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我,沈樂,轉行入殮師了?!(1/2)
「你們能變回來嗎?」
「你們可以變回來嗎?」
「你們……變回來一個給我看看?」
沈樂繞著兩隻老虎轉來轉去,轉來轉去,努力和它們溝通。
方法包括但不限於直接說話,探出精神力嘗試建立連接,伸手按在上面,向泥塑裡面輸入熱流。
熱流澎湃,沖刷四面八方,從老虎的鬍子尖尖沖刷到尾巴梢的黑黃兩色長毛。
沈樂奮力輸出了好一會兒熱流,感覺泥塑接收得非常順暢,幾乎是在貪婪地吞噬著他給出的力量——
但是,只管吞,不管吐,也不給任何反饋。熱流夠不夠,要不要再多點兒,要不要轉換性質,反正,就是半點消息也沒有。
至於接下來要怎麼修,是修好了再變形,還是變形完了再修,這一對公母老虎,反正就是不搭理。
沈樂拿它們也沒辦法。想了想,專門取出兩隻盒子,把母老虎身上掉下來的泥塊,分門別類,小心裝起來。
然後,認認真真,挨個兒把這些泥塑,重新修復一遍。該填補裂隙的填補裂隙,該補齊缺損的補齊缺損,該上色的上色……
對了,這些泥塑,還有一大半是動物,是各種各樣的動物。沈樂補著補著,就有點兒不自信:
這頭羊缺了羊角,羊角應該是什麼樣的?是直的還是彎的?還是螺旋的?有多長,什麼顏色,上面是不是一棱一棱的?
這個感覺像是蟲妖,但是,它到底有十八隻腳還是二十四隻腳?或者更多?
這隻鴨子,嗯,應該是鴨子妖吧,衣領,衣袖,衣襟後面的尾巴,是什麼顏色的?
感覺應該和它原身的種類相關。但是,哪一種鴨子,它的脖頸、胸腹、翅膀和尾巴,到底是什麼顏色,沈樂就不太敢確定了……
他取樣,做拉曼光譜圖,做X光衍射掃描,做各種各樣的檢測。
奈何鴨子妖的色彩實在過於絢麗,有些地方,特別是胸腹和尾羽,掃出來的顏色太過複雜。
沈樂來回折騰半天,實在搞不定。再去翻動物圖鑑,好傢夥,光一個綠頭鴨,就分了雄鳥、雌鳥、幼鳥、半成鳥、平時、發情期……
不是動物專業,林學專業,等等相關專業的人員,對著一張殘圖,光找也要找到死啊!
靠自己是不可能弄明白那麼複雜的東西了,好在沈樂背後有一整個大學,這一整個大學,還能聯絡到整個學術界。
沈樂雖然嘟嘟囔囔,嫌棄工作量太大,還是把一個一個修復了大半的塑像努力拍照、掃描,再努力手繪,打發師弟師妹們去查資料:
「拜託幫忙查查看,這些動物,它們原本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唉,這些塑像,說沒有靈智吧,它能帶著你穿行千里;
說有靈智吧,你問它的話,它又不回答——
至少告訴我,你身上原本是啥顏色呢!如果自己看不見自己身上,告訴我一聲,你旁邊的夥伴是啥顏色也好啊!
沈樂唉聲嘆氣,一邊幹活,一邊散開精神力,梳理這些泥塑的力量線條,努力想讓它們早點恢復靈智。
辛辛苦苦,修了半個月,也只修好了一半的動物塑像,剩下一半還要等著查資料,不能隨便上手。
沈樂一步一挪,挪到鬼物泥塑面前,伸手才搭上去,立刻眉頭大皺:
這……
這也太慘了……
他指尖觸及的,是一尊斷頭鬼的塑像。左腿彎曲,右腿繃直,左肘彎在胸前,右臂向後盪出,似乎掄起一把大刀,正要往敵人頭上砍去;
然而,他的腦袋已經歪了下來,落在胸前,只有一層皮半斷不斷。沈樂才一碰觸,四面八方的喧囂聲,便轟然湧上:
「殺!」
「殺!」
「殺啊——」
「老子砍死你!砍死你!砍死你!」
「啊——」
「小五子!撐住!!!」
「滾開!!!」
怒吼聲,咆哮聲,骨肉被砍斷、被踩斷、被捅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最可怕的是,一聲劇烈的咔嚓聲,似乎就響在耳邊,咔嚓聲之後,是有點像裂帛,又有點像風聲的聲音,飄然而起……
一遍一遍。
一遍又一遍。
沈樂怔怔地聽著。聽到第三遍,才下意識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這是,脖子被砍斷,頸血噴出的聲音嗎?
也不知道這樣的豪烈之士,和敵人奮戰到最後一刻,他的頸血會噴到多高。
會不會,不見半星熱血灑在紅塵,全都噴在大旗之上,把那旗幟染得一片鮮紅?
他摸了摸脖子,前面摸一把,後面摸一把,再摸了摸兩邊的頸動脈。好半天,一個激靈,醒過神來,雙手捧住那斷頭鬼斜掛在的頭顱:
「你要我幫忙嗎?我幫你一下,把這腦袋抬起來,裝回去嗎?」
斷頭鬼默然站著,一聲不吭。沈樂伸手抬一抬,再抬一抬,那泥塑的頭顱和泥身連接為一體,除非把它削下來,根本抬不動。
沈樂無奈地嘆了口氣:
「看來是幫不上你的忙了……唉,當年的戰事,得有多慘烈啊,為你們收拾遺容都收拾不了……」
但凡有一點餘裕,怎麼樣也該把烈士的頭顱和身體連接好,拿針線縫上,好好下葬啊!
這樣歪著、掛著,動都動不了的,估計當年下葬的時候,也沒來得及整理,或許乾脆埋骨荒野了……
把那頭顱削下來,或者扭下來,再安回脖子上去,這個不說能不能做到吧,至少至少,它是違反文物修復,修舊如舊原則的。
沈樂也沒法擅作主張,只好從掌心透出一縷熱流,在斷頭鬼泥塑上來回滲透一圈,聊表心意。
剛要鬆手,背後一聲鐘響,直入心底:
「當——」
佛龕又開始發力了。不知道是安撫,還是超度,還是別的什麼,也不知道是只為斷頭鬼鳴響,還是普遍惠及整個隊伍。
鐘鳴一聲,耳邊的慘烈喧囂,漸漸平靜;
鐘鳴兩聲,那聲毛骨悚然的砍頭聲響、頸血噴出聲響,再也聽不見;
鐘鳴三聲,面前嘎吱嘎吱,一片響動。那尊斷頭泥塑,慢慢的,慢慢的,雙手舉起,捧住自己的腦袋,一點一點抬起,往脖子上按……
沈樂:???
還能這樣?
還能自己把自己腦袋搞好的?
所以你還是想要把腦袋裝回去的,是吧?
那麼,我就幫你一把!
他微微閉目,反覆吐納。丹田裡,金色圓珠越轉越急,熱流滔滔噴涌。
斷頭泥塑的動作微微頓了一頓,手臂抬起,抬起,再抬起。抬起到手肘超過肩膀,眼看腦袋就要落向脖子,卡住了,不動了……
「喂,你怎麼回事?」
「你沒力氣了?」
「還是你的靈性不夠了?」
「你倒是動啊!動啊!動一動啊!!!」
沈樂急得快要跳腳。奈何皇帝不急急太監,太監就算急死了,也不能替皇帝延續後嗣。
這斷頭泥塑的動作就卡在了半道上,一動不動,上不上,下不下。沈樂努力運功,努力為它輸入熱流,無果……
「什麼情況?你扛不住了?或者你滿足了?或者,你到這地步,就覺得可以了?——總不至於,要我替你上一炷香吧!」
沈樂繞著泥塑團團亂轉。轉完三圈,又跑到佛龕面前,一手按住佛龕,一手按著千手觀音的蓮花座,努力輸入熱流。
打坐了足足半天,從上午打坐到午飯時分,這佛龕像是個無底洞一樣,拼命吞吸著沈樂給的熱流,就是不肯給點兒反饋。
什麼再鳴幾下鐘聲,什麼再幫忙念一遍佛經,什麼灑出一片佛光安撫這些泥塑……
不好意思,不存在的。也不知道它是累了餓了,力量不夠了,還是感覺並沒有這個必要,就不幹活……
沈樂拿它也沒有什麼辦法。敲打,搖晃,甚至在佛龕面前合十拜一拜,讓羅裙們都過來幫忙拜一拜,能想到的法子都想到了,沒用。
這佛龕也不自帶說明書!
羅裙們圍在身邊,七嘴八舌,忙著出主意,然而她們對佛龕也所知甚少,除了「我們幫您一起念經」之外,也出不了什麼好主意……
專業的事情,果然要請專業的人來做。上香啥的,沈樂感覺自己水平還是差了一些,得請教專家。
他索性點開手機,呼叫能謙小和尚:
「大師,有點事兒要麻煩您一下……」
能謙小和尚來得很快。沈樂估計,他應該就在南華街盡頭的圓通禪寺,有什麼事兒,幾步路就到。
他一手捻著佛珠,從泥塑隊列頭部走到尾部,再從尾部走到頭部,一聲聲念著「阿彌陀佛」。走完一遍,嘆了口氣:
「天地英雄氣,千秋尚凜然……這數百年英魂,並不作祟人間,也談不到超度兩個字。貧僧能做到的,也就是讓它們感覺好一點……」
他在斷頭鬼面前盤膝坐下,閉上眼睛,喃喃念誦。沈樂措手不及,連遞個蒲團過來都來不及——
話又說回來,他的工作室里也沒有蒲團,只有各種各樣的椅墊、抱枕和靠墊,方便他隨地要坐就坐,要躺就躺。
他小心拽了一個椅墊過來,嘗試給小和尚塞到屁股底下,未果。能謙小和尚捻著佛珠,念著經文,已經開始入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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