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喚醒了!這個器靈,終於喚醒了!(1/2)
沈樂的視角亦步亦趨,跟著張良晃進房間,看著他一件一件,撫過那些被放在架子上,箱子裡,床底下的藏品。
它們有的嶄亮如新,有的落滿灰塵,有的,甚至黯淡、枯槁、酥脆,一眼看過去,和屋裡的各種鍋碗瓢盆,破衣爛衫,沒有任何區別——————
但是,張良的目光,卻並不因為這些藏品的情況,而少了半分的認真。他一件件看過去,眼神複雜難言:
有追憶,有痛惜,有決絕,甚至,還有曾經的壯懷激烈,在眼底最深處隱隱燃燒。
然而到了最後,這複雜的情緒,卻收斂為一片難言的平靜:「徐夫人匕首————」他站在一個樸素的木架前方,指尖若虛若實,按在狹窄的刀身上。
木架上,只有半截斷刃,刃口蒙著一層不祥的深黑,斷裂處歪斜、扭曲,像是被巨力斬斷,又像是曾經被死命破壞過。
沈樂站在張良側前方,看著這老人的神色漸漸遙遠,如同當初咸陽宮裡驚天動地的一幕,在他眼底呈現:「這麼多年,你一直,沒有被修復過嗎————也好,也好————」
他展開督亢地圖,想要像當年一樣,把這半截斷刃卷在裡面,重現當年圖窮匕見之前的情景。
嘗試兩次,那脆弱的,有些殘破的地圖,卻總是倔強地在他手下堅挺著,不肯被柔軟地捲起來。
張良輕嘆一聲,到底還是把它疊起,承托在匕首下面:「那就這樣吧————」
他久久地凝視這兩件東西,直到匕首輕輕下陷,被柔軟的絲帛半包圍起來。
然後,這老人輕輕的腳步,從木架旁邊挪動到床腳,低頭看著一個鏽蝕的鐵塊:
那個鐵坨子並不大,形狀略呈圓錐形,一頭有個深深的孔洞。張良彎下腰,伸出手,撫摸著它冰冷粗糙的表面:
鐵坨上面,層層疊疊的鏽蝕如同魚鱗,伸手稍微一抹,就掉下一地碎屑。
幾十年的沉睡,鐵鏽已經布滿了它的整個表面,甚至滲透到它內部,讓它幾乎看不出曾經的形狀。
但是,張良看著它,撫摸著它,眼前卻油然閃回了青年時的熱血與決絕:
國破家亡,散盡家財,弟死不葬的痛苦;
奔走江湖,尋求復仇之道時的茫然;
在倉海君那裡遇到的力士,暗室中、爐火前,高高搶起的錘頭,一下一下,火花四濺m」
最後,是博浪沙那裡,驚天動地的一擊,是一擊不成之後的倉皇逃奔,是再也沒有見過鐵椎力士,直到聽說他加入另一支隊伍,力戰身死————
「老朋友————到了最後,還是只有你留下來了啊————」
張良的聲音滿是留戀,仿佛在撫摸鐵椎的同時,與那位曾經的戰友握手。
他用力抓住鐵椎,向上拎了一下,又向側面推了一下,到底還是放開手,搖頭苦笑著站起:
一百二十斤的大鐵椎,他當年就提不動,現在仍然提不動。哪怕它已經鏽蝕,哪怕它已經損失了很大一部分重量——
但是,他也已經老了,老了啊————
他慢慢站直身體,錘了錘腰杆,又揮開身後隨從上來攙扶的手臂。在室內走了幾步,微微抬頭,看向牆壁上懸掛的一些棍棒:
它們幾乎是整個房間裡最粗陋的東西。像是鋤頭的木柄,又像是釘耙的木柄,或者不知什麼農具的柄。
但是,張良的眼睛,和沈樂的眼睛,卻都沒有放過那些細節:
木棍頂端是削尖的,有深深的焦黑痕跡一在農具上理應不會出現的焦黑痕跡;
另外一根木棍,兩段都有深深的刻痕,仔細看,那木棍還帶著弧度一那是長久被用作弓臂,留下的,再也無法磨滅的弧度;
還有一根竹竿,尖端劈裂,上面絲絲拉拉,纏繞著一些陳舊的麻縷————
和徐夫人匕首相比,哪怕和已經鏽蝕的博浪椎相比,它們都顯得粗陋不堪,但是,它們身上,卻凝聚著一股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不是個人的勇武,不是貴族的謀略,也不是基於長期的培養或精心的教育,才能凝聚的所謂氣節之類。
它更粗糙,更簡陋,更散漫,卻擁有更為強大的生機,那是源於底層的,如同野火般燎原的憤怒,和拋卻一切的意志——
張良在這些木兵面前,停留的時間最長。
他一件件拿起這些木兵,仔細端詳,手指摩掌著上面的磨損痕跡,摩掌著尖端深深沁入的,如同凝固鮮血一樣的氣息。
良久,他輕嘆一聲,低低吟誦:「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此句一出,從此————天下————」
老人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複雜的敬意,也帶著微弱的顫抖和遼遠的期待。沈樂也在旁邊嘆了口氣:
張良自己,是國中的貴族,從最初的血裔來說,他是姬氏王族的後人,也是「王侯將相,本應有種」的既得利益者;
但是,這位智慧的老人,他顯然也看到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對天下的推動作用,他認可,甚至期待這種改變————
許久許久,張良仔細挑選出幾件木兵,把它們平放在榻上,倒退兩步,雙手結印,凝望著牆上仍然懸掛的木兵,口中念念有詞。
隨著低沉的咒語,點點細微的金色光華,如照進斗室的陽光,從牆上的木兵中緩緩滲出:
它們跟隨張良的手勢聚集,飛舞,終於,匯聚到他的掌心。
等最後一點金光,在張良掌心凝成一汪金水,老人翻手一指,金光沒入幾件被它選中的木兵。
一股深沉的、內斂的氣息,很快,在這些木兵當中凝聚了起來。顯然,就是這股凝鍊的金氣,支撐著木兵,護佑它們渡過兩千年的歲月————
做完這一切,張良又翻出那一捆一捆竹簡,仔細看過那些隱脈弟子的名冊,一邊看一邊點頭,時不時輕輕嘆息。
這裡面,許多名字,他都是第一次看見,也有許多事跡,和他先前所知相合。如果他早就知道,如果他早就讀過這些————
張良一一看過那些名錄,看過那些寫著鬼谷隱脈的宗旨,以及培養方式的竹簡。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