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臣做不到,臣不知道啊!(1/2)
第一個趕到的,是工部尚書杜明義。
準確地說,他是被他兩個弟子架著拖過來的。
他的官帽歪在一邊,露出花白的頭髮,頭髮亂糟糟的,有幾縷黏在額頭上,被汗浸濕了。
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整個人如同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軀殼般被弟子架著,兩條腿軟得像麵條,鞋尖在地上拖著,「沙沙」地響。
他脖子卻梗著,仍舊仰著頭,看著天幕上那些東西,嘴裡喃喃地念叨著什麼。
聲音含混不清,靠近仔細聽,才能分辨出幾個字——
「怎麼做到的…怎麼做到的……」
接著趕來的,是大理寺卿程硯。
他氣喘吁吁地跑進廣場,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官袍的前襟濕了一片,不知是汗還是別的什麼。
他從踏進太和殿廣場的那一刻,腦袋就低了下去。
下巴快戳進鎖骨里,眼睛死死盯著腳尖,不敢抬頭,不敢往旁邊看,更不敢往台階上方舒靖薇站的位置看。
回府路上看到天幕,程硯就知道要遭。
他才跟陛下說完那妖人的妖力耗盡,甚至說的篤定、自信,覺得自己真是絕頂的機智。
結果轉眼天幕就再現了……
現在想起來,那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扇在他臉上,扇得他臉頰發燙。
被通傳來的路上更是差點嚇哭,怕極了舒靖薇會找他算帳。
程硯找了一個離舒靖薇最遠的角落停下來,彎腰喘著粗氣,但又不敢發出聲音,死死憋著。
他兩隻手撐著膝蓋,全身都在發抖。目光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不敢抬起來,也不敢往台階上看,仿佛那裡懸著一把刀,隨時會落下來。
他小心翼翼等了一會兒,沒有任何動靜。
餘光偷偷往上瞥了一眼,見舒靖薇目光始終不離天幕,壓根就沒看他。
程硯那顆快從嗓子眼蹦出來的心,終於往下落了半寸。
他長長地、無聲地吐出一口氣,這才敢慢慢抬起頭,也看向天幕。
然後是禮部侍郎溫仁、工部侍郎吳用……
一個接一個,踉踉蹌蹌地跑進廣場,然後一個接一個跟隨著舒靖薇的目光,一同看向天幕。
沒有人說話。
上百人的廣場,安靜得像一座墓園。
只有風從廣場入口的門洞裡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墳。
舒靖薇站在最前面,面對著所有人。
她的聲音不高,但在這落針可聞的靜默里,每一個字都讓人聽的清清楚楚:
「諸位愛卿,都看到了?」
沉默。
沒有人敢回答。
因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所有人的腦子裡都在翻湧著同樣的問題——
那是什麼路?
那用的是是什麼材料?
那用的又是什麼工藝?
那都是怎麼建出來的?
舒靖薇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從每一個朝臣臉上刮過去,最後落在廣場中央坐在地上的杜明義身上。
「杜明義。」
杜明義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慢慢地、艱難地移開黏在天幕上的目光,低下頭。
「臣……在。」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舒靖薇看著他,目光冷厲:「朕問你,那種路——你能不能修出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近千隻眼睛齊刷刷地看向杜明義。
杜明義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他嘴唇不住顫抖張合著,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如同漏了氣的風箱,又像累極了的老牛在喘。
緩了一會兒,他才從牙縫裡艱難擠出幾句話:「陛……陛下……」
「臣…建不出來……」
「臣修了三十年路……臣以為自己是天下最懂路的人……可臣連那條路是什麼做的都不知道……臣…臣……」
他說不下去了。
嗓子像被掐住,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般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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