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5章 認輸了(1/2)
不只是因為江塵當初在寒水城樓上,為心愛之人甘願付出生命的決絕,
亦或是在那一劍中,讓她看到了某種信仰——面對大道的不屈之念,如果江塵真的就這麼死去,她這一生,都無法心安。
韓顛看著她,目光冰冷:
「冷月,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一個凡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斬殺宗門管事,這等行徑,放在任何宗門,都是死罪!更何況,區區一個雜役弟子!」
聽著韓顛的話,那些跪了一地的雜役弟子,一個個渾身顫抖,眼中卻漸漸燃起一團火。
那團火,壓抑了太久太久。
不知多少年,他們在這雲天峰下,像牛馬一樣勞作,像螻蟻一樣活著,挨打受罵是家常便飯,剋扣月俸是理所當然,被打死打殘,也不過是扔到雲汐閣外了事。
李奎那張醜惡的嘴臉,他們看了多少年?
那些狗腿子手中沾血的棍棒,他們挨了多少次?
可他們不敢反抗。
因為沒有實力,因為沒有背景,因為在這雲汐閣,他們是最底層,是螻蟻,是連名字都沒有的雜役。
他們只能忍。
忍到麻木,忍到絕望,忍到連自己都忘了,自己也曾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直到今天。
直到那個叫江塵的青年,一劍斬了李奎。
那一刻,他們心中壓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東西,終於爆發了。
人群中,一個中年雜役,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他的靈田與江塵挨著,這半個多月來,江塵的付出他看在眼裡,
這一刻,他的眼中閃著淚光,
「峰主大人...」
他跪倒在地,聲音沙啞顫抖:
「求您不要殺江塵。」
韓顛眉頭一皺,還未開口,那雜役卻已經繼續說下去:
「李奎...李奎這狗東西,這些年在外門,欺男霸女,中飽私囊...我們這些雜役的月俸,被他剋扣了大半,一年到頭連一枚完整的聚氣丹都見不著...
為了占有江塵的娘子,更是讓江塵夫妻倆耕種十倍任務量的靈田!二十畝寒泉靈田,正常管事分配,最多不過兩畝!李奎這是要逼死他們!」
他越說越快,聲音也越來越大:
「江塵完成之後,他不光不兌現承諾,還詆毀江塵作弊!這些都是我們雜役弟子親眼所見!李奎此番下場,都是咎由自取!江塵只是為了自保,才不得已為之!」
韓顛眉頭微皺,目光落在那雜役身上。
那雜役渾身一抖,卻咬著牙繼續道:
「而這些年...我們這些雜役的月俸被李奎隨意剋扣,對我等更是非打即罵,動輒打死打傷!我們也想反抗,但是我們沒有力量,只能忍氣吞聲!如果不是江塵,我們不知道還要遭受多少欺凌!」
他說到這裡,眼眶泛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江...江塵沒有做錯!求求您,不要殺他!」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那些內門弟子面面相覷,眼神複雜,而跪了一地的雜役弟子中,有人抬起頭,有人握緊拳頭,有人紅了眼眶。
冷月怔怔地站在原地,聽著那雜役的話,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李奎...是為了占有江塵的妻子...
二十畝寒泉靈田...十倍任務量...
她腦海中浮現出半個多月前的情景。
她終於明白了,原來這一切的根源,竟是她自己。
是她親手把江塵和玄嫣然帶回了雲汐閣。
更是她把江塵帶到了雲天峰的雜役區,帶到了李奎面前,
如果她能多問一句,如果她能去看他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江塵便不必遭受如此欺辱。
也不會出現如此的情況...
她猛地轉頭,目光在人群中瘋狂搜索,終於,在人群最後方,她看到了那道蒼白瘦弱的身影,那個女子,依舊穿著那件破舊的雜役服,臉上圍著圍巾,那雙金色眼眸看向這邊,
帶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情緒。
「還有我們!」
又一個雜役弟子站了出來,跪倒在韓顛面前,
「對!」
第三個、第四個...越來越多的雜役弟子站了起來,一個接一個跪倒在韓顛面前。
「江塵是為了保護妻子,才得罪李奎的!」
「李奎那狗東西,看上了江塵的妻子,想強占!江塵不從,他就故意刁難!」
「二十畝寒泉靈田!半個月!那是人幹的活嗎?可江塵做到了!他做到了!李奎卻翻臉不認人!」
「江塵本可以不站出來的,可老周頭要被活活打死,他看不下去了!」
「各位雜役們」
最先站出來的那個雜役弟子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些還在猶豫的同伴,聲音嘶啞卻滾燙:
「這些年,李奎是怎麼對咱們的,大家都清清楚楚!江塵如果不是為了老周頭,根本不會對李奎出手!現在李奎這狗東西死了,咱們最該感謝的...就是江塵!」
他猛地舉起手臂,聲嘶力竭:
「江塵殺得對!咱們一起求情,峰主大人一定會網開一面的!」
「對!」
「江塵殺得對!」
「求峰主網開一面!!」
一個接一個的雜役弟子跪了下來。
有人頭髮花白,有人面黃肌瘦,有人身上還帶著被李奎打出來的傷。
可此刻,他們全都跪在韓顛面前,以額頭觸地,以最卑微的姿態,祈求一個凡人的性命。
那畫面,觸目驚心。
一百人,兩百人,三百人...
到最後,近千名雜役弟子,黑壓壓跪了一地。
他們的聲音匯聚在一起,不再是卑微的哀求,而是一股撼動人心的力量,
冷月心如刀絞。
她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雜役,看著他們眼中壓抑了太久太久、終於在今天爆發出來的光芒,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看他們的眼神,和李奎也沒什麼區別。
螻蟻。
她也曾這樣想過。
可此刻,這些「螻蟻」在用他們的方式,守護一個與他們素不相識的人。
而那個人的妻子,還站在人群後面,虛弱得隨時都會倒下。
冷月深吸一口氣,跪倒在韓顛面前,鄭重叩首:
「峰主大人,事情已經明朗了!李奎作惡多端,死有餘辜!江塵所為,情有可原!還求您網開一面,饒他一命!」
韓顛的目光,緩緩掃過跪了一地的雜役弟子,最後落在冷月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
「好,很好。」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寒:
「還真是奇了,連區區雜役弟子,都敢跳出來違逆本峰主的命令。」
他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跪伏的身影,眼中滿是嘲弄與冷漠:
「你們以為,跪在這裡求情,就能改變什麼?你們以為,說出那些所謂的真相,就能讓本峰主收回成命?」
他一步踏出,威壓如潮水般湧出,壓得那些雜役弟子一個個喘不過氣來,卻倔強地不肯低頭。
「規矩就是規矩。」
韓顛的聲音,冰冷如霜:
「此人當著本峰主的面殺人,便是藐視雲汐閣的威嚴!你們跟著他暴亂,便是挑戰雲汐閣的規矩!藐視威嚴,挑戰規矩,按閣規,該當如何?」
無人應答。
韓顛冷冷一笑:
「既然你們不打算遵循雲汐閣的規矩,那本峰主就成全你們。」
他抬起手,指向跪了一地的雜役弟子:
「給此人求情者,一同按閣規發落!打入冰牢,鎮壓十年!」
話音落下,那些雜役弟子的臉色瞬間慘白。
冰牢。
鎮壓十年。
以他們的修為,進去就是死,可即便如此,竟沒有一個人站起來逃走。
他們依舊跪著,倔強地跪著,最先站出來的那個雜役弟子,抬起頭,直視韓顛,一字一句道:
「峰主大人,我們不怕死。」
「我們這輩子,活得像個畜生,死了也沒什麼可惜的。」
「可江塵不一樣。」
「他讓我們知道,原來這世上,還有人願意為我們這種人出頭。」
「就沖這個,我們願意替他死。」
他說完,重重叩首,再不言語。
韓顛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正要開口——
「慢著。」
一道清冷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人群後面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仿佛有一種魔力,讓在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回頭看去。
人群緩緩分開,那個身著雜役服裝的女子,緩緩走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可此刻,她一邊走一邊緩緩摘下覆面的圍巾,頭顱微微揚起,那雙金色眼眸中,泛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意。
這段時間,她按照江塵所言,平日裡哪怕幹活,都幾乎不摘下圍巾,更不曾目視其他人,防止被其他人發現端倪,
而那張捨棄圍巾後的傾世容顏,讓周圍天地都為之失色。
美輪美奐的五官,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造物,那件破舊的雜役服穿在她身上,不但沒有遮蔽她的容貌,反而讓她更有一種鳳凰臨世的孤高之感。
凜凜清絕,風華絕代。
所有人都愣住了。
無論是那些雜役弟子,還是那些內門弟子,甚至包括韓顛在內,都被這張容顏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
更沒想到,一個世間罕有的佳人,會只是一個雜役弟子,甚至,連冷月都沒有想到,那個老是以圍巾蒙著半邊臉頰的女子,竟會如此冷艷可人!
玄嫣然一步步走來。
她的氣息微弱得隨時都會消散,可她的眼神,卻透著一種無法言說的決絕。
直到走到江塵身邊,才停下腳步。
韓顛微微眯眼,冷聲道:
「你就是此犯的妻子?」
玄嫣然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輕蔑,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然後她轉過頭,看向江塵。
「算是吧。」
她淡淡道,江塵雙眼瞪大,拼命掙扎,可韓顛的封禁太強,他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玄嫣然看著他,目光很複雜。
那目光里,有仇恨。
如果沒有江塵,她不會落到這般田地。堂堂玄家大小姐,諸天至尊榜前百的存在,怎麼會穿著破舊的雜役服,站在一群螻蟻中間?
可那目光里,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如果沒有江塵,或許她早在虛空中就已經死去。
她還記得,當初在虛空中,兩人對峙,是她先耗盡了靈力和神念,是江塵,帶著她飛掠了不知道多少距離,才找到這片世界。
而當兩人踏入這片天地後,江塵也因為力竭,昏迷在寒水城外。
她曾經有過殺死江塵的機會。
只要一劍,就能結束這個讓她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
可每當他閉上眼睛,她就會想起他帶著自己橫渡虛空的場景,那個男人,明明自己也快撐不住了,卻還是死死抓著她的手,一刻也不肯鬆開。
她始終無法下手。
再後來,就是兩人成為了天天鬥嘴的同伴。
「等我恢復實力,第一個就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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