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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張須陀要讓我參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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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仙長超度我軍將士。如蒙仙長不棄,能否隨某家到得營中,略用一杯素酒?」

「素酒就算了——」沈樂脫口而出。他又不喝酒,再說素酒這玩意兒是葡萄酒,這年頭隋朝有什麼好的葡萄,有什麼好葡萄酒?

天下大亂,絲路都斷了吧!葡萄美酒夜光杯,要到盛唐時期,才能流行開來呢!

話音未落,肚子裡長長地「咕」了一聲。沈樂僵在那裡,完全說不下去。張須陀也愣了一愣,哈哈大笑:

「仙長還是請進營用餐吧。軍中倉促清苦,沒有太精緻的宴席,還是能吃飽的——仙長有忌口嗎?」

「沒有!我不吃素!」

都已經餓成這樣了,他也就不推辭,被張須陀請進軍營。踏進營門的那一刻,沈樂就感覺肩膀一沉,整個人的氣機都被封鎖:

果然,軍氣,王氣,天生克制他們這些修行者啊。這才剛進軍營,還沒到核心地帶,他的法術就有一大半使不出來了!

如果不是張須陀,他已經拔腳就溜了。幸而是這位名將,他還敢坦坦蕩蕩,進去吃一頓飯。

確如張須陀所說,軍中倉促清苦,沒有什麼大宴,也沒有特別精緻、特別貴重的菜餚。

捧到沈樂面前的,是一整隻雞,剛剛從燉鍋裡面撈出來,帶著淋淋漓漓的汁水;

一陶瓮,應該是羊肉?切成大塊,煮熟,浸在乳白色的湯水裡面。

一迭餅子,厚厚的、乾乾的,沈樂不用拿起來咬就知道,大概率是咬不動的……

至於張須陀面前,只有一隻比沈樂面前大一號的陶瓮,裡面的肉塊色作深紅,看起來不像羊肉也不像牛肉,不甚軟爛的樣子……

「仙長請用。」張須陀伸手讓了一讓,拔出腰間短刀,從陶瓮里刺了一塊肉上來,切成小塊,咬牙切齒地嚼。

見沈樂好奇望過來,他直著脖子吞下一塊肉,苦笑道:

「這是馬肉,粗得很,仙長大約吃不慣。唉……」

沈樂也跟著長嘆了一聲。馬啊,戰馬啊,哪怕是把馱馬當戰馬用,死掉一匹,也多麼心痛啊!

一仗打完以後,能有馬肉吃,對於常年吃不著肉的普通士兵,大概是能幸福地打一頓牙祭;

但是,對於高階將領來說,吃一口,心裡就是被割一刀吧?

他默默地開始吃飯。舀一勺湯,撕開一塊餅子泡軟,再撕下一隻雞腿,塞進嘴裡嚼嚼嚼。

風捲殘雲,勉強填了個半飽,小心詢問:

「將軍今天,討伐王薄軍,算是大獲全勝了吧?」

「沒有。」張須陀陰著臉哼了一聲。他想要說什麼,目光在沈樂臉上、腰間的玉牌上打個轉,又吞了回去,只是憤憤道:

「他們為什麼要反!為什麼要反啊!那些百姓,那些百姓……今天殺的一個小頭目,是睦里村最棒的小伙子,幹得一手好農活,還會做木匠活;

還有一個,是袁莊村的鐵匠,某家下去巡視的時候,他給我送過水,還說他女兒明年就要出嫁了……他拿著錘子朝我掄……」

沈樂一口餅子梗在喉嚨里,上不上,下不下。好半天,他用力伸了幾下脖子,終於把那口餅子順了下去,猛錘兩下胸口:

「也許……是因為活不下去了?」

張須陀的氣勢一下子就蔫了。他垂下頭,又刺了一塊馬肉來吃,把粗糙的紅肉咬得咯吱咯吱響,仿佛在撕咬仇人的屍體:

「我明明放糧了!去年大災,我明明放糧了的……」

那語氣里的悲憤與無力,簡直要浸滿整個營帳。沈樂輕輕地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只能小心道:

「這邊放糧,那邊徵發……那也沒用啊,家裡沒了青壯年,耕犁都拉不動,老弱婦孺要怎麼活?」

「可是——」

張須陀寬大的手掌緊緊捏起了拳頭。好半天,他才哀傷地嘆了口氣:

「等陛下回軍就好了……陛下還是聖明的,我去年擅自開倉放糧,事後奏報,陛下也沒有怪我……」

啊這,隋煬帝這個皇帝,腦子還是明白的,明辨是非,不怪罪做了正確事情的大臣,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但越是這樣,越是讓對他有期望的大臣受傷更深: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本質——

所謂「文足以飾非,智足以拒諫」,他不是不聰明,他是太聰明了,不把人當人看,做事情一抽一抽的!

沈樂嘆了口氣,又不好當著張須陀吐槽隋煬帝——他怕被張須陀直接跳起來砍死。

想了想,小心詢問:

「那將軍您……以後……」

「我身為臣子,自當盡忠竭力。」張須陀慨然道。沈樂欲言又止,再三張嘴,又再三咽了回去。

眼前這位將軍,在討伐王薄之後,被升為討捕大使,南征北戰,最後,好像是死在征討瓦崗寨的某次戰役當中。

其實,就算他那次打贏了,還有下一戰,再下一戰,再再下一戰……

三征高句麗,開鑿大運河,下江南……隋文帝時刻積累的國力徹底耗空,百姓被逼得活不下去,烽煙四起。

這樣的局勢,怎麼是一兩個忠誠清白的名將,可以挽回的呢?

這些話在心裡連續滾動了幾個圈子。最後,沈樂終於道:

「將軍,滔滔大勢,不可逆轉。身為良將,有些時候,也要隨分從時,才能保全自身,進而保全百姓……」

「我怎麼能不知道呢?」

張須陀沉沉地回答。他凝視遠方,臉上肌肉輕輕抽動兩下,又低頭開始啃咬馬肉,啃得汁水四濺。

好半天,陶瓮里的馬肉下去了一半,他霍然起身,掀簾而出。

高大的身軀挺立在帳篷門口,微微側頭,傾聽著外面嗚嗚的風聲,仿佛也是在凝視著泰山深黑的輪廓。

風聲呼嘯,黑雲漫捲,深邃的山林當中,仿佛仍然有無數黑色氣團,收斂成不祥的模樣。

等沈樂填飽肚子,晃晃悠悠地慢慢出來,他猛地轉身過去,向沈樂深深一揖:

「仙長,可否請您入我軍中,容吾朝夕受教,也能隨軍超度亡者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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