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6章 男兒當如是(1/2)
江塵的心猛然一沉。
「別人都是越來越強,唯有你父親,卻是越修越弱,他的境界開始步步下跌,從准聖跌落到帝尊巔峰,再到帝尊中期,再到半步帝尊...」
杜凡衣的聲音中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這種詭異的情況驚動了整個中央星域,當時,很多醫道大能都曾前去診治,甚至有幾尊以醫術證道的半步准聖親自出手查探。
所有人都以為,你父親的大道或者體魄出現了問題。」
「可是...等到診治完畢,卻都是同一個結論。」
杜凡衣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江塵,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父親並沒有任何問題,他的大道完好,體魄無恙,靈脈通暢,甚至比任何人都要健康。」
「出問題的,是他的道心。」
「道心!?」
江塵的眉頭逐漸皺緊。
他可以理解有些修士道心破碎的原因...比如有人修無敵之道,遭遇了不可戰勝的敵人,一敗塗地,道心破碎,再難寸進,
比如有人修忘情之道,卻偏偏心中有情,根基動搖,最終功虧一簣。
可乾子陵為什麼會道心破碎?
他剛剛領悟了大帝之法,正是意氣風發、一飛沖天的時候,放眼整個天界,又有幾人是他的對手?
他又怎麼可能遭遇足以破碎道心的打擊?
「他的道心...為什麼會出問題?」
江塵沉聲問道。
杜凡衣卻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你父親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穹天閣之巔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從穹天閣歸來之後,整個人就變了。」
「也是從那時起,他開始醉心於玩樂,流連於風月場所,飲酒作樂,揮金如土,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睥睨天下的絕世天驕,忽然就變成了一個浪蕩不羈的紈絝子弟。」
江塵愣住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那個素未謀面的父親,竟然會有這樣一段經歷。
杜凡衣繼續說道:
「當時,有很多他的好友前去勸說,甚至一位黃金家族的聖道大能,親自出關勸他,我也曾去過乾家,想要勸他振作起來。」
「可是...結果卻是我被他勸回去了。」
杜凡衣苦笑了一聲,渾濁的眼睛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他對我說了一句話,我至今記憶猶新。」
「他說...」
江塵的目光緊緊盯著杜凡衣。
「凡衣兄,我想要的大道,與諸君看到的略有不同。」
江塵沉默了。
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心中湧起無數種猜測。
杜凡衣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從那以後,你父親便徹底墮落了,再過十萬年,他從帝尊跌落到界皇,又從界皇跌落到星主。整個乾家,那些曾經對他推崇備至的人開始嘲笑他,那些曾經仰慕他的天之驕女紛紛遠離他。」
「甚至,就連他的女兒...也就是你的那位姐姐,都看不起他,把他當作乾家的恥辱。」
江塵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還有一個姐姐?
乾子陵在凡間生下了他,在進入凡間之前,乾子陵在天界還有子嗣?
「直到數百年前。」
杜凡衣的聲音愈發低沉,仿佛講述這個故事讓他也感到了深深的疲憊,
「你父親已經難以維持天人之境,淪為了一個真正的凡人。按照乾家的規矩,這種徹底淪為廢物的族人,會被發配到凡間歷練,自生自滅。」
「但你父親畢竟曾為他那一脈贏得過無限的輝煌,很多族中老人,不忍心把他發配到貧瘠荒蕪的凡間,紛紛為他求情。」
「可誰也沒有想到,你父親卻主動要求...前往凡間歷練。」
杜凡衣的臉上浮起一抹說不出是敬佩還是苦澀的複雜表情,
「他的理由,說來也可笑。」
「他說...『這中央星域和諸天萬界,我也看得差不多了。唯有凡塵俗世,還沒去過。去一趟,看看那片天地,也算了卻一樁憾事。』」
江塵沉默著,久久沒有開口。
大殿之中陷入了一種深沉而壓抑的寂靜。
星辰石的光芒灑落在江塵的身上,映照著那張年輕卻已經稜角分明的面容,江塵目光沉沉如水,看似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翻湧著無數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他想起了自己這一生。
多少修士站在巔峰之時,欲與青天比高,睥睨天下,不可一世,可當從巔峰跌落的時候,那種巨大的落差感,不是誰都能夠承受的。
多少人因此心神崩潰,瘋癲入魔,甚至道心破碎,隕落凡塵。
自己一路走來,進境堪稱逆天,卻至今沒有被心魔反噬,這其中固然有兩世為人的原因,但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因素,便是那初入天界三十年的藥田生涯。
那三十年,他不再是崇明仙域的絕代天驕,不再是那個縱橫凡間九域的無敵神話,不再是那個壓得一方天地都喘不過氣的江塵。
他只是天界最底層的一個小人物,整日與藥土、靈草打交道,日復一日地做著最卑賤的雜役。
那三十年磨平了他心中的傲氣,也讓他看清了很多東西。
可乾子陵呢?
他站得比自己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他曾是冠絕千古的蓋代天驕,曾是力壓諸強、登頂穹天閣的無上存在,曾是整個中央星域公認的最有可能踏足帝境之人。
他站在那樣的高度,俯瞰芸芸眾生,所有人都仰望他、崇拜他、畏懼他。
然後,他從雲端跌落。
境界步步下跌,身邊的人紛紛遠離,曾經的榮耀與輝煌化為泡影。甚至連他的親生女兒都看不起他,把他當成家族的恥辱。
那種落差感,比自己當年慘烈了何止萬倍。
可乾子陵,卻還能如此豁達。
他說...去一趟凡間,去看看沒見過的天地,
那語氣輕描淡寫,就好像只是去某個風景秀麗的地方遊玩一番,而不是從一個高高在上的天人,淪落為一個如螻蟻般的凡人。
江塵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一直以為,自己兩世為人,心境已經足夠強大。可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單論心境,他遠不如那個素未謀面的父親。
乾子陵能夠以那般豁達的姿態面對從巔峰跌落的慘澹,能夠在淪為廢人之後還說出「了卻一樁憾事」這般灑脫的話...這份心境,比自己高出太多。
「後來呢?」
江塵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打破了那份沉重的沉默,他依舊平靜,可平靜之下,卻翻湧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後來...」
杜凡衣的聲音更加蒼老了,
「我只知道一些片面的信息。乾家的手段你也知道,黃金家族要隱藏的事情,整個諸天沒有幾個人能探聽到。」
「他只在凡間待了數十年,便被再度接引回了天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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