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5章 有情難忘(1/2)
大殿之中,一片死寂。
秦慕陽騰的一下從座椅上站起來,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老大。
「什麼!?」
他的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帶著震驚,帶著恐懼。
在他的概念中,林曦月是江塵在凡間的妻子,是他從凡間帶上來的女人,江塵不過千歲,那她又能有多大年紀?
即便是天資出眾,能升入天靈境已經不得了,能加入某個小宗門已經是燒高香了。
憑藉他這位雲汐閣老祖的面子,憑藉雲汐閣百萬年的底蘊,即便加入了某個宗門,或是被某個大宗收入門內,也肯定能要得出來,無非是付出一些代價而已。
到時候給江塵結下個善緣,皆大歡喜,兩全其美。
但他根本沒想到——
江塵在凡間的妻子,就是忘塵宮聖女!
忘塵宮作為忘塵域的第一大宗,歷代聖女,都是天資絕世之輩,都是億萬里挑一的妖孽,遠非雲汐閣可比,是雲汐閣只能仰望的存在。
尤其是這一代聖女,更是號稱百萬年中最為傑出之人,被譽為忘塵宮復興的希望,被無數人寄予厚望。
更重要的是——
「還有三個月。」
雲潮生的聲音低沉,凝重無比,
「她就要和中央星域某個無上家族的後代成婚。
據說那個家族來頭極大,底蘊深不可測,甚至有黃金家族的血脈,是真正的頂級勢力,這場聯姻,是忘塵域多少年中前所未有的盛事,無數大人物都會前來觀禮。」
秦慕陽的臉色徹底變了,蒼白無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忘塵宮聖女,與中央星域的大族後裔成婚。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聯姻,而是忘塵宮攀附上真正頂級勢力的機會,是一飛沖天的契機。一旦成功,忘塵宮將獲得巨大的支持,重現昔日輝煌。
若是讓江塵知曉,他的妻子要嫁給別人...
他會作何反應?
雲潮生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試探著問道,聲音忐忑:
「師祖...要麼,我們將此事瞞住江塵,等他們大婚結束,塵埃落定,我等再告知?」
秦慕陽沒有說話。
他背著手,在大殿中來回踱步,腳步沉重,眉頭緊鎖,仿佛背負著千斤重擔。
良久,他停下腳步,沉聲道,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不可。」
雲潮生一愣:
「為何?」
秦慕陽看向他,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那精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霧:
「你可知,江塵是什麼樣的人?」
雲潮生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秦慕陽緩緩道,聲音沉重:
「以天尊九重,逆伐半步界皇,此子膽識過人,心性堅韌,非常人可比。
明知萬劫冰心恐怖,九死一生,依舊敢進入核心區域,以自身為爐鼎,將其煉化為本命星辰,此子意志之頑強,世所罕見。
這樣的人,道心之堅定,遠超你我想像,絕非池中之物。」
「若是隱瞞,只會引起他更強烈的反擊,只會讓他更加憤怒。到時候,他不但會恨忘塵宮,恨那個黃金家族,也會恨我們,恨我們隱瞞不報。」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重:
「忘塵宮現在雖然沒落,但底蘊仍在,強者如雲。若他一時衝動,殺上忘塵宮,必然會造成不可想像的後果,必死無疑。」
雲潮生遲疑道,聲音中帶著恐懼:
「那師祖是要...」
秦慕陽微微眯眼,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直接告知與他,最終決定如何,全憑他來做主,我們不能替他做決定,更不能替他隱瞞。」
他說完,大步向殿外走去,步履堅定。
雲潮生站在原地,看著秦慕陽離去的背影,臉上的表情複雜至極,
他隱隱有一種預感——
接下來,要出大事了。
天大的事。
。。。
小院之中,石桌冰涼。
秦慕陽和雲潮生坐在那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肯先開口。這兩位雲汐閣的掌舵人,一位是活了上百萬年的老祖,一位是執掌一宗的閣主,此刻卻像兩個做錯事的孩子,局促不安。
江塵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微微一笑:
「前輩,閣主,兩位坐了這麼久,還沒說到底有什麼事呢。」
他語氣輕鬆,仿佛只是尋常聊天。
可秦慕陽和雲潮生卻更加緊張了。
他們太清楚接下來要說的話意味著什麼。那是足以讓任何男人瘋狂的噩耗,是足以讓任何道心崩潰的打擊。眼前這個年輕人,剛剛為他們雲汐閣解決了百萬年的心腹大患,剛剛凝練了萬劫冰心為本命星辰,正是意氣風發之時。
而現在,他們卻要告訴他——
你妻子要嫁給別人了。
秦慕陽狠狠瞪了雲潮生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是閣主,你來開口!
雲潮生嘴角抽搐,回以一個哀求的眼神:師祖,您是老祖,您德高望重,還是您來說!
秦慕陽又瞪了一眼:少廢話!快去!
雲潮生無奈,只能硬著頭皮,乾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
「江道友...你托祖師找的那個人...找到了。」
話音落下,小院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江塵原本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他的眼中綻放出明亮的光芒,眼中滿是驚喜,
「在哪裡?」
他連忙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一絲激動,
「還在忘塵域嗎?」
他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那種迫不及待的姿態,讓雲潮生心中更加沉重。
「還在忘塵域...就是...」
雲潮生磕磕絆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他活了數萬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此刻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江塵察覺到了不對勁,眉頭微皺:
「就是什麼?」
雲潮生張了張嘴,最終一咬牙,閉著眼睛說了出來:
「就是要和別人成婚了。」
咔嚓!!!
一聲脆響,打破了小院的寂靜。
不是江塵手中的茶盞,而是玄嫣然手中剛剛端來的茶壺。
那精緻的青瓷茶壺落在地上,崩碎成無數碎片,滾燙的茶水四濺,濺在她的裙擺上,濺在她的腳邊。
她卻仿佛毫無所覺。
她就那樣愣愣地站在那裡,一雙清冷的眸子瞪得滾圓,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愈發蒼白。
秦慕陽和雲潮生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疑惑。
這個反應...似乎不太對勁。
玄嫣然似乎也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她連忙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收拾著地上的碎片。
「抱歉...我...我手滑了。」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可那雙收拾碎片的手,卻在輕輕顫抖,
江塵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異色,卻沒有多說什麼。他轉回頭,看向雲潮生,臉上的驚喜已經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
那種平靜,反而讓秦慕陽和雲潮生更加不安。
「那個男人...是誰?」
江塵輕聲問道。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可秦慕陽卻從他微微握緊的手上,看出了他內心的波瀾,那隻手擱在石桌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青筋浮現。
但他沒有拍案而起,沒有怒髮衝冠,甚至聲音都保持著平靜,
他就那樣坐著,等著答案。
秦慕陽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不清楚具體是誰,不過...你還記得我給你提到過忘塵宮和中央星域某個大族聯姻的事嗎?她就是那個忘塵宮將要大婚的聖女。」
說完,他緊緊盯著江塵,準備隨時出手攔下這個年輕人。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場面。多少天驕,多少妖孽,在得知心愛之人要嫁給別人時,都會瞬間失去理智,都會不顧一切地衝出去,然後死無葬身之地。
可江塵沒有。
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
月光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一層銀輝。
他的臉半隱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那雙冰冷的眼眸,仿佛藏著可以滅世風暴,卻又平靜的可怕。
小院中一片死寂。
只有夜風吹過,帶起幾片落葉,沙沙作響。
秦慕陽和雲潮生大氣都不敢出,他們能感覺到,那股壓抑的沉默之下,隱藏著何等洶湧的暗流。
這種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應都更讓人心中忐忑。
殺父之仇,奪妻之恨。
這是任何男人都無法接受的屈辱,哪怕是凡人都無法保持理智,更別說一個凝練了萬劫冰心、踏入星主境的年輕至尊。
秦慕陽心中嘆息。
他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他連忙開口,聲音中帶著急切,帶著擔憂:
「江塵,你先不要著急!這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江塵抬起頭,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秦慕陽這個界皇大能都感到一陣心悸。
秦慕陽深吸一口氣,快速說道:
「忘塵宮傳承無數歲月,從未有過聖女成婚的歷史!
這其中必有緣故,必有隱情!據我調查,那個男子來自中央星域的無上家族,甚至有可能是黃金家族的後裔,無論是身份、實力、家世,都遠非我等可比!」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急:
「你還年輕,千萬不要一時衝動,斷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以你的實力,再有個十萬年,不,一萬年,必成帝尊!到時親自上門,討個說法,誰能攔你?」
這其實是秦慕陽的拖延之法,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主意。
這種大族,都有聖人坐鎮,即便江塵成就帝尊,也絕對不可能撼動。但是什麼事,一萬年也就想開了。時間能沖淡一切,時間能讓最深的傷口結痂。說不準一萬年後,江塵就能放下恩怨,另尋良緣。
雲潮生也連忙附和:
「老祖說得對!江道友你可千萬不能衝動啊!忘塵宮雖然沒落,但底蘊仍在,那中央星域的大族更是深不可測!你若現在去,無異於以卵擊石,必死無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拼了命地勸說著。
江塵靜靜地聽著,等他們說完,才緩緩開口:
「多謝。」
他站起身,向兩人拱了拱手,聲音依舊平靜:
「容我自己想想。不過兩位放心,這是我江塵一人之事,無論作何決定,我都不會把雲汐閣牽扯進來。」
秦慕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
他知道,現在不是和江塵多說的時候。這種事,任何人都無法替江塵做決定,只能讓他自己想清楚。
他站起身,拍了拍江塵的肩膀,帶著雲潮生離去了。
走出小院,雲潮生回頭看了一眼那扇已經關閉的木門,低聲問道:
「師祖,您說他...會不會真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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