤打了個哆嗦。
不不不,只是個拜堂情節而已,很容易就能想的到,可能只是製作人員的一時興起——
心中尚懷有一絲僥倖的舒瑤剛剛關掉遊戲,就收到梁衍發來的簡訊。
梁衍:[礙於審核制度,只能做到拜堂,無法製作洞房花燭的細節]
梁衍:[如果你想看的話,可以實景模擬]
梁衍:[原來你喜歡這種]
梁衍:[改天可以試一試]
舒瑤木然放下手機,抱著抱枕,爆發出一聲土撥鼠尖叫。
她意識到另一個恐怖的事情。
她文中的設定里,龍參考了蛇,好像有兩個。
這個數量不是在指龍的角。
哪怕接受了來自趙醫生的正確心理疏導以及藥物治療,舒瑤對社交的恐懼感並未因此減少。
從初中起,舒瑤開始不敢上台講話。
被同學和老師凝視的感覺令她心慌意亂,一開口,耳朵就忍不住發熱,連帶著臉頰也如同被火燒了一般,漲紅,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稀薄,仿佛空氣之中的氧氣被全部抽走,只能用力才能博取些許喘息的空隙。
每當這個時候,思考頓時變成了一件困難的事情。
她會不知道自己在講些什麼。
哪怕是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抑或者上台做題,都會令她心臟停擺片刻,緊張到手心冒出汗水。
舒瑤與「人際交往障礙」這件事已經鬥爭了十多年,但並未有起色。
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內向,是天生的,無法改變。
但內向的人也可以坦然在眾人面前演講、條理分明地闡述自己觀點。
誰說內向會等於社恐呢。
每個人的內心都是一座花園,不同的是外向者會熱情地向人敞開大門,而內向者則只對自己身邊熟悉的人開放。
可舒瑤不一樣。
她的花園被迫關閉,唯獨梁衍,擁有打開的鑰匙。
天氣逐步走入寒冷,北方的四季向來分明。
野外的小松鼠早就進入為了過冬而提前備好的安全屋中,森林中的小熊也陷入冬眠,在皚皚白雪的隱蔽處悄然睡去。
舒瑤的情況和冬眠也差不多。
這麼久了,她始終躲在房門中,不曾踏出一步。
如同一尾淺塘中生活的魚,離開便會呼吸困難,直至窒息死亡。
舒瑤感覺自己的抑鬱情緒一點一點地積壓在一起,如同腳上被墜了沉重的石頭,將她牢牢地釘在地上,阻止她走出去。
—患有社交障礙是一種什麼感覺?
—在自己的安全區內安然無恙,一旦離開安全區,便如不會水的人跌落河流之中。
無論再怎樣掙扎都無濟於事,鋪天蓋地的冷水襲來,無法動彈。
氧氣被用力擠壓出體外,整個世界都是一片濃郁的黑色,又重又沉,把人往更深的淵底拉扯。
—被迫和不熟悉的人溝通時,心臟跳到仿佛是個不停響動的定時鬧鐘:手指顫抖,身體冒冷汗,呼吸似乎被生生掐斷:胸口又悶又痛,害怕自己下一秒就會瘋掉。
那些注視著自己的目光都像是淬了毒的尖銳刀刃,只消輕輕一瞥,便在身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傷疤。
沒有身體上的痛,卻比肢體傷害更疼。
舒瑤逼自己不再排斥藥物,苦苦的藥片,也要毫不猶豫地吞下去。
焦慮和不安的情緒並不痛,它傷害的不是肢體,而是精神。
舒瑤忍不住用指尖掐自己的胳膊,手心,留下一道紅紅的痕跡。
這些東西當然逃不脫梁衍的視線,他第一次發現的時候,舒瑤如臨大敵,沉默地將袖子放下,企圖遮蓋住那些沒有消退的指甲痕跡。
梁衍拉住她的手腕,舒瑤用力推,沒推開。
梁衍撫摸著她指甲痕跡旁側肌膚,凝神瞧了一陣,眼睛微微發紅,輕聲說:「小櫻桃,別這樣。」
他將舒瑤的袖子輕輕地拉下來,蓋住那些痕跡:「我求你。」
舒瑤第一次從梁衍口中聽到這三個字。
捏住她袖子的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輕柔地接觸到肌膚上,仿佛怕弄痛了她。
梁衍說:「別這樣,下次不要再這樣。」
他沒有說太多安慰的話,但眼睛中盛滿了傷痛。
那種目光,只需要一下,就能令舒瑤丟盔棄甲。
她忽然察覺到,自己似乎選擇了一種比較愚蠢的方式。
梁衍陪伴舒瑤的時間變得更長,他向不同的心理醫生諮詢,但這種焦躁的情緒,始終沒有在舒瑤面前表現出來。
舒瑤花了更多的時間,將自己關在梁衍的書房中,漫無目的地閱讀著書籍,企圖從中獲得片刻安寧。
但在精神糟糕的狀態下,閱讀這件事也變得十分困難,直到舒瑤讀到了張愛玲所寫的的《天才夢》。
其中有一句——「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上面爬滿了虱子」。
這句流傳頗廣,但令舒瑤動容的,則是這句話前面的描寫。
張愛玲寫自己不會削蘋果、怕理髮店、怕見客人、怕給裁縫試衣服,細數著自己在待人接物方面的愚笨。
可她也寫了自己從生活中發現的許多小小樂趣。
末尾,便是上面那句感嘆。
舒瑤放下書頁,感覺自己似乎有些懂她當初執筆寫下這番話時的心情。
原來她也和自己擁有同樣的煩惱。
晚上,她將這事說給梁衍聽,梁衍說:「人生不如意者十有八九,小櫻桃,這世上不存在完美的事情。」
「或許我先前的想法錯了,」梁衍摸了摸舒瑤的頭髮,「對於一個人來說,最大的快樂就是擁有選擇權,你完全可以選擇讓自己舒服的人生。」
舒瑤的頭髮被他輕輕壓扁了,又倔強地挺立起來。
「但是,偶爾也嘗試接受一下旁人的好意,怎麼樣?」
梁衍說,「不要太在意旁人的目光,也不要為自己做過的某個決定患得患失。
你已經足夠美好了,小櫻桃。」
舒瑤懂得梁衍對她的開導,可如今的她還是很難做到。
梁衍並未勉強。
在這之後的某一天,舒明珺前來探望,卻仍沒見到舒瑤。
舒瑤仍舊對見面充斥著恐懼。
這件事令舒明珺心中格外不適,她向來無法管理好自己的情緒,忍不住抱怨兩句,被梁衍冷靜點醒。
「為什麼非要內向的人活潑、去融入外向者呢?」
梁衍問她,「為什麼不是讓外向者學會安靜、不去打擾內向者?」
舒明珺只能說:「外向者的數量更多,社會更適合外向者生存。」
「數量多就意味著正確麼?」
梁衍捏緊手中的鋼筆,體溫要將冰涼的筆桿暖熱,「我只希望瑤瑤能夠過的輕鬆一些。」
「我們沒必要去硬生生改變她的性格,」梁衍說,「更不要強行逼她去進行所謂的『適應』,我可以慢慢地等。」
「假如她一直這樣呢?」
舒明珺打斷他的話,問,「假如她永遠都不願見人呢?」
「那又如何?」
梁衍的表情有種近乎透徹的淡然,「如果這是她選擇的生活,你我都沒有干涉的權利。」
兩人的交談,被門外的舒瑤聽的清清楚楚。
門沒有關嚴。
她捂住嘴巴,眼睛有點難忍的酸澀。
努力忍住,聽見舒明珺低聲說了句什麼,只是耳朵沒有及時傳達到腦海中——舒瑤後退一步,看著房門被打開,舒明珺看到她,有瞬間的驚愕,很快又平息下來。
兩人已經有段時間未見,舒明珺手垂在身體兩側,手指不安地來回摩挲。
良久,她才發出聲音:「瑤瑤,你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舒瑤捏緊衣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珺姐呢?」
對於舒明珺而言,舒瑤此時主動的談話令她受寵若驚。
足足愣了一分鐘,舒明珺才醒過神:「也很好,就是有點想你。」
舒瑤明顯還沒有從那種自我封閉的狀態出來,她簡單地和舒明珺說了幾句話。
舒明珺呼吸急促,臉頰微微發紅,貪戀地看著自己的幼妹。
舒明珺沒敢留太久,依依不捨告別。
她胸口酸澀,一點一點地泡開了苦水。
舒明珺不知道,究竟還需要多長時間,舒瑤才能像以前那樣,開開心心地和她聊天,打遊戲。
—哪怕她一直在家裡呢,一直宅在家裡。
只要舒瑤對親人好友不再那樣排斥,舒明珺就已經知足了。
而舒瑤捂著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那顆心,從方才的焦躁,一點一點地變的安穩。
生平第一次,她覺著恐懼……也並非那樣難以戰勝。
直到寒假來臨。
艾藍終於發現不對勁。
她已經長達一個月不曾見過舒瑤。
這麼多年的朋友,艾藍知道舒瑤宅的本性,每逢寒暑假,舒瑤甚至可以做到一整個假期都不出門。
大部分情況下,艾藍還是會帶著零食漫畫過去找舒瑤玩。
尤其是和哥哥意見產生分歧時,艾藍還會憤而「離家出走」,找舒瑤住上一段時間。
但現在不一樣。
自從舒瑤搬到梁衍那邊之後,艾藍就再也沒有去找過她。
倒不是因為其他,艾藍先前見梁衍,只覺這人看上去和風細雨的,但實際上並不好接近。
他唯獨會對舒瑤好,也唯獨在看舒瑤的時候,目光格外與眾不同。
另一邊,霍林琛寒假入職融光工作室進行實習,艾藍旁敲側擊,外加從秦揚那個朋友處得來的訊息,三個人聚在一起,得到了不少令人恐慌的信息。
秦揚面色凝重:「之前有人說,梁衍交過一個小女朋友,天天關在家裡面不讓出門。」
艾藍驚的把吸管咬扁,失聲:「這是犯法的吧?」
霍林琛背書:「我國《刑法》有規定,無論是拘押、禁閉或者其他方法,只要強制性剝奪他人人身自由,就屬於非法拘禁罪。」
秦揚繼續說:「還有個大問題,自從瑤瑤搬過去和梁衍一塊住之後,她都不聯繫我了。」
不會主動再來找秦揚,連發過去的消息也很少會回復。
回的話字也不多。
艾藍頗為費解:「是嗎?
可我今天上午還和瑤瑤聊天了呢。」
秦揚看向艾藍,語氣沉重:「你覺著,她有沒有可能被梁衍控制住了?
那些消息不是她自願給你回的?」
艾藍:「嗯?」
秦揚說:「我上次給瑤瑤打電話,一直沒人接。」
他仔細分析:「你想想,打字的話,可以偽造,可能是梁衍拿著她的手機給我們發信息,但聲音和圖像不能:要是瑤瑤安然無恙,她為什麼不願意接電話?」
艾藍認為秦揚說的很有道理。
為了驗證這一點,艾藍立刻拿出手機來,給舒瑤打過去。
果然,嘟嘟聲只響了兩下,就傳來機械的女聲提示:「……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
很快,舒瑤給她回了消息。
舒瑤:[怎麼了?
]
舒瑤:[有什麼事打字聊,我不方便接電話]
艾藍給左右兩人看了這條簡訊,幾人齊齊陷入沉默。
少女被壞人控制石錘。
艾藍覺著不可思議:「法治社會了,梁衍怎麼能做出這種事情?」
秦揚深深地看著艾藍:「別天真了,衍慕集團聘請的律師團隊都是精英,說不定他早就想好了辦法,能逃脫法律制裁。」
三個人本來一起並肩往前走,在秦揚說出這句話之後,霍林琛停下腳步,罕見地看他一眼。
霍林琛斟酌著語言:「最近我經常往總部那邊過去,偶爾能碰到梁先生……恰好這幾天《洪荒》新項目啟動,我見到的梁先生,臉色不太好……嗯,脖子上還有抓傷。」
還挺明顯的,襯衫領遮不住,霍林琛注意到很久了。
偶爾還會有新添的。
還有可疑的紅痕,偶爾喉結上還有牙印。
霍林琛揣測,紅痕多半是被擊打留下的,而咬人,多半是女孩子做的。
男人打架的話,不會咬另一個男人的脖子。
而能夠近梁衍身的,也就舒瑤了。
霍林琛補充:「應該不是動物抓的。」
秦揚失聲破音:「難道他還和瑤瑤打架了麼?」
他已經站不住了,來回踱著步子,咬牙切齒:「畜生啊,打女人算什麼男人啊?
就梁衍那體型,瑤瑤怎麼可能打得過他——」
秦揚完全不敢想像。
只怕梁衍一巴掌下來,就能把瑤瑤打到吐血兼半身不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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