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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我,沈樂,轉行入殮師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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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拽了一個椅墊過來,嘗試給小和尚塞到屁股底下,未果。能謙小和尚捻著佛珠,念著經文,已經開始入定了……

沈樂側耳聽了半天,也沒聽出他念的是什麼經文,是觀音經還是地藏經,或者別的什麼經。

別說經文,他連到底是中文還是梵文,都沒聽出來。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斷頭鬼大概,似乎,也許,好像,靈性活潑了一點兒。

但是,距離能夠繼續把頭捧起來,安到脖子上去,好像還有很遠?

「好吧……還是我來幫你吧……」

沈樂長長嘆氣。這泥塑自己會動了,會抬起胳膊了,會把腦袋移位了——也就是說,它的形態,和剛剛開始修復的時候,已經有了很大區別。

換句話說,那什麼修舊如舊,什麼儘可能保存文物原有形態,什麼保留過往痕跡,全都可以餵狗吃了。

他想怎麼修,就怎麼修!

沈樂摸過一迭薄紙,小心翼翼,把斷頭鬼的腦袋裹好,再用薄棉布裹一遍,然後召喚一位羅裙,讓她幫忙捧住那顆腦袋。

自己摸出手術刀,屏住呼吸,沿著泥塑腦袋和手掌、身體的連接部位,一點一點切削,一點一點分離:

「你們可要拿穩了啊!千萬拿穩了啊!別把這腦袋給摔了砸了!

——對了,斷頭鬼你泉下有知,手掌稍微松一松,讓我分離得容易一點……」

從手術刀換到細細的簽子,再從簽子換到細針,最後,從細針換到絲線。

沈樂用精神力繃住絲線,沿著泥塑手掌和腦袋的連接部位,一下一下,仔細切割。

切得他從額頭細細出汗,到脊背冒汗,到整個人一身大汗,好容易感知當中一輕,整顆泥頭悄然懸起:

「好了!切下來了!!!」

切下來只是第一步。沈樂把泥頭捧在手裡,仔細檢查:

特別是泥塑手掌和腦袋挨著的部分,有沒有切破,有沒有把泥塑腦袋的臉部顏料留在手掌上。

幸好這斷頭鬼似乎真的泉下有知,呃,也許都說不上「泉下」了,沒有把臉留在手上。

沈樂捧著泥塑腦袋,放到斷頭鬼脖子上,略略鬆手。呃,放不穩,接得不平滑。看起來,還得他加把勁:

好在這種事情,沈樂已經做得熟極而流。他先調好一坨粗泥,裡面用黃麻攪勻,讓它具有足夠的摩擦力和粘性;

在斷頭鬼脖子上、腦袋斷口上,細細噴水,潤開泥層,讓泥土和裡面的植物纖維都吸到水分;

在斷頭鬼脖子上狠狠敷一層,為它提供足夠厚度,再把鬼腦袋栽上去。

鬆開手,果然鬼腦袋已經停穩了,不再東搖西晃。沈樂用竹籤把脖頸邊上溢出的粗泥刮掉,再敷上細泥,仔仔細細抹平:

「長!!!」

一聲令下,精神力透入,鬼腦袋上、身體內部、新敷上去的泥層當中,植物纖維都開始飛快生長。

向上,向下,向兩側,相互交纏……

來來回回,不斷生長,最後融為一體,把那顆泥制的腦袋緊緊固定在脖子上。

雖然沒有肌肉,沒有脊椎,沒有頸椎,也沒有肌腱,但是,這些植物纖維,儼然代替了骨骼肌肉的作用:

不但能固定腦袋,還提供了靈性力量的通路,貫通全身,周流上下。靈眼中,斷頭鬼全身的靈光,都閃耀得更加均勻了一些?

「凝!」

沈樂又是一聲喝令。對大地的控制力,對水分的控制力,同時運轉。

新附上去的泥塊急速變干,與原有的泥塊融為一體。

到這一步,除了脖子當中還有一圈泥痕,沒有抹上顏料之外,整顆腦袋,基本上像是沒有被砍下來過。

「這樣可以了吧?等會兒上好地仗層,再上一圈顏料,就沒事了吧?讓我看看,顏料到底要用粉色,還是要用肉色……」

沈樂湊過去仔細研究。忽然,背後冒出來一個聲音,悠悠然插嘴:

「都不要,塗一圈紅色就行。」

「???」

沈樂猛然轉頭,差點兒扭了自己的脖子。地板上,能謙小和尚睜開眼睛,向他微笑:

「塗一圈血紅色,代表這顆腦袋,曾經被人砍下來過。不用塗成從來沒有被傷害過的樣子——留點兒印記,對它反而好。」

沈樂緊緊盯著小和尚。小和尚唇邊笑容縹緲,神色寧靜而慈悲,一邊說話,一邊微微側頭,眼神放空,像是在聽斷頭鬼說話……

你不會是真的在聽吧?

沈樂將信將疑。但是,本著「儘量保留過往痕跡」的修復原則,他還是調了硃砂,在斷頭鬼脖子的接口細細塗抹一圈。

塗完站直身體,伸了個懶腰,動動胳膊,動動腿,扭頭一看:

咦?

咦咦咦!

你怎麼把胳膊放下來了!

你把胳膊放下來,倒是先跟我說一聲啊!

看這掉下來的一地泥渣,你早說了,我好早點兒拿張紙墊著,給你補回去也不至於補錯地方啊!

好在修復還是有效果的。斷頭鬼不但放下了雙臂,臉色也變得平和了,不再是橫眉怒目、隨時在和人拼命的模樣。

看這樣子,把它的頭接上去,大概就算是超度好了?

看在人家是戰死英魂的份上,沈樂只好捲起袖子,繼續努力幹活。旁邊念經聲陣陣,念得他都有點兒犯困,不得不把精神力集中在斷頭鬼身上。

一會兒站著,一會兒蹲著,一會兒跪著,一會兒恨不得躺著,上上下下,終於把它修補完畢,大嘆一口氣:

「哎呀,終於好了……」

「阿彌陀佛,施主辛苦。」身後,能謙小和尚誠心誠意,宣了一聲佛號。沈樂一骨碌爬起來:

「不辛苦,不辛苦,今天辛苦您了。啊——這都晚飯時間了,您還沒吃飯吧?走走走,我請您——」

他拽著小和尚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已經開始打電話:

「老闆娘,麻煩備一份素齋,今天我請能謙小師父吃飯——」

「不用!不必!」小和尚劇烈掙扎:

「我是和尚!我守戒條的!我過午不食!!!」

電話對面傳來一聲低低輕笑。沈樂遺憾地放開了手。

唉,那些每天上班打卡,下班換了僧衣就出去玩兒的假和尚不提,真和尚,是真的要守戒律的。

他之前跟著老闆去天台國清寺做一個項目,大家幹活干到中午十二點半,肚子餓了,找到齋堂想尋口飯吃:

齋堂大門緊閉,門口貼著明晃晃的四個大字:

過午不食。

是的,和尚沒得吃,外來的香客也沒得吃。最後,他們一伙人,是餓著肚子爬下山,在山腳下的飯館裡填飽了肚子……

接待普通人的寺廟如此,有修行在身的和尚,自然也是如此了。沈樂放開手,遺憾地嘆了口氣:

「那怎麼好意思……那,我明天請您吃飯?」

「請客倒是不必了。」能謙小師父聲音爽朗,很是高興的樣子:

「下次您有這樣的超度活兒,再請我來就行。不——不用下次,您這裡,這麼多泥塑,你在修,讓我在一邊念經就行!!!」

沈樂:???

念經對你還是個好活兒嗎?

給這些泥塑,不,給這些鬼物念經,對你來說,是能夠增長你閱歷,增長你功德,增長你法力的活兒嗎?

「那行吧……」

他送走這位年輕僧人,回過頭去,研究面前一排鬼物泥塑。

鬼物當中,大概有一半是戰死的英魂,斷了頭,或者斷了胳膊腿,或者胸口被戳了個大洞,或者肚子豁了個大口:

沈樂在宅子裡一陣翻找,終於給他從犄角旮旯找出三股線香,插在香爐里點燃,對這些泥塑合十拜了三拜。

香菸裊裊,筆直上升,一點也沒有被英魂吸取的樣子,這香火到底有沒有用,沈樂是完全不知道;

他只管捲起袖子,斷了頭的給接上頭,斷了胳膊腿的,給糊一層泥,把掖在咯吱窩底下、捆在腰上的胳膊腿粘回原位;

腹破腸流,腸子纏繞在腰間的破肚鬼比較麻煩,只能一點一點把腸子卸下來,一點一點噴水,軟化,塞進腹腔,再把腹腔糊上:

「行了吧?這樣應該行了吧?據說做腹腔手術,腸子塞進去以後會自動歸位,不需要醫生捋腸子的——

這應該用不著我把腸子接上吧?泥做的肚子裡面,也沒做出五臟六腑,我也沒地方給你接腸子啊!」

他一個一個泥塑,仔仔細細,挨個兒收拾。修復完戰死英魂,再修復那些其他各種死因的鬼物泥塑:

遇上脖子上掛著長長白布,吐著舌頭的吊死鬼,就把舌頭按回去,白布切下來迭好;

遇上全身發黑碳化,手指攣縮如雞爪的燒死鬼,就把手指撐開,身上敷一層細粉、刷一層顏料,好歹收拾成一個人樣;

遇上全身腫脹的淹死鬼,這就沒啥好辦法了,總不見得把土削掉——

沈樂想了想,把淹死鬼嘴裡、鼻子裡、指甲縫裡的沙土泥藻,全都清理出來,再往上噴了點水,意思意思抽乾一下水分。

面黃肌瘦,肚子膨脹的餓死鬼,給它嘴裡塞幾粒米,再把黃瘦的臉頰、胸脯,貼敷上一點泥土?

等等,我一個堂堂的文物修復專家,怎麼轉行入殮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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