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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沈樂:誰借我一個肩膀!你?滾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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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復是沒有思路的。

幹活是還需要幹活的。

這就是科班出身的好處,哪怕沈樂完全不知道該怎麼修復這些金屬片,也不妨礙他按部就班,把東西往儀器上放:

ct已經掃過了,x光衍射儀也掃過了,金屬片上的線條——或者說,應該有的線條,也一條條標註出來了。

沈樂趴在電腦面前,看得如痴如醉。手指沿著圖案上的線條,一條一條,輕輕撫摸過去:

「這裡凹陷……這裡也是凹陷……這條凹下去的線條,和被壓扁的感覺不一樣,弧度很特殊……」

「這裡……一粒一粒的凸起,肉眼幾乎看不見,ct下面還能掃出來……這個是很明顯的聯珠紋啊……就是不知道怎麼做上去的……」

「這裡凸起來了……凸起來的部分有一條影子……影子裡是什麼?」

沈樂對著ct計算出的三維建模圖像轉來轉去,不得要領。想了想,又打開其他儀器給出的圖像,加以對比:

「這個金屬片,x光衍射儀掃出來的結果,絕大部分都是銀。凸起來的那一條……是金……一丁點兒一丁點兒的,這麼密集……」

鎏金?鍍金?錯金?焊接?

沈樂用滑鼠點著圖像,轉一個方向,再轉一個方向。仔細看,銀片表面的黃金,像一顆一顆小珠子一樣,黏附在銀片上;

再掃兩遍,附近沒有找到汞元素的痕跡。沒有汞,意味著不是鎏金,有一點點銅,為啥會有銅,沈樂暫時無法判斷……

「所以到底是什麼工藝?這些小珠子,是一顆一顆焊上去的嗎?嘖嘖嘖嘖嘖嘖……」

沈樂咋舌。這些珠子,在烏漆墨黑的,髒兮兮的金屬片上,小得幾乎沒辦法看見,需要ct掃描才能標註出來;

單單弄出這么小的珠子,那手藝就可怕了。現代的車床,車珠子,要達到這種加工精度,都非常吃力。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什麼人用的,才會用這種麻煩的工藝啊……

沈樂仔細回想了一下,無果。之前大概是學過的,但是研究生分了方向,三年沒碰,早就還給老師了。

沒辦法,只能跳起來翻書,翻資料,查論文。幸好特事局幫忙,給他弄了個知網帳號,不至於再花錢去買論文電子版……

「嗯……唐代金銀器……工藝……鍍金、澆鑄、焊接、切削、拋光、鉚、鍍、刻鑿、錘揲、鏨刻、鏤空……」

他查書查得頭暈腦脹。倒不是資料繁雜難找,而是圖冊上面滿眼金光燦爛,論文標題上面,幾個字來來回回:

「何家村、何家村、何家村、何家村、法門寺、法門寺、法門寺……」

還有金,銀,金銀,金銀器,金銀器。看到後來,沈樂頭昏眼花,兩眼直冒金星。除了那幾個關鍵詞,感覺什麼字都不認識了……

「還好我只是看論文,沒有自己上手去修。話說,修復何家村金器的時候,還有修復海昏侯墓金餅的時候,那些老師們是什麼心情啊……」

那些金餅,一個個圓溜溜,光燦燦的,放在博物館裡,任何時候都是人流量最大的展櫃。

沈樂上次去逛展覽,還聽見有參觀者念念有詞:

「900塊錢乘以300克……一塊金餅就20多萬……」

他們接踵摩肩,把自己的臉和鼻子壓在玻璃上,試圖離那些黃金稍微近一點兒。

讓人悲傷的是,這樣做的結果,只是感覺自己距離它們更加遙遠了,想要碰到,遙遙無期的節奏……

沈樂當然不至於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擁抱這些金餅,事實上,他如果高興的話,大可以購買一批金條,沉甸甸地,在家裡堆成一個漂亮的山子。

但是,他個人的注意力,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干擾了。

沈樂放下資料,出去轉了巨大的一圈。微信步數刷到朋友圈冠軍,吃掉整整兩斤泉水羊肉,才撫平心緒,一頭扎進論文當中:

啊,唐代金銀器,對於金珠的運用,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出類拔萃的地步。

光是細小金珠的製作方法,就有潑珠法、炸珠法、吸珠法和吹珠法四種。

至於到底是哪一種,光靠看資料,沈樂是猜不到的,他可能還需要反覆嘗試嘗試,自己來回多搓幾個,才能搞定。

畢竟,那金屬片上面的珠子,估計掉落了一半,需要他一點一點補齊,不是嗎?

沈樂吭哧吭哧,埋頭苦幹。用各種儀器全部掃了一遍以後,他終於對手頭的金屬片,有了點兒完整的認知:

「這些金屬片,之前是一面朝里,一面朝外的。雖然表面髒了、鏽了、糊了,肉眼看不清楚,顯微鏡也看不清楚,但是……」

放到ct下面,還是能揭示它的奧秘的。一面痕跡雜亂無章,而另外一面,存在規律性的痕跡。

沈樂試探著為它清潔、除鏽以後,在高倍放大鏡下,那種規律性的痕跡,便顯示出了真身。

「這是捶揲的痕跡啊。」

敦煌研究所的白教授看了一眼,就非常肯定地下了定論。見沈樂還有點不信,他笑了笑,嘩嘩翻圖冊:

「你看多了就知道了——看得不多,光背圖冊,是有點麻煩,沒有直觀的認識。你看,這是何家村出土素麵金盆上的捶痕……」

他展示的不單是圖片,更是論文。沈樂對著那模模糊糊的,不知道怎麼拍出來的照片,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垂,眼睛都要貼在上面了。

看來看去,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哪裡如論文中寫的一樣,「仔細觀察可見清晰的捶痕」——

哪裡看得出是捶痕啦!

這麼模糊的線條,也能算清晰嗎?!

「去看何家村的真品比較麻煩——你動用一點關係,也許能看到,但是千里迢迢的,老頭子可不陪著你折騰。」

白教授笑呵呵地拉著他進入工作室。沈樂一邊走,一邊默默點頭:

何止動用「一點」關係啊!

這種高等級的、展出中的珍品,他的導師想要看到,都要走很多流程、通過很多道審批,依靠學校教授的身份才行。

像他這種,不在體制內,不在學術圈裡的純散人,就只能期望特事局足夠給力了。

要不然,想看到東西容易,想要旁邊還有一位老師,手把手地給你講,做夢!

「來來來,你來看研究所里修復的館藏品。」白教授打開柜子,小心翼翼地請出一個銀盤:

「來,仔細看,認真看。實在看不出也可以摸一摸,但是,要戴著手套,避免把手汗沾染上去……」

那我還不如不摸了呢!

我用精神力探查不香嗎?

沈樂默默吐槽,卻也感激老教授的情分。這種藏品,哪怕在修復當中,也不是隨便哪個阿貓阿狗能摸到的:

即使是所里的學生,也不代表人人能上手。你是哪個方向的?哪個教授帶的?啥?織物方向?織物方向你來折騰金銀器幹嘛?

走開!

「啊,這上面……」

沈樂舉著高倍放大鏡仔細看去,果然看到了上面一道一道,一絲一絲的痕跡,重複,規律,與眾不同。

他緊緊盯著那些痕跡,眉頭緊皺,仔細揣摩。好一會兒,右手舉起,虛空捏了個錘子,一下一下,虛虛敲打:

「咚!咚!咚!」

手上敲打,嘴裡嘀咕作聲。白教授往後退了一步,看著沈樂出神地自顧自虛空開錘,皺紋堆迭的臉上,漾起一絲滿意的笑容:

挺好,挺好。會做這種動作,就是在用心了,揣摩進去了。當然……

「小沈啊……」等沈樂回過神來,老教授慢悠悠地調出幾張先前拍過的,高倍放大之下的照片,點擊,打包,發到他郵箱:

「紙上得來終覺淺。你虛空模擬一百次,不如找個銀片打一打,打過一輪,就什麼都明白了……」

「我知道了,教授!」

沈樂恭敬一禮,閃身走人。打是肯定要打的,但是,在打銀之前,他希望儘量找到方法,能夠還原這些金屬片的本來面目。

當然,是用法術以外的辦法,老教授們能做到的,他應該也能做到——

不能樣樣都用法術啊!

靠著對捶揲痕跡的辨認,沈樂很好地將金屬片的正反兩面辨認了出來。接下來,要確定金屬片外觀,就只需要對準正面掃描了:

「可以發現,特別是上面的殘留,掃出了一些綠松石的痕跡,而且相當大……」

他在紙上刷刷地畫著草圖:

「兩個指肚大小的綠松石痕跡,深深嵌入金屬片的凹槽當中,旁邊還有一些小顆的綠松石。很明顯是用於鑲嵌,而這個鑲嵌的作用是……」

眼睛?

猛獸的眼睛?

沈樂想來想去,在桌上的圖冊里一頓翻,翻出一張圖畫。那是鄭仁泰墓中出土的一座塗金釉陶俑,該陶俑兩肩上披著兩重披膊:

上層作虎頭狀,下層的披膊則從肩吞的虎口中吐出,既是為了美觀,也是為了震懾敵人。

而兩顆指肚大小的綠松石,大概就是肩吞上面,咆哮的猛虎。至於為什麼兩邊虎頭,只有兩顆綠松石……

這金屬片不是散碎丟失了很多嗎?

「比較值得注意的是,綠松石在唐人當中,並不是流行的裝飾用珠寶——吐蕃人更喜歡這種寶石。但是,算了,等復原以後再看吧!」

萬一復原之後,這個肩吞,會自己告訴我它的故事,告訴我它是從哪兒來的呢?

沈樂不斷寫寫畫畫,不斷給這些零碎的金屬片增添資料。折騰了大約一個禮拜,心裡大概有點兒數了。

接下來,就是要嘗試打制銀器,來嘗試恢復它原本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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