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1章 我蠻夷也,不與中國之號諡!(1/2)
沈樂站在古宅大廳里,側耳傾聽著編鐘們的聲音。兩種完全不同的音韻,在他耳中此起彼伏:
一排是靈性之音,那些以殘片形式,在地底沉睡了數千年的編鐘,仍然牢牢記憶著它們曾經的輝煌,曾經發出過的最美的韻律;
另一排是現實之音,緊急去學了編鐘演奏的羅裙們,手持撞鐘木棒和T字敲鐘木槌,在一個一個,小心地敲擊編鐘。
正鼓部,側鼓部;下一座編鐘的正鼓部,側鼓部;再下一座編鐘————
兩種音韻並不能完全重合,或者說,哪怕以沈樂這種,在音樂方面基礎薄弱,全靠灌頂的傢伙聽來,也有明顯的差別。
需要仔細調音,或者說,仔細修復聲弓,才能把它們修復到完全吻合————
「干吧————不管怎樣,我好歹還有參考標準呢,不像前輩修別的編鐘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修好之前,原本的編鐘是什麼聲音————」
沈樂長長嘆息一聲,捧起最小的一座編鐘,牢牢固定在工作檯上。這小小的一座編鐘,通高只有20厘米,比他的手掌也就長一點;
然而重量達到了2.5公斤左右,托在手裡沉甸甸的,很是墜手。沈樂在編鐘兩頭,用墊著軟木的夾具把它緊緊夾持住,彎腰看去:
編鐘的開口部分大小,和通高的長度是成比例的。
通高20厘米,鉦部開口處,長度不超過10厘米,而鼓間,也就是編鐘兩個合瓦形向外凸出的部分,甚至不到6厘米。
這么小的操作空間,要在編鐘內部,準確地修復聲弓,把聲弓上的焊接點打掉,難度可想而知—
沈樂雙手握著銼刀,伸入編鐘內壁,比劃比劃,搖頭,換了一柄小號的銼刀,再比劃比劃,再搖頭。
此時此刻,他格外想念跟著雲鯤出海,隨時準備好幫忙修復船隻的小墨斗:
如果是鄭墨在的話,在它指揮之下,那些銼刀伸進去銼掉焊接點,肯定是每一下都又穩又准,絕對不會歪掉,也絕不會造成不必要的損傷吧?
【老闆,要不然還是我來吧。】
身邊青絲飛揚,羅裙們躍躍欲試。一縷青絲已經纏住了最小的一柄銼刀,在沈樂臉頰邊上漂浮來去,一進一退,一進一退:
【這裡面的空間對我不算小,我來,我能控制住!】
【或者我來!】另一縷青絲纏繞著一顆亮晶晶的鑽石,在沈樂邊上環繞:
【用這種小石頭來銼,最靈活了,打磨的精度可以非常高!老闆,相信我!】
沈樂要努力回憶了一下,才想起羅裙們最近的愛好,是購買各種人造寶石。
嗯,人造鑽石,人造紅寶石,人造藍寶石,水滴形,梨形,八星八箭,各種切工。拿來鑲首飾,做衣服,一點也不心疼,隨便折騰————
現在都發展到用它來打磨了?
別啊,雖然是人造鑽石,但是首飾級別的,和工業級別的,價錢還是差很多的,像這種八星八箭的鑽石拿來銼編鐘,實在太浪費了————
感謝你們的厚愛啊!
「別————我可以做到的話,儘量還是我自己來。」沈樂微微搖頭,閉了閉眼睛,精神力如流水一樣鋪出。
他雙手握緊銼刀,一點一點挨上編鐘內壁,一點一點加力:「沙————」
難聽的,刺耳的銼磨聲響起。沈樂感覺整個牙槽骨都是一酸,下意識地磨了磨牙。
凸起在聲弓表面上的焊點,其實不到米粒大,一不小心就能銼過了頭,他不得不凝神靜氣,控制住每一次發力:「沙————沙————滋啦————」
銼幾下,懸掛起來敲一次,再銼幾下,再懸掛起來敲一次。
只清理出兩根聲弓,沈樂就渾身冒汗,領悟到了胡老爺子說的「這是個很艱難的過程,所幸聲弓被完美地還原了」是什麼意思:
銼到最後幾下,他不得不依靠法術作弊,稍微吸收掉一點金行元素,再吸收掉一點,才讓聲弓凹出完美的形狀!
「好了————搞定了————」
修整完畢一枚編鐘,沈樂把它重新掛起,敲擊,聽聲,再捧到專門的隔音室里,敲擊,測音,錄製音頻,和之前留下的複製品加以對比。
好半天,他輕鬆地舒了口氣:「謝天謝地,這枚編鐘搞定了!下一枚!」
這份工作,猶如倒吃甘蔗,漸入佳境。越小的編鐘越難修,越大的編鐘越好修—
最大的那枚編鐘,銑間長69厘米,鼓間長50厘米,沈樂別說把雙臂直接伸入編鐘內壁,把整個上半身全部埋進去幹活都不難。
唯一的難度就是,越小的編鐘,測音的時候越簡單,一隻手拎起來敲就完了;
越大的編鐘越麻煩,需要幾個小傢伙合力,把它扛起來掛到鍾架上,再把敲鐘用的木棒舉過來,才能敲兩下——————
整個修復過程,來回折騰了無數輪。胡老爺子從一開始貼身站在旁邊,盯著他用館內的青銅器碎片練習清理焊點;
再到埋頭干自己的事兒,只在沈樂幹完一批活兒之後,晃晃悠悠過來檢查;
再到站在古宅的操作間隔壁,通過顯示器屏幕看著沈樂的操作,隨時準備叫停、指點;
再到哼著歌兒,背著手去干自己的事情,等沈樂攢了一堆問題來詢問,再為他指導、演示————
「幹得不錯,算你完成了。」最後一枚編鐘測音完成,胡老爺子側耳聽著鐘體裊裊的餘音,慢慢點頭:「能修復這套編鐘,你的青銅器修復水平,已經上了一個台階,以後能夠自己獨立幹活了。得啦,不用在我這裡待著了,該去哪兒去哪兒吧!」
沈樂勉強向老爺子笑了一笑,扭頭向內。他凝神盯著面前的編鐘們,全身心地聽著它們從靈性中蕩漾出的聲音,感受著它們的律動。
一邊觀察,一邊,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奇怪————」
「怎麼?」胡老爺子凝眉詢問。很快,他就發現沈樂並不是在跟他說話,而是近乎自言自語:「感覺不對————還是不對勁。」沈樂輕輕搖頭。他張開雙臂,精神力千絲萬縷地逸出,籠罩住每一枚編鐘,感知著它們的每一個細節。
好一會兒,他微微閉目,傾聽著靈性中此起彼伏的鐘聲,一彈指,木棒和木槌自行飄起,挨個叩響編鐘:「當——當——當—
」
悠揚的鐘聲迴蕩在室內。一聲一聲,從低沉渾厚,到高亢明亮,音色優美,音階排列均勻準確。
但是,沈樂眉頭皺得更緊,甚至開始微微搖頭:「合不上————」
現實世界裡的鐘聲,和靈性的鐘聲,合不上。並不是音階高低的問題,也不是音色的問題,而是一種微妙的、靈性上的分離:
確切地說,這些編鐘,當它們被敲響的時候,響起的只是位於物質世界的鐘鳴,它們的靈性,並沒有同時被激發————
沈樂並沒有證據,但是,他總覺得,修復到這種程度的編鐘,並不能承擔」
喚醒湘君」的重責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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