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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小油燈你是想劈死我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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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流迎面潑灑。

那一槍,帶著年輕武官整個人的體重,和飛奔向前、躍起衝出的威勢,深深扎入鼉龍胸腹:

它在扎入一寸的時候微微停了一下,隨即勢如破竹,越扎越深。先是半尺長的槍刃,再是深栗色的槍桿,鮮血順著槍桿流淌出來。

鼉龍慘厲嚎叫,那聲音傳進沈樂耳朵里,打得他一暈,不得不抬手捂住耳朵,奮力運功。

他這樣身在記憶當中的人都是如此,更何況手握長槍,正面搶攻的年輕武官。沈樂懸立在鼉龍旁邊,看著那年輕人臉色刷地慘白,搖搖欲墜;

鮮血流到槍桿,再流到他握槍的手掌上,那些妖血似乎有強烈的腐蝕性,他發出一聲痛呼,手上立刻起了泡;

眼看著就要掉下去,他卻大喝一聲,雙臂用力,整個人盪了起來,全身撲在槍桿上,用身體的重量去往下壓:

扎進去!

往裡扎!

把你扎個透心涼!

槍桿發出一聲吱呀吱呀的難聽摩擦聲,繼續艱難地向前挺進。鼉龍奮力嘶吼,全身晃來晃去,不停掙扎;

上面的樹幹發出一聲爆裂的脆響,整個兒斷裂下來。眼看著鼉龍就要入水,年輕武官飛撲向前,拔出腰間鋼刀,順著長槍扎入的裂口一刀捅入!

捅入,絞動。在鼉龍落入水面之前的最後一刻,他奮起餘力,一腳踢在鼉龍腹部。

鋼刀應手而出,鮮血高高飈濺,潑滿了年輕武官全身。

他僅僅來得及舉起手臂,擋在臉前,然而,雙臂、胸腹、雙腿,全都被妖血浸透,他連喊聲都發不出來,就重重地摔進了水裡……

「喂,這東西不會有毒吧?」

沈樂緊張地向下看。潭底深處,不知何時湧出來大群大群的魚兒,鱗片銀閃閃的,向入水的鼉龍圍過去;

它們並不敢靠近,只是圍成一個圈子,貪婪地吞吸著水裡瀰漫開的妖血。

有一些格外弱小,擠不進內圈的,索性圍在年輕武官周圍,魚鰭不停閃動,魚嘴、魚鰓開闔,幾乎要戳到了年輕武官身上……

「別這樣,別這樣。」沈樂慢慢控制自己落下,蹲在水面上,向那個年輕武官伸出手去。

他沉在水裡,一動不動,幾乎快要沒了氣息,口鼻也不再冒出泡泡。

沈樂想要伸手把他撈出來,卻沒有辦法攪動水流,沒有辦法影響這段記憶里的一絲一毫:

「你們別光顧著吃啊!好歹把他救上來啊!——還有旁邊那些人,救人啊!他好歹是你們同袍呢!」

水潭邊,已經有人撲通撲通下水,咬牙向年輕武官游去。然而,一接觸到那妖血,所有人的動作都開始遲緩:

那玩意兒似乎有什麼腐蝕性,好幾個人都反射性地收回了手臂,停一停,咬一咬牙,再往裡沖。

但是,所有人的速度,都沒有快過水底那些魚兒的速度:

魚兒們排成長長的一支隊伍,銀鱗前後相接,拍打著魚鰭,掙動著魚尾,浮向水面。

年輕武官被它們用身體托著,一點點上升,最後,整個人都浮出水面,平躺在魚橋上——

「出來了!出來了!」

「老大浮上來了!」

「快把他拉回來!」

「誰帶了繩子!快啊!!!」

岸上的武者們大為振奮。他們七手八腳,把年輕武官拖上岸邊,背起來就往水潭外跑,想要第一時間找到醫者,為他治傷。

邊上,還有人提高聲音大喊:

「別先找大夫!先找塊乾淨水面!把他洗乾淨!洗乾淨!!!」

好一頓天翻地覆的忙亂。總算結果是好的,鼉龍流幹了血,再次浮出水面,被前來作戰的小伙子們拖了上來,抬進城裡展示;

年輕武官在病床上掙扎了七八天,終於睜開雙眼。他用力一揮拳,居然打出了破風之聲,自覺武功大進;

而中年官員,在殺滅妖怪、上香酬神之後,也終於開始了他心心念念的工作:

治水!

治水!

踏勘地形,重開舊渠引水,加高堤岸,仿造都江堰的格局,做了一個類似寶瓶口的分水堤,讓水流能夠自行調節……

這工程量極大,也極是繁雜。年輕武官養好傷以後,招呼一群弟兄,也全心全意地加入了這項工作:

奔走踏勘,指揮民夫,扛抬沉重的水閘,甚至驅趕小鬼小妖……

跑前跑後,出了絕大的力氣。可以說,這水壩、分水堤、水渠能夠建成,中年官員有一半的功勞,年輕武官,至少也有兩成半。

哪怕只是一縣之地的水利工程,也足足花了三年時間,才大體完工。

中年官員為此上下走動,又續了一任,才主持完這項工程;

年輕武官升了兩級,從部將升為正將,武藝上了一個台階。

而且,他那柄沾染到鮮血的長槍,和捅進鼉龍胸腹的鋼刀,似乎也多了一個異樣的能耐:

晚上掛在牆上,偶爾會自行發光,輕輕鳴嘯。插在房門口,妖鬼不敢迫近,遠遠地就繞開了走……

修完水利工程之後,中年官員沒法繼續拖延,終於升官調走。而在離開之前,他親自設計印文,鑄了一枚銅印,贈給年輕武官:

「這是什麼印?」

沈樂探頭探腦,努力觀察。如果他的記憶沒有錯。這枚銅印,就是第一抬妝奩上的那枚;

而且,這還是完整的,中間沒有被劈一刀,也沒有任何磕磕碰碰的損傷……

奈何年輕武官十分珍惜。他雙手捧過銅印,立刻就塞進腰間的魚袋裡,密不示人;

偶爾在沒人的地方拿出來,自己輕輕摩挲,仔細觀看,也很少把它翻過來,露出正面。

沈樂幾次想要蹲下來,躺下來,看那正面的印文,一直都看不清楚,想把銅印抓過來,找張紙印下來看一眼,也總是沒有機會……

中年官員調走,年輕武官停在當地,默默做他的守將。

日子一天天過去,金國人偶爾過來耀武揚威,年輕武官恨得牙痒痒的,卻也不能擅起邊釁;

直到有一天,猛然一個晴天霹靂,他的上官,太尉、掌管一省錢糧的宣撫副使、一路軍州的招撫使,忽然投降了金國,請求金國冊封為王!

「什麼,太尉投降金人了?」

「真投降了?!」

「我沒聽說啊……宣撫使,我是說程正使,不是來巡視了嗎?」

「別提了,那就是個軟骨頭……太尉不去庭參,他也不敢責問,太尉撤掉他的衛兵,他像沒有感覺一樣!」

「據說,太尉把關外四州獻給金人,求他們封王……」

年輕武官此時正在外領兵作戰,和進犯的金人對壘。消息亂七八糟,一點一點傳到軍中,他無從詢問,也沒有渠道寫信回去打聽;

然而等他拼命打了一個勝仗,浴血而還,太尉已經派將官把金兵接了進來,割四州給金國,自行稱王。

年輕武官得到消息的時候,他那個隔了幾層的頂頭上司,居然乘坐天子車,即王位,以治所為行宮,稱該年為元年,赫然謀反!

「據說朝廷還要真的冊封他為王呢……」

「是的,聽說韓相在打這個主意……」

「據說那廝在到處收買人心……」

「那誰誰剃光了頭髮……誰誰把眼睛用毒藥抹瞎了……誰誰服毒自盡……誰誰、誰誰、誰誰棄官……」

亂七八糟的消息在各處飄蕩。文人只能自殺,棄官,逃走,以堅持氣節,而年輕武官則糾集了一群夥伴:

「搞這些有什麼用!起兵,殺逆賊!」

「殺逆賊!」

「就在二月最後一天,舉兵!」

當天晚上,他安排酒肉,讓聚集的武者七十四人大吃大喝,飽餐一頓,整頓隊伍,各個披甲。

他自己卻沒法下咽,只是環顧四周,強行一口口往下塞:

七十四人,他,他的兄弟、子侄、朋友、下屬,連同另外一個將領帶來的心腹人馬,一共只有七十四人。

而那個逆賊,日常出入,環拱的士兵足有千人……

一對十還不夠,這次舉兵,能成功麼?

能平安回來麼?

不管了!大丈夫有所為,有所不為,與其被逆賊裹挾,不如拼死一搏!

眼看所有人都整頓好甲冑兵刃,他起身帶著族兄弟、年長的兒子們、侄兒們入內,拜告家廟,與祖宗訣別。出了家廟,回來叮囑妻子:

「到了天亮還沒有消息,你就為自己打算吧,我估計是死在外面,回不來了。」

炷影搖曳,沈樂看著那婦人站在陰影當中,看不清神色,只是手臂垂下,手掌深深地陷入裙裾當中。

她一隻手牽著最年幼的一個兒子,高高昂起頭,聲音決絕:

「你為朝廷殺賊,考慮家裡幹什麼?我不會侮辱你家門戶!去!去!」

沈樂站在側邊,看到她的手掌下方,有一縷金屬銳光輕輕閃過。

轟然一聲,房門關閉。年輕武官站在房外,胸口起伏,眼裡有一瞬的水光,轉頭面向兄弟的時候,已經是滿臉喜色:

「你們看到了麼?婦人女子都念著朝廷恩德,不吝惜自己性命,我輩男兒,應當如何!」

「殺!殺!殺!」

七十四名勇士各個裂取黃帛,綁上自己胳膊。殺氣洶湧,神情振奮:

「為國誅賊!」

「誅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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