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沈樂:別這樣看我!我沒入魔,真的(2/2)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一下子,整個世界的秩序,全然崩塌,篤定又踏實的老兵生涯,什麼都不剩了……
幸好還有當地的將門。從亂世中崛起,對上,成為亂世當中的擎天玉柱,平定戰亂;
對下,收攏家族,收攏鄉黨,讓家鄉的孩子,能夠有出人頭地的途徑——想要成為十里八鄉的頭面人物,就出去打仗!
鐵盔的主人就是這樣踏上了漫漫征程。他生也晚,在安史之亂當中,還是個七八歲的孩子,只能跟著家人逃奔,沒資格上戰場;
而亂局結束,家鄉的將門被派去安西四鎮,要徵召府兵一同前往的時候,他就整頓衣甲鞍馬,高高興興地上了路:
去遠方!
去邊塞!
男兒功名馬上取,這一去,再回來的時候,至少也要拿個將軍的稱號!
阿李沒有辜負從小的練武,至少第一戰,他就已經拿了一個人頭。當然,可能還有第二個,第三個……
至少,他也沒死在這一戰,不是嗎?
「沈樂?沈樂你還好嗎?」
外面又有人砰砰敲門。沈樂放下編到一半的鐵盔,出去開門,就看到一個年長的特事局官員站在面前:
光是站著,一種格外沉厚的氣息就撲面而來,引人注目。他向沈樂微笑一下,舉起手中拎袋:
「據說你今天不太舒服?我帶了一些安心凝神的東西過來,能幫上忙嗎?」
啊這……這個樣子,是驚動了當地的大領導?
這位修行者的功力看起來不淺……
能在敦煌這種地廣人稀,古蹟眾多,分外容易鬧事兒的地方,坐鎮特事局,看起來,這位無論是功力,還是手腕,都很強啊!
所以,特事局的小哥飛快往上報,這位特地來一次的原因是……
沈樂側身請他入內。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深深吸氣嗅聞,順便展開精神力探查。
那位官員忽然停住腳步,沖他微微一笑,翻出一枚黨徽別在胸前:
「你放心,我不是宗教信仰者——至少不是本地宗教的信仰者。
這個地方,還是比較重要的,特事局怎樣也要派一些自己培養的人過來,不能全交給當地教派嘛!」
那是,那是!
敦煌這地方,好歹漢民族還占絕大多數,少數民族一共加起來也只占2%!
特殊事務部門失控了怎麼行!
沈樂一下子安定了下來。那位官員把拎袋放在桌上,往外一樣一樣拿東西:
「這是清神香,可以幫助安定心神,不容易為外魔所擾……」
「這是冰瑩花露,冥想的時候,在鼻下抹一點,或者滴一滴到加濕器里,讓它慢慢散發,就算用不上它安定心神的能力,也能讓人舒服一些……」
「這是正念額帶,上面織了一些符篆,還縫了幾枚玉珠,纏在額頭上,可以很妥帖地壓住眉心和太陽穴,幫助人振奮精神……」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人家還是送禮來的。都是些安心定神,驅趕外魔的東西,也就是說,人家怕他有點兒什麼異樣……
被鬼怪附身了,還是陷到奇怪的記憶里,出不來了,可能會造成人格分裂?
說起來,佛家的修行有百世輪迴,有觀世間一切疾苦,道家的修行可能被外魔所擾,整個人走火入魔什麼的……
這位過來,是為了看我會不會走到這一步,提前做個防範的吧?
五六樣禮品往桌上一放,沈樂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認真道:
「您放心,我不會有事情的——不會性情大變,也不會入魔什麼的。
這個鐵盔給我的考驗,無非是讓我旁觀它主人的一些回憶,看我能不能承受住。我只要醒過來,就能確定我身在現實,不會陷在回憶里……」
那位官員眉心的紋路,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點點。沈樂笑得越發真誠:
「剛從記憶當中脫離的時候,是有點兒難受,就像剛剛被過山車甩出來了一樣。您放心,多來幾次就習慣了,下次肯定不會這麼狼狽!」
特事局官員很仔細地觀察著沈樂,好半天,微笑起來,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
「您別怪我們過于謹慎。您的安全,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是我們需要最優先關切的目標。
如果您有任何地方覺得不舒服,或者需要幫助的,請不要不好意思,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我們!」
嗯……雖然我還是更傾向於有事情自己解決,但是,想要求助的時候能有方向,還是很好的。
沈樂笑著送走這位官員,收起所有禮物,繼續編綴手裡的頭盔。
現代社會,有人在努力奮戰,守護這個國家的一切;而在古代,在這個鐵盔的記憶當中,也有這樣的人存在,每朝每代,任何時候都有……
這一次,編綴完鐵盔,做好襯墊之後,沈樂已經不需要任何心理建設,直接捧著頭盔,往頭頂上扣:
再來一遍!
過一過二不過三,第三次進入記憶,我肯定能通關!
這次果然順利得多。利用接戰之前的三天時間,沈樂努力練習馬術,練習在馬上持槊衝鋒,練習感受戰馬的奔跑騰躍,利用馬力刺出長槊;
然後,在馬槊達成目標的一瞬間,趕緊換成長刀,劈砍,刺擊,招架!
三天時間練不出什麼花樣來,但是至少,他已經能把肌肉記憶,稍微融會貫通一點。
到了接戰的時候,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的沈樂,雙手平舉長槊,刺入敵軍胸膛,放手,轉身,拔刀,揮出一道雪亮的銀光!
錚!
錚錚!
二馬錯鐙,各自向前。沈樂左手圓盾不斷格擋,右手長刀飛舞,在敵軍當中斬出道道銀虹:
像是被那個頭盔的主人附身,又像是頭盔主人的記憶和力量,被他充分吸收、轉化。而且,甚至還加入了自己的力量:
他自己也是個修行者啊!
他的力量,敏捷,專注,觀察力,各種方面,其實都遠遠超過普通人啊!哪怕不能施展法術,只能平A,他也理應比鐵盔的主人強啊!
沈樂似乎進入了奇妙的境地,戰鬥當中,得心應手,一點也不覺得艱難。
一邊衝鋒,一邊劈砍刺擊,看著敵人從身邊慘叫著摔落,心如止水:
嗯,長刀揮舞的感覺,似乎也比馬槊刺進人體的感覺要好一些。絕大部分時間都是在格擋,在和敵人的刀劍相碰;
有時候能砍中一刀,也是落在頭盔上,皮甲上,能砍破口子已經不容易;
唯一的一刀命中,也只是輕輕掠過,砍出一道奔騰的血泉。手上並沒有太多阻力,也並沒有去感受、去思考的餘地:
這是在戰場上啊!專注!專注!把所有的動作,把身邊所有的變化,所有的反應,全部交給本能,不要東想西想的!
驀然身邊一輕,面前乾乾淨淨的再無人攔阻,赫然已經殺透敵陣。身邊,帶隊軍官提高嗓子:
「整隊!回頭!沖!!!」
沈樂一邊調整呼吸,一邊左右觀望。身邊的戰友們幾乎人人浴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鮮血,還是敵人的鮮血。
然而聽到喝令,卻沒有任何人畏懼退縮,只是高高舉起長刀,大聲呼喊:
「萬勝——」
「萬勝!!!」
馬蹄如雷,滾滾向前,沖向那些嘗試沖亂我軍步兵隊列、嘗試砍殺搶掠的敵人!
殺!
殺!
殺!
戰馬掠過之前接戰的軍陣,沈樂幾乎是下意識地一側身,從地上——從倒地的屍體上拔起馬槊。
收刀入鞘,舞動長槊,破風當先:一寸長,一寸強,三四丈長的馬槊對三尺長的彎刀,本來就有巨大的優勢!
衝過去!
這一戰酣暢淋漓。披著鐵甲的唐兵,對於身穿皮襖的當地馬匪,本來就有巨大的優勢;
而跟著將軍一起開拔,前去支援安西四鎮的唐軍當中,又有不少經歷了安史之亂、作戰經驗豐富的老兵。
當然,確實也有一批新兵,但是,有老兵帶著,面對不如自己的對手,戰鬥力還是發揮出色:
「好小子!幹得漂亮!」馬速慢慢降低,一個巨大的巴掌,立刻落到了沈樂脊背上。
他循聲回頭,一個三十來歲的大叔取下頭盔,用力擦著汗,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沒給你家裡丟人!第一次上戰場,就能幹掉好幾個人頭,真是天生的將門種子!」
沈樂仰著頭向他微笑。笑了一會兒,沙地上的熱氣升騰上來,眼前漸漸模糊:
一明一滅之間,整個人已經回到了實驗室里,頭盔的重量安安穩穩地落在腦門上,沒有半點要散架的樣子。
呼……過關了?
沈樂取下頭盔,來回翻轉,仔細看了一遍,又向內輸入了一遍熱流。
頭盔安靜地被他抱在手裡,慢慢吸收著熱流,並不旋轉,也不震動;
只有一幕又一幕光影,快速掠過眼前:
那個阿李,那個帶著家人的希望,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在頭盔的記憶當中,持槊衝鋒,並沒有幹掉敵人,也並沒有丟掉自己的武器。
他只是握著長槊,來回刺擊、撥打,在戰場上沖開一條血路;
再沖回來的時候,被旁邊敵人的鮮血撲到臉上,伸手去擦,差一點就被撞下馬背……
即便如此,戰鬥結束的時候,還是得到了長官的誇獎:
「不錯不錯,第一次上戰場,能活下來,能不受傷,已經很好了!——下一次,爭取幹掉一個!」
所以……我要打出比原主人強的戰績,才能過關嗎?
這要求有點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