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臣做不到,臣不知道啊!(2/2)
嗓子像被掐住,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咽般的聲音。
一滴渾濁的眼淚從他眼角滑下來,順著臉上的溝壑往下淌,緩緩滴在漢白玉廣場上。
舒靖薇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工部營繕司的鄭同:「鄭同,你說。」
鄭同「撲通」一聲跪下,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最後他咬咬牙,如實說道:「陛下……臣、臣修不了…臣連那條路是什麼材料鋪的都不知道……」
舒靖薇的目光又轉向工部侍郎管岳:「你呢?」
管岳跪下來的時候,膝蓋磕在漢白玉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疼得齜牙咧嘴,但顧不上揉,只是伏在地上,小心開口:「陛下,臣…臣連那白線是怎麼畫上去的都看不明白……更別說那條路本身了……」
舒靖薇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幾乎看不見血色。
她的目光一個一個地掃過去,每掃到一個,那個人就像被燙了一下,猛地低下頭,「撲通」一聲跪下,然後說一句——
「臣做不到。」
「臣不知道怎麼修。」
「臣連想都不敢想。」
「臣……臣真的不行。」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
跪下去的人越來越多,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片一片地倒下去。
最後,整個太和殿廣場上,站著的只剩下舒靖薇一個人。
她站在最高處,俯瞰著腳下跪了一地的朝臣,忽然覺得好冷。
那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冷得她渾身都在發抖。
她的手縮進袖子裡,袖子裡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得生疼。
她是皇帝!
是天子!
是這天下最尊貴的人!
她腳下的漢白玉廣場,她身後的太和殿,她身上的龍袍,她頭頂的冕冠——
哪一樣不是天底下最好的?
哪一樣不是萬民仰望的?
可此刻,她站在這漢白玉台階的最高處,仰望著天幕上那條路,忽然覺得自己好渺小。
渺小得像一隻井底的青蛙,坐在一口枯井裡,看著頭頂那一小塊圓形的天空,以為天就那麼大。
她的眼睛猛地紅了。
密密麻麻的血絲,像蜘蛛網一樣爬滿了眼白,紅得嚇人。
她咬著牙,腮幫子繃得死緊,下頜線像一把拉滿的弓,隨時會崩斷。
牙咬得「咯咯」響。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下,又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橫衝直撞,要破開她的胸膛衝出來。
……
「都起來吧。」半晌,她才繼續開口,聲音低沉,像是要沉到肺里去。
朝臣們慢慢站起來,有人腿軟了,扶著旁邊的人才能站穩。
「都給朕看著!」
舒靖薇猛地抬起頭,重新面朝天幕。
聲音猛地拔高,變得又尖又利,像一把刀劃破了空氣:
「好好看!看清楚了!看仔細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一個字一個字地撞在太和殿的牆壁上,撞得粉碎。
「朕要知道,大焰國的路,比這條路——」
她話沒說完。
卻突然愣住。
瞳孔猛地縮成針尖大小,嘴巴也張大了,合都合不攏。
底下聽她的話抬頭看天幕的大臣們,有一個算一個——
全都張大了嘴。
大的能塞進兩個雞蛋。
像是看到了什麼足以把他們嚇死過去的東西。
那——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