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這些泥塑,被哪位大能帶走了?(1/2)
沈樂吭哧吭哧,上躥下跳。一會兒站立,一會兒下蹲,一會兒坐地,一會兒躺倒……
付出了三套衣服滾成破布,爛得沒法再穿的代價,終於把這一批妖魔鬼怪的泥塑修整完畢。
或者說,是給這些妖怪,這些鬼物,撫平傷痕,消弭痛苦。那些刀傷,箭傷,槍傷,錘擊傷,馬蹄踏傷……
那些斷裂的肢體,斷裂的骨骼,斷裂的頭顱,拖在肚腹外面的腸子……
一樣一樣,被他的雙手抬起,整理,歸攏。最後,至少在體表消失不見,把泥塑們的外形,整理到和正常人,不,正常的逝者一樣。
隨著他一件一件整理,從這些泥塑們身上傳來的波動,也漸漸變得柔和,變得平靜。
那些曾經迴蕩的咆哮,慘叫,哀嚎,一點一點減弱,一點一點消失。
就好像,幾百年前,那些廝殺在沙場上的戰士,被收斂,被安葬一樣……
當然,這樣的整理和寧靜,也不只是沈樂一個人的功勞。
從頭到尾,能謙小和尚一直安坐在旁邊,手捻佛珠,念經聲無休無止。沈樂修復了多久,他就念了多久:
這毅力,這恆心,讓沈樂特別想要問一句:
你坐那麼久,真的不會得痔瘡嗎?
「啊……終於搞定了……」
他放下手裡的筆刷,扔過去最後一個法術,感受著顏料在泥塑身上凝實,滿足地伸了一個懶腰。
然後,趕緊彎下腰,抱著一大把線香,開始一個一個給香爐里更換新香:
「沒事了,你們身上的缺損,我都已經給糊好了啊。」
「戰鬥已經結束了,結束幾百年了,不管你們要趕走的是誰,都已經結束了。」
「之前辛苦你們了……謝謝你們……謝謝你們……謝謝你們……」
「現在,我們的生活,已經很幸福……你們可以看一看……好好看一看……」
他一邊小聲祝禱,一邊挨著泥塑隊列向前行走,在每個泥塑腳下的香爐里插下新香。
能謙小和尚念完一遍經文,睜開眼睛看看他,再扭頭看看工作室牆壁上,掛著的一大排電視。
以及電視裡無休無止播放的節目,也是無語:
「……你這樣搞有用嗎?你是想超度他們嗎?他們已經不用超度了啊!」
這些泥塑,就只是泥塑而已!它們身上,已經沒有完整的魂魄依附了啊!
他在工作室念了這麼多天的經,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這些泥塑,要說上面附著鬼,或者它們就是鬼,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迴蕩在這些泥塑里的,根本沒有記憶、情感之類的東西,只剩下一些殘念的混響,一些最深刻、最難以忘懷的瞬間。
經過長期的孕育,這些殘念,和山川靈氣、和荏苒時光,交織成一點點模糊的、初生的靈性。
指望這一點靈性會看電視,指望它們能理解這些節目,開玩笑呢!它們連理智都沒有!它們就不是活的!
它們只是泥塑,連香火願力都接受不了——雖說沈樂這樣挨個兒給它們上香,能提供的香火願力,也基本上等於沒有……
「我不知道能不能超度啊!」沈樂理直氣壯:
「但是,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了!萬一能讓它們好過一點呢?」
「你……行吧,你高興就好。」能謙搖搖頭,握著佛珠起身,雙手合十:
「既然施主的修復工作已經結束,小僧就告辭了。下一次,若有什麼需要超度的痛苦哀怨,請務必聯繫小僧。」
「等等!我還沒請你吃飯!」沈樂跳過去攔他:
「至少讓我請你吃頓素齋吧!現在還沒到中午!飯總是要吃的吧!」
「不了,今天中午還有法會,我得回去準備。」能謙又行了一禮,轉身繞行。沈樂手忙腳亂,趕緊倒了杯水過去:
「至少喝杯水吧?念了這麼久的經文,當中停都沒停過,你口不渴的嗎?」
能謙:「……」
念了這麼久的經文,我消耗了多少法力?
又耗用了多少心力,去傾聽這些殘魂的聲音,去和它們溝通?
這些你都沒有想過的嗎?你就知道問我口渴不渴?
一瞬間,這位自幼出家,投身佛門,慈悲為懷的佛子,也有了「我說我殺人不眨眼,你問我眼睛干不干」的啼笑皆非感覺。
他淡定告辭離開。這種超度工作,對於佛門修行者來說,是磨鍊佛力、積攢功德的極好機會。
他在沈樂這裡念了幾十天的經,也確實有了很大的長進,對佛法的領悟也更深了一層,急需回去整理消化一下。
哎,希望沈施主以後多多尋找這些,有痛苦、有血仇,需要超度的對象來修復,他也好跟著蹭一點幹活的機會,阿彌陀佛……
沈樂戀戀不捨地送他出門。這位小師父在他這兒念經,確實是自帶乾糧、拼命幹活了:
他連老闆娘這邊送的素齋都謝絕了!
理由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靠他自己吃不起這麼高標準的靈食,索性就不吃了。
而且,他念佛,消耗的主要是心念,反正也不靠靈食撐續航……
哎,這樣的高僧,多來幾個就好了。當然,如果佛龕能順帶吸收大量逸散的佛力,以後幫忙超度,就更好了。
「哎,說起來,你要不要去隔壁圓通禪寺供一段時間啊?」他敲敲佛龕。
靠大宅里這點兒人口,力量增長實在太慢了啊。他自己是個不拜佛的,小傢伙們也沒看見誰拜佛,只靠羅裙們?
羅裙和佛龕是一體的啊!內循環了屬於是……
只靠內需拉動力量增長,不是說不行吧,就,沒有外部力量參與,效率有點兒低?
隔壁圓通禪寺雖然香火不旺,好在比較近。想要找香火旺盛的地方也有,那就要沈樂付出人情,讓特事局牽線搭橋了。
最重要的是,供到香火旺盛的地方去,佛龕沒辦法早上上班,晚上下班,回家過夜,周末雙休……
佛龕里悶聲不響,連鐘鳴聲都聽不見了。只有一襲羅裙身姿優雅,飄然而來:
【它說不需要。它說,外面的寺廟,人心太過雜亂,對它沒什麼好處,還是待在家裡慢慢念經好了。】
咦……
這就是信仰力量,和信仰之毒嗎?
也是,中國人的信仰,出了名的「反正不要錢,多少信一點」。
寺廟裡一萬個人來拜佛,可能有八千個「今天天氣不錯,廟裡環境好,來走一走,順便打套太極拳」;
剩下兩千個,還有一千五百個「求升職,求加薪,求放假,求轉運」,等等等等各種亂七八糟的欲求;
能夠有五百個心念純淨,可以供應正統佛力的,已經謝天謝地,非常感人了。
對於佛龕來說,他被供奉收到的力量,可能還不夠他剔除雜質吧?
沈樂這樣一想,也就不勉強。他盤膝坐在泥俑們面前,展開精神力,緩緩籠罩住這片泥俑:
喂,都修好了,起碼是本體都修好了,應該給我整點新活兒了吧?
比如說,你們身上的力量脈絡,符篆啥的,能夠讓我看得更清晰一點,讓我看看你們是怎樣吸取力量、怎樣通過地脈節點傳送的?
在地脈當中,是怎麼辨認方向,尋找節點的?
我是可以靠銅片給你們指方向,沒有我的時候,你們自己總也知道怎麼走吧!
精神力如雲如霧,飄飄渺渺,垂落在每一座泥俑頭上,滲入泥俑體內。
漸漸地,這一批泥俑,仿佛真實地「活」了起來,真實地開始呼吸,開始抬頭看這個世界,開始發出第一聲啼哭,第一聲暢笑。
沈樂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來,向它們傾身:
你們醒了嗎?
你們看見這個世界了嗎?
你們……喜歡這個世界嗎?
整個房間裡,無形無質的力量漸漸湧起。沈樂微笑著,微笑著,感覺自己整個人慢慢往下沉去,像是沉入水底,又像是沉入溫暖的懷抱:
這是什麼?
是泥俑又要帶我離開了嗎?
帶我去某個地方轉一圈,然後再把我帶回來?
這次修好的部分比較多,是不是泥俑可以穿越得遠一些,或者可以走得快一些,走得準確一些?
又或者,這一次,是泥俑曾經擁有的記憶,再傳輸給我?
不管是什麼記憶,千萬不要再讓我出嫁一次了啊!
更不要讓我入洞房!
求求了!
旁觀出嫁還行,身臨其境入洞房,這個真的遭不住……
沈樂默默地胡思亂想著。身體漸漸沉落,又漸漸浮起,然後,感覺整個人被一片,一片,又一片,用什麼東西往上糊:
什麼情況?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一間陰暗的瓦房當中。瓦房不算高大軒敞,好在也不算破舊,從天色和光線方向來看,大概是一排倒座房的樣子;
整個房子左右三間,連同院子裡,都有人在忙忙碌碌。
院子當中,兩個七八歲的小學徒光著膀子,腦門上熱氣騰騰,吭哧吭哧,抬了一桶水過來;
兩個稍微大一些的學徒面對面站著,四隻手握緊一個方盤,左右搖晃,在用力篩土。
院子裡,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學徒一邊攪拌泥土,一邊時不時地抬頭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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