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小油燈你是想劈死我嗎?!(2/2)
「誅賊!」
一群人沿著寂靜的街道一路前行。逆賊並無防備,偽宮門居然洞開,不用攻堅就能入內。年輕武官振臂大呼:
「奉朝廷密詔,安長史為宣撫,令我誅殺反賊!有敢違抗者,誅殺九族!」
轟然一響,偽王的護衛官兵,居然各個丟下武器,逃竄而走。年輕武官帶著弟兄們一擁而入,直衝逆賊寢室。
那逆賊倉皇而起,光著頭,赤著腳,開門想跑,見有人來了,驚恐之間,既不知道反抗,也不知道跑,只有本能地用手頂著房門!
年輕武官帶人衝進去,砍瓜切菜一樣一頓亂殺。
逆賊格擋,翻滾,忽然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刀,一刀砍了過來——
一聲清響,砍中年輕武官腰間,卻沒有鮮血濺出。
年輕武官趁勢追擊,那柄曾經斬過鼉龍的鋼刀,削鐵如泥,砍下逆賊的頭顱,甚至沒有遇到半點阻礙!
「贏了!」
「贏了!」
「逆賊已經伏誅!」
他翻身上馬,高舉逆賊首級,穿過街道。一時間,軍民人等,無不衝出房外,仔細查看,欣喜若狂。
跪拜磕頭的人又哭又笑,趴了一地,歡聲震天。這一場平叛,沒有傷到任何百姓,連賣炊餅的早市都照樣開張!
「真不錯,真棒。」沈樂開開心心地跟在馬後,看著年輕武官耀武揚威,持逆賊首級撫定城中;
看著他返回家裡,和妻子四目相對,妻子鬆開裙刀,終於露出了蒼白的笑容;
看著小兒子哇的一聲,撲進父親懷裡;
看著他在燈下解開魚袋,捧出那枚銅印:
「咦,砍壞了?」
沈樂伸頭去看。銅印上,深深的一道刀痕,延伸在字跡上面。
想來,冥冥之中,就是這枚銅印,這枚治水的紀念、上官贈與的銅印,護住了他的性命,讓他建功?
沈樂一時也為他高興。年輕武官不由得更加振奮,朝廷封賞下來,他不為自己的恩榮為喜,反而請求上官:
逆賊剛剛伏誅,正好是趁機出兵,把逆賊割讓給金人的關外四州,收復回來的時候!
「願得馬步千人,死士二百,齎十日糧可濟!」
出兵!
出兵!
十戰至山砦高堡,七日至西和,親冒矢石,率眾攻城!
這一戰,金兵死者蔽路,節度使率眾奔遁。年輕武官一口氣升到中軍統制,節制他打下來的重鎮。
然而好景不長,沒過多久,逆賊心腹想要為主子復仇,居然派人把他毒死!
「啊這……」
沈樂默默地看著滿城縞素,軍民人等慟哭一片,像是死了至親手足一般;
默默地看著整支摧鋒軍滿懷憤怒,幾乎兵變;
默默地看著朝廷下旨褒忠,為他立廟祭祀,廟成之日,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伍;
默默看著百姓為他塑起了神像,把他斬過鼉龍的那把鋼刀,刺過鼉龍的那把鋼槍,甚至那枚裂了的小印,一起佩在神像上面,承受香火;
默默看著正殿側殿,廊前屋後,百姓自發捐款,塑造了戰死士卒的泥像,一起供在廟裡;
默默地看著這座廟宇,一日一日香火鼎盛,甚至壓過了城隍老爺的廟宇……
「好人不長命啊……就,怎麼就這樣死了呢……」
到這個時候,只能說,按照中國人的傳統觀念,死者一靈不昧,被大量百姓懷念祭祀,大概,也許,可能,是可以有點靈應的吧?
就像哪吒的廟一樣,他死後,他的母親為他立廟受香火,如果不是被李靖打碎了金身,哪吒本來也是能成神的?
沈樂久久無語。眼前一暗一亮,又回到工作室里。一排又一排的泥塑,扭頭對著他看,眼珠子綠幽幽的,仿佛穿越了時空:
你看見了嗎?
你知道了嗎?
你了解了我們的來歷,了解了我們的過往生平,了解了我們何以成神,了解我們守護的對象了嗎?
沈樂閉上眼睛,長長嘆息。他再一次向這些泥塑伸出手去,同時彌散開精神力,去感知它們的力量:
這一次,一種格外明晰的感覺,映入他心頭。除了組成泥塑的泥土,水澤,草木;
除了泥塑當中一粒一粒的金屬,泥像上的貼金,妝奩當中的金銀首飾;
除了泥塑歷經千年所受的香火,熔煉這些金銀的火焰;
除了金木水火土五行,除了它們對大地、對水脈的感應之外,沈樂分明感受到了另外一種,非常鮮明的力量:
那是,百姓的仰慕和崇敬,百姓的愛戴和期望,百姓的寄託和囑咐。
那是香火,又不是香火,那是信仰之力,也不完全是信仰之力。
簡單地說,那是愛著百姓,愛著這片大地,為他們奮不顧身、英勇作戰、做出犧牲,才能得到的回饋,才能凝聚的力量!
「我明白了……」
沈樂默默閉著眼睛,感受這些力量環繞在自己身邊,卻很難被自己調動,與自己共鳴。
我到底還是一個宅家分子,沒有努力去幫助別人,沒有為別人做出貢獻;
知名度不夠,沒有接受別人的感激,也沒有辦法凝聚人心的力量吧?
「搞不定就搞不定吧……我也不強制你們幫忙,對不對?」他喃喃著,努力展開精神力,去仔細描摹妝奩修復之後,額外多出來的線條:
「大不了,我把你們的力量吃透了,把這些符篆線條吃透,直接發給特事局,讓他們去折騰?特事局的忙,你們總肯幫了……」
那是國家機構,是國家力量的一部分。
如果你們心懷忠義,如果你們能和這種力量共鳴,那麼,給特事局幫幫忙,應該不難?
他正在這樣想著,銅片忽然輕輕震動了一下,吐出一股熱流。霎那間,沈樂就感覺自己的視野無限拉高,無限拉遠,直接撲進泥塑當中:
啥?
還有?!
或粗或細、或彎或直的線條繞著沈樂周圍,形成一個特別繁雜的圖案。
沈樂站在圖案中心,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了一個陣法上面,下一刻就要發動;
然而,他本能地感覺到,這個陣法少了點兒什麼。也許是少了樞紐,也許是少了一些本源力量,也許是少了控制它的東西……
有了這些東西,他大概能很方便地控制泥塑群,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在哪兒停下來就在哪兒停下來;
沒有這些東西,他就得努力積蓄力量,靠自己的力量催動泥塑,很可能,還要靠銅片指路,才能偶爾動上一動。
這缺少的部分是什麼呢?
沈樂一個泥塑一個泥塑地向前摸索。送嫁的隊伍,從扛萬工轎的轎夫,到騎馬伴送的神將,再到熱熱鬧鬧的吹鼓手;
陪嫁的家人,從乘著小轎的侍女,到抱著貓——或者自己就是貓——在地下跟著走的侍女,再到一房一房的家丁僕婦;
一百零八抬妝奩……最後一抬是紅漆棺材,那棺材已經現出了木頭質地,他幫忙上過了好幾遍漆……
最前面一抬是那枚小印……小印……
等等,那枚小印,還沒修好啊!
那枚小印上的字跡,到底是什麼字來的?
沈樂撲到工作檯前,抓出幾張小印的照片,在上面仔細添筆描繪。描一張,搖搖頭,往旁邊一扔;
再描一張,搖搖頭,再往旁邊一扔。
連續描了七八張,才算勉強符合記憶中的樣子,再打了個格子,開始從頭畫起:
「這字……這最後一個字,應該是『水』……所以什麼水?治水?他那個上官送給他的,很可能真的是『治水』這兩個字吧?」
就是古代版本的治水紀念章之類的玩意兒了。沈樂把小印拿在手裡,摩挲來,摩挲去,蘸一蘸印泥,往宣紙上蓋一下,再往自己手上蓋一下。
銅印十分抗拒,折騰半天都蓋不下任何字跡,直到沈樂破罐子破摔,把銅片綁在它上面,拼命輸入熱流:
「你再不聽話,我就把你熔了!熔了啊!熔了重新打一個!!!」
熔了是不可能的,這枚銅印只是挨了一刀,裂了,它並沒有少掉什麼東西。
沈樂估摸著,他要是自己來修的話,大概會把銅印燒紅,燒得軟一點,再扔進某個機械裡面,努力壓平?
把那道裂口壓實,壓合在一起,然後,再一點點雕琢,一點點修復出原有的形狀!
雖然這種修複方式,回到學校,一定會被老師打……
但是,熔了什麼的,用來威脅這枚銅印,他還是能說得出口的。而銅印可能有點兒靈智,它居然也聽進去了,有了反饋:
小印輕輕地震動了一下。很快,它開始奮力吸收沈樂供給的熱流,像個漩渦似的,滔滔不絕地往裡吸:
沈樂盤膝端坐,把丹田裡金色圓珠的速度轉到最快,都有點兒供不上它吸收的力量。眼看著就要吸得面青唇白,形銷骨立,援軍猛然到了:
【沈樂!堅持住!我來!!!】
噼啪一響,一道電光自空而落,劈在銅印上。
沈樂:「……」
小油燈你是想劈死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