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沈樂:別這樣看我!我沒入魔,真的(1/2)
第571章 沈樂:別這樣看我!我沒入魔,真的沒有!
被一頂頭盔鄙視了。
或者說,沒通過一頂頭盔的考驗。
沈樂摸摸腦門,把那塊脆弱的絲帛、棉布襯墊恭敬取下來,捧到一邊放好。再彎下腰,小心撿起甲片,一枚一枚放到桌上:
甲片上輕輕閃耀的流光,仿佛編織成了一行字。「勝敗乃兵家常事,大俠請重新來過……」
唉,看來還要再接再厲,努力奮鬥,才能取得這頂頭盔的認可——這會兒,它如果有完整的自我意識,大概會說「廢物,比我原主人差多了」吧?
拜託……我是個學生,不是武將,更不是騎將……
我連馬都不太會騎好嗎?在那段記憶當中,騎在馬上,從腰到腿都是僵硬的,要一點點梳理記憶,才能讓自己坐在馬上舒服一點……
至於進階版本,策馬奔騰,騎馬沖陣,馬上開弓,那就更別提了。
事實上,我能在馬上把箭射出來,不至於晃下馬背,已經覺得自己很強了!
沈樂閉上雙眼,慢慢整理記憶,慢慢回想幻境當中的一切。好半天,他嘆了口氣,再次把頭盔整理好。
拿在手裡翻來覆去,覆去翻來,直到手裡的頭盔輕輕顫動,大有要立刻散架的趨勢,才一咬牙,把鐵盔重新扣上頭頂:
「再來!」
眼前一黑,又是一亮。沈樂睜開眼睛,心裡就慘叫了一聲:
「不是吧,從最初進來的地方開始啊……」
那豈不是他要重新走一遍戈壁灘,再熬幾天?
好在熬也不是沒有好處的。趁著這幾天時間,沈樂努力融匯記憶,努力練習:
在馬背上跟著走,騎馬,策馬飛奔,馬上開弓射箭。
只能說有肌肉記憶相當於作弊,三天時間,他就能正常策馬飛奔,能夠和隊伍里的其他人齊頭並進;
能在馬匹放慢速度,幾乎停止的時候,射中他之前看好的目標,比如一塊和人差不多大的石頭。
但是,想要一邊飛馳,一邊箭箭中的,他還做不到,還差幾個月,甚至幾年的練習……
但是已經沒有時間給他慢慢練了。沈樂深深吸一口氣:
前方,遠處,馬蹄雜沓,塵土飛揚。敵人已經來了——
他整理一下腰帶,把武器調到最適合出手的位置,和同袍們一起張開騎弓:
三,控制馬匹,略略抬高射角。
二,估算敵軍距離,搭箭,拉弓。
一,敵軍抵近到合適距離,射!
黑雲一樣的箭雨飛騰而起。下一刻,對面也飛起一片黑雲,劈頭蓋臉,向沈樂這邊衝來。
這一次,沈樂已經能夠自如地控制呼吸,右手掛回弓箭,左手抓起圓盾,擋住自己頭臉要害;
然後,身體蜷縮,伏在馬背上,在箭支砸落圓盾的悶響中,伸手拔出馬槊:
衝鋒!
馬蹄得得,沖陣向前。雙方騎兵相向奔行,只是一瞬間,就已經交錯在一起。對面的敵軍,在他的視野里越放越大,越放越大:
那人頭髮蓬亂,隨意扎了一條辮子,卻也擋不住焦黃的碎發從四周散逸開來,糊在臉上,和捲曲的鬍鬚連在一起。
面龐黑裡帶黃,粗糙乾裂,顯然經過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風吹日曬,一眼望去,甚至能看到臉上粘附的塵土。
身上穿的與其說是皮甲,不如說是皮襖,多年的油垢一層一層積在上面,讓整件皮襖髒得看不見本色,硬挺得反光:
而敵軍越來越近,一邊舉刀策馬,一邊咆哮的時候,那一口凹凸不平的大牙,黑裡帶黃,和身上的皮襖都差不多顏色了!
這是哪個地方的土著馬匪!突厥人?吐蕃人?粟特人?
你別過來!
給我——滾遠點兒!!!
沈樂一顆心臟砰砰亂跳。他本能地伏低身體,握緊馬槊,用馬槊尖端去抵住——去推遠那個敵軍;
當的一聲悶響,敵軍彎刀狠狠斬在槊杆上,馬槊尖端猛烈地向右一偏。沈樂咬著牙,雙臂用力,推回槊杆——
刺!
撲的一聲槍尖入肉聲響。半尺長的,扁平的槍鋒沒入皮襖,再沒入敵軍胸口,直插到紅纓。
敵軍雙眼猛然睜大,喉嚨里發出「格格」的聲響,想要說話,卻已經只有滿口鮮血帶著氣泡湧出,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沈樂盯著他扭曲的面容,卻也心底一慌,大腦一片空白:
我殺人了?
我殺人了!
他雙手自然而然地失了力道,手中馬槊,連同馬槊上穿著的那個人,快速向下墜落,一直戳到地面。
戰馬奔騰,帶著他沖向前方,一呼一吸之間,就已經和敵軍戰馬錯身而過。這時候再要抓回馬槊,已經來不及了——
「阿李小心!」
身後一聲大叫。金鐵交擊,錚錚鳴動,沈樂再要拔出腰刀格擋,卻已經來不及了。
一股鮮血驟然噴到臉上,把他視野遮了個結結實實,隨後,風聲清越,如同弦鳴,頸邊就是一涼。
視野整個黑暗下去。沈樂再睜開眼時,頭頂上的鐵盔又是稀里嘩啦,散落了一地。
沈樂趕緊蹲下去撿鐵片。一彎腰,指尖觸到冰涼的甲片,之前的感覺一下子泛了上來:
策馬奔騰時飛揚的塵土和馬糞……
敵軍嘴裡噴出的腥臭氣息……
馬槊入肉的時候,手上反饋的觸感,整個人穿在馬槊上面沉沉墜落,一時還沒死掉,一下一下掙扎的感覺……
胃裡猛然翻江倒海。沈樂能做到的最快的反應,就是向前猛撲,跳出甲片墜落的範圍,抱住桌下字紙簍:
「嘔——」
「沈樂!沈樂你怎麼了!」焦急的呼喚聲從麥克風裡傳來。有白教授的聲音,有某個特事局小哥的聲音,還有今天到達的虬髯客的聲音:
「你什麼情況?能撐得住嗎?要不要去醫院?」
「我……」
殺人了……
幾乎脫口而出的一瞬間,沈樂猛然咬了一下舌頭,把後面幾個字壓了回去。別說,不能說!
不說的話最多去消化科,說的話,大概率精神病院!
「我沒事……」
他喘息著回答了一句,又抱著字紙簍,跪在地上繼續吐。
吐了半天,直到再也吐不出來什麼,只是胃裡一個勁地翻騰,讓他只能跪在地上,緊緊閉上眼睛:
「嘔……」
別想,別去想……
殺人的不是你,是記憶中的那個唐軍士兵……
他不殺人,人就要殺他……保家衛國,是最正當不過的事情,他殺的是叛軍,是敵人……
有什麼法子,有什麼法子可以調勻氣息,寧定精神的……趕緊入定,趕緊冥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忘掉……
原來殺人是這麼難受的感覺嗎……以前也殺過妖怪,也殺過殭屍,也和外國的狼人吸血鬼打過,都沒有這樣啊……
只有人,只有人……只有同類……
嘔……
外面有人砰砰敲門。沈樂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忽略掉字紙簍里難聞的氣息,努力深呼吸幾下。
他支撐著起身開門,門一打開,就被兩個特事局小哥扶住:
「沈樂!你好點了沒?我們送你去醫院?」
「……好多了。我沒事。剛剛那個甲片……給我的考驗有點難……」
沈樂喘息著回答。兩個小哥仔仔細細地觀察他一通,還拿了個儀器上下掃描一遍,這才略略放心。
一個人到研究室裡面去收拾打掃,另外一個把他扶在門口椅子上坐下,給他倒了杯水:
「是什麼樣的考驗?方便講一講嗎?」
沈樂閉目搖頭。他咕嘟咕嘟灌了一杯水,勉強喘過氣,又開始低頭穿鐵盔的繩子。
嗯,這次觸摸上去,甲片的觸感雖然還是冰冰涼涼,卻多了點柔和,並不是原來那種堅硬粗糙、這裡那裡有毛刺的感覺……
也許是他通關了一半的原因?
感覺甲片,或者頭盔,對他的認可度高了一些,不至於分分鐘要造反……
沈樂慢慢地打著結,編著繩子,有點出神。
戰鬥中來不及整理的思緒一點一點泛了上來,鐵盔的主人,記憶中的那個少年,是華州人,距離長安很近,只有不到兩百里之遙……
他雖然不是將門世家,不是那種父親、祖父、曾祖父一代一代,都出將軍、出刺史的家族,卻也是當地的老兵,富戶,從小練武。
當地將門要出征的時候,整編隊伍,就是從周圍的鄉黨之中選拔兒郎,聚集在自家的將門子弟身邊。
而家裡的婦孺,就等著自己的父親,兄長,兒子,上戰場去帶回榮耀,帶回官職,帶回財富和田地……
但是,這樣平靜的,安寧的,有時候又波濤洶湧的生活,一下子碎了。
安史之亂到來,距離長安不到兩百里的地方,瞬間就被兵鋒掃過。
先是徵兵去守潼關,又在潼關因為那麼丟人的原因陷落之後,迎來了極其可怕的掠奪和報復: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一下子,整個世界的秩序,全然崩塌,篤定又踏實的老兵生涯,什麼都不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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