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無聲布局(2/2)
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篾匠,在曾墨白離開後,把自己關在竹棚里,整整一天。
他的孫子。
一個八歲了還數不清手指頭的小啞巴脖子上,也多了一塊刻著「曾」字的木牌。
老篾匠出來時,眼睛紅得像兔子。
他把兒媳婦叫到跟前,聲音壓得極低:「老三家的,你過來。」
「爹,可是曾老他……」
「不許說!」
老篾匠的手在發抖,「曾老說了,這是秘密。你要是壞了事,我……我打斷你的腿!」
兒媳婦不敢吭聲,回到屋裡,對著丈夫哭了半宿:「咱家鐵蛋……鐵蛋是聖人的弟子了……」
男人沉默了很久,最後瓮聲瓮氣地說:「爹說得對,不能說。萬一有人眼紅害他怎麼辦?」
「可是……」
「沒有可是。鐵蛋是聖人的弟子,咱們一家人知道就行。」
柳溝屯。
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靠給人洗衣裳過活。
她的大兒子十六歲,五大三粗,卻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出來。
村裡的私塾先生說他「朽木不可雕」,從此再沒人願意教他。
曾墨白在柳溝屯待了兩天。
離開那天,寡婦的大兒子跪在村口,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出了血。
「娘,曾大人說我是他的記名弟子。」
寡婦一把捂住兒子的嘴,眼淚直流:「別說了!」
「可是娘……」
「你聾了嗎?曾大人說了,不許告訴旁人!」
她的聲音發顫,卻捂得更緊,「你要是說出去,萬一……萬一有人害你怎麼辦?」
兒子不懂為什麼有人要害他,但看見母親哭成那樣,便不敢再開口。
那天晚上,寡婦翻出壓箱底的紅布,給木牌縫了一個小布袋,讓兒子貼身戴著。
「這是咱家的命。」
她說。
北河村。
一個三十歲的光棍漢,因為幼年摔斷腿,走路一瘸一拐,全村人都叫他「瘸三」。
爹娘早亡,一個人住村外破窯,靠給地主放牛過活。
曾墨白在北河村講課的時候,瘸三遠遠站在人群外面,不敢靠近。
他覺得自己太卑微,不配靠近聖人。
可曾墨白看見了他。
「你過來。」
瘸三愣住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對,就是你。」
瘸三一瘸一拐地走過去,臉上燒得能煎雞蛋。
曾墨白問他:「你讀過書嗎?」
「沒……沒有。我不識字。」
「想學嗎?」
「……我太笨了,學不會。」
曾墨白沉默了一會兒,做了一件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握住了瘸三的手,一筆一畫地在他手心裡,寫了一個「人」字。
「一撇一捺,互相支撐,這叫『人』。」
他看著瘸三的眼睛,一字一頓,「你雖然腿不好,但你是人。是人,就值得被教。」
瘸三當場嚎啕大哭。
三十年來,第一次有人跟他說「你值得」。
他也得到了一塊木牌。
回到破窯里,他把木牌用麻繩系好,緊緊貼在胸口。
然後躺在地上,望著窯頂的裂縫,喃喃自語:
「曾老說三月後派人來接我……三月後……」
他說著說著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在胳膊里,悶聲說了一句:
「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一個月後。
裴承剛坐在書房裡。
面前攤著一幅巨大的大安堪輿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無數紅點,每一個紅點,代表曾墨白走過的一座村落。
管家躬身站在一旁,聲音恭敬:「老爺,曾墨白足跡遍布一百三十七座城池,共計四千兩百二十一座村落,全部走完了。所有村落的詳細名冊、人口、戶籍,都已整理完畢。」
裴承剛指尖輕輕點在地圖上,目光銳利如刀。
他緩緩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