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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修都修了真想把這玩意兒砸爛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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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送這麼一大批菜上去,後廚的供應能力瞬間被占用,這是,哪位吃著碗裡,看著鍋里了?

最關鍵的是——這些菜,這每一盤菜,都香啊!

太香了!

香得攝魂奪魄!哪怕上面都蓋著蓋子,泄露出來的一點香味,都讓他們坐不安,站不穩。

所有的食客,都拼命聳動鼻子嗅聞,已經填飽了的肚子,都能咕嚕嚕再次叫起來!

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綠洲,餓了三天的狼群看到了野鹿,拜月吐納了幾十年的野狐狸,看到了能讓它煉開橫骨、瞬間化形的仙草!

整座天香樓輕輕騷動起來。那些禮貌的食客,不過交頭接耳,或者舉手喊服務員;

那些性子急的,已經立刻提高了聲音:

「服務員!我們的菜呢!——這是什麼菜,怎麼不給我們上!」

牡丹花妖們穿梭來去,努力安撫食客。老闆娘也忙得不可開交:

沈先生臉色不好,誰都看得出來。

非但天香樓的姑娘們立刻進入功率全開模式,每人端個巨大托盤,托盤上兩三碗、三四盤佳肴,趕緊送去包廂;

老闆娘也立刻笑吟吟地進了包廂,親手安排席面,親手布菜。

等到沈樂舀了一勺紅燒羊肉的湯汁,拌在飯里,就著白飯幹掉了半碗紅燒羊肉,這才照著沈樂的習慣,為他盛上來小半碗藕湯,輕聲道:

「怎麼啦?誰惹您不開心了?——或者工作不順利?」

有美食安撫,沈樂的臉色本來已經好了一些。然而看到那碗藕湯,湯里斜靠著的巴掌大的粉藕,還有上面飄動的藕絲,臉色還是一僵。

老闆娘察言觀色,趕緊把藕湯向後撤了一撤,又舀了半碗魚頭湯推過來:

「慢慢吃,別著急。這湯要加點胡椒粉麼?要加鹽麼?」

「不用了。」沈樂也在努力調適心情,強迫自己不要看到魚頭湯就想到魚皮,想到魚皮,就想到那匹深藍色的錦緞。

他扯過那碗濃白的魚頭湯,泄憤似的一仰頭,咕嘟咕嘟,一口氣灌了下去。

湯濃味鮮,帶著一縷痛快的輕柔辛辣,一直灌到胃底,把他全身十萬八千個毛孔全都沖開。

沈樂舒服地嘆了口氣,向後一仰:

「呼……」

老闆娘微微笑著,也不說話。沈樂又喝了一碗魚頭湯,才把注意力真正放到美食上,開始大快朵頤。

感覺胃裡填滿了,就稍稍運功,調動足陽明胃經、足太陰脾經等等經脈的力量,一個旋轉,迅速把這些東西消化分解;

感覺靈氣有點過於充足了,再稍稍運功,丹田裡的金色圓珠一個旋轉,那點兒靈氣如百川歸海,瞬間全部吸納殆盡。

老闆娘也不追問,只是陪在邊上,幫他挪動餐盤、幫他換骨碟、幫他端茶倒水。

足足吃了兩個小時,沈樂一抹嘴,往下一癱:

「唉……還好有你這裡。老闆娘,你不知道,今天我簡直了!!!」

他從頭到尾,把今天的修復經歷仔仔細細,說了一遍。一邊說,一邊抱怨吐槽:

「你說,這些嫁妝,到底是給誰用的?給鬼用嗎?給鬼用也不能這麼糊弄啊!

——而且我在那個萬工轎里,既沒有發現靈牌,也沒有發現骨灰罈。保守估計,他們送嫁的那位小姐,應該還是活人來的!」

老闆娘一直微笑傾聽,直到聽他說所有的絲綢,全部變成奇怪東西的時候,才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

看見沈樂扭頭盯住她,一臉不開心的樣子,她趕緊收斂了微笑:

「聽起來……真的很像妖鬼的手筆。不過沈先生,您有沒有在這些嫁妝上面,發現什麼奇怪的東西?」

「奇怪?每一樣都奇怪!」沈樂想也不想就回答。老闆娘款款搖頭:

「說的不是這個。照您的說法,這些嫁妝,是給活人用的;那麼,它們要讓活人能看見、能碰觸、能使用,就肯定要滿足一個條件。

一般來說,這些嫁妝上面,需要有一種力量——」

「什麼?」

「我說不好。」老闆娘凝神思索。沈樂充滿期待地看著她,屏息凝神,唯恐干擾了她的思路。好一會兒,老闆娘遲疑道:

「可能,也許,大概,是香火之類的東西?只有這種東西,在某個條件下,能打破人和神的界限——」

最重要的是,這香火,大概也是這些山精水怪,神道妖鬼,能夠給出的最珍貴的、又不會傷害它們珍視之人的東西了?

「這些嫁妝,不是給她平常時候用的,或者說,如果您猜的沒錯,出嫁的那個姑娘是個活人,嫁到活人家,她應該有一份正常的嫁妝。」

見沈樂沒有反駁,甚至隱隱有點認可的意思,老闆娘越說越有把握:

「這些嫁妝,是給她壓箱底用的。遇到重大的變故,遇到需要呼喚特殊力量的時候,這份嫁妝,能給她一點底氣……」

沈樂眉頭糾成了一個團,雙手無意識地抓著桌布揉來揉去,幾乎把桌布揉成了一個球。

聽起來確實很有道理,特別是,他在這些嫁妝上,的確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力量,一股隱隱約約,和什麼東西共鳴的力量。

最顯著的,是那枚銅印,那枚他到現在還沒修好的銅印。如果能激發它的力量,大概,也許,能夠看到嫁妝的真面目?

「多謝你指點啊!」沈樂豁然站起,向老闆娘抱了抱拳,大踏步走出包廂。越走越快,一頭扎回大宅,再次盤膝坐到嫁妝箱子前面:

「香火麼……真的是香火之類的東西?你們能不能顯示一下存在感?能不能讓我感受一下?」

嫁妝箱子安安靜靜的,沒有任何變化。但是,沈樂緩慢鋪開精神力,浸染到這些嫁妝當中的時候,確實感受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沒錯,的確有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一股很特殊的力量。

相當微弱,相當不起眼,甚至有點繁雜,像是有很多很多個來源一般。沈樂更深地沉浸入內,很快,就聽到了一片嘈雜的呼喊:

「殺!」

「殺啊——」

「殺韃子——」

「韃子啥時候能死光啊——」

「老天爺,您什麼時候能下雨……」

「可千萬別下雨了……」

「保佑我兒,平安歸來……」

「保佑我媳婦能生個大胖小子……」

「保佑爹爹,病體痊癒……」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香火,那麼,它想必就是萬千生靈的祈願,最真誠、最質樸的祈願。

在自己盡了一切努力之後,在自己無能為力的時候,把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待,都寄托在神明身上。這些心念,大概就是香火了?

而這神明如果能保佑他們——

那麼,收取的那些感激,就是香火當中最純粹,最乾淨的部分。

那些山精水怪,那些山神野鬼,他們採擷了山野之間最漂亮的東西,為心愛的小姑娘打造了一份嫁妝。

與此同時,把最純粹的香火凝結在嫁妝上,一起送出去,跟著她送到夫家。

沈樂猜想,婚禮當晚,在世人眼中閃耀的,或許是神靈的障眼法;

然而,那姑娘收到的,其實不是物質,而是一份關鍵時刻,足以逢凶化吉的力量?

「真好……這樣,也真的挺不錯的……」

他品味著魚皮里、竹葉里、草蓆里、藕絲里凝結的力量,慢慢變得心平氣和。

這些緞匹,這些衣服,這些金銀珠寶,雖然不太能拿來日用,但是誰知道遇到難題的時候,不能用來旋轉乾坤呢?

沈樂整理好思路,一件一件,一箱一箱,挨個兒修復過去。

只是輸入靈氣的話,難度其實並不太高,考驗的多半是專注和耐心。他從頭修到尾,從緞匹修到被褥,從被褥修到幔帳,再從幔帳修到衣衫:

真不錯,這些被褥幔帳上,有百蝶穿花,有獅子滾繡球,有平安如意,有百福百壽,有山水有蘭竹有蟲草;

新嫁娘常見的石榴開百子、瓜瓞綿綿、嬰戲圖之類,卻相當少,少得只有一兩件,一看就是應付一下場面;

衣衫當中,有寬袍大袖,有緊身的獵裝,有騎馬裝,練武用的衣服,甚至還有一看就是給姑娘穿的男裝。

這一大堆紡織品,看在沈樂眼裡,無疑代表著娘家人理直氣壯的撐腰:

把日子過好,過得開心最重要,世俗的眼光並不怎麼要緊。至於生孩子,生一堆孩子,生三五個七八個兒子……

這些都是次要的,生不出來也不要緊,大不了回家,家裡養你!

「真好啊……希望這姑娘,也能好好的過,幸福快樂的過日子,開開心心,百年好合……」

他微笑著在妝奩隊伍當中行走,從頭走到尾,再從尾走到頭。

那些山精水怪,那些送嫁神靈的泥塑,臉上都浮動著明亮的光華,仿佛集體凝視著他,仿佛在點頭微笑。

終於,沈樂在隊伍最前方盤膝坐下,雙手前伸,捧住了那枚小印:

「所以,你是什麼?」

「你上面的字是什麼?你是哪位官員的印章,還是哪位神靈的敕封?」

「你能調動怎樣的力量,把你陪嫁過去,那位姑娘搞得定嗎?或者,她才是你原本的主人?」

「給我看一看……看一看你的本質……」

倏然間天旋地轉。沈樂耳邊,水聲嘩嘩,洪濤漫捲。

我又被拖進記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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