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6章 他是古來未有之才(2/2)
龍皇的臉上,今日首次有了怒色。
那怒意從他的眼底升上來,像一簇被風吹旺的火苗,將那張蒼老的面容映出了幾分當年的鋒銳。
並非只是因為秦都尉被江遠辱罵之事。
而是聽了這麼多,怒火一點一點地累積,到了某個臨界點,終於溢出來了幾分。
「以秦都尉的性子,肯定不會慣著他。
秦都尉,他是不是動手了?」
「是的,江遠詆毀輕視秦都尉,嘲諷他不配。
秦都尉扇了他一個耳光。
於是江遠對秦都尉出手了。
幸好秦都尉離開軍營時,千總擔心出事,派了一個營的兵力,推著重型破甲弩車助陣。
重型破甲弩震懾到了江遠。
他沒有敢動手。
再後來,秦都尉小懲江遠,此事便了結了。
事後,江遠並未再繼續找元初麻煩。
但他卻將清河縣鎮魔司所有的鎮魔衛全部分派了任務。
其中有數十才加入鎮魔司十幾日的新人。
江遠安排的任務,很多並無小旗帶隊,只有兩三個老鎮魔衛帶著幾個新人。
如此行徑與謀殺無異。
他這是讓鎮魔衛的兄弟們去送死!」
「這些事情,可有鐵證?」
「回皇上,之前的那些,清河縣鎮魔司全體皆可作證,有人證。
分派任務之事,不止有人證,亦有他親筆簽名蓋章的物證。」
「這個江遠,真是個人才。
說他蠢吧,他卻自以為很聰明。
清河縣距離皇都的確很遠。
他以為,憑藉背後的勢力,可以為所欲為,隻手遮天。
卻不知,鎮魔司背後還有隱藏的情報網。
靖淵,查清楚清河縣到底是誰廢了江遠。
秦頤的可能性不大。
以他的性格,若要對江遠做什麼,當日在鎮魔司,他當著所有人的面,便直接做了。
當然,他如此維護元初,為了元初,也並非不可能暗中出手。」
龍皇說話時,目光落在那方墨錠上,指尖輕輕撥了撥它,讓它轉了小半圈。
「是,皇上。」
蕭靖淵想了想,道:「皇上,查出真相之後,臣該如何做,還請皇上明示。」
「你已知曉我的心思,卻非要問個清楚。
你這個人,做事真是小心謹慎。」
「臣不敢擅自揣測聖意。」
蕭靖淵微微躬身說道。
「你啊,是我最得力的臣子之一。
其實有時候,你大可不必這般小心翼翼。
我雖然是王朝龍皇,但並不是吃人的老虎,沒有那麼可怕。
清河縣江遠之事,若是查出,出手的人是秦都尉或者元初。
那麼,你替他們把尾巴處理乾淨,將痕跡清除乾淨。
若是留了痕,你就等著領罰吧。
若是其他人尋仇,看對方是誰。
是窮凶極惡之人,自是要將證據公之於眾,將其緝拿歸案。
若非惡人,便冷處理即可,拖時間。」
龍皇說這番話時,語氣平淡如水。
可那平淡之下,卻藏著一道不容置疑的決斷。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來,書房裡安靜了片刻,窗外傳來極遠處隱約的鐘鳴,被風揉碎了,傳進來時只剩下低沉的嗡嗡聲。
「是!」
蕭靖淵沒有再問,若是江少卿催促追問怎麼辦。
他心裡很清楚,江少卿的路走到盡頭了。
皇上暫時或許因為某些原因不會動他。
但並不代表他能安然無恙。
那些表面的平靜,不過是皇上眼中大局的一部分。
「唔,江遠何以能進鎮魔司。
當初他的第一推薦人是誰,好好查。
看看是否與江家有大額金錢或者修煉資源等往來。
還有鎮魔司。
鎮魔司如今也並不乾淨。
江遠做這些事情,絕非僅僅因為他父親是大理寺少卿之故。
他在鎮魔司應該有人。
你要深挖,順著這條藤,一直挖,將其全部挖出來。」
「是,臣領命。」
蕭靖淵心中微凜。
近年來,由於妖邪詭異頻出,鎮魔司大量擴招,需求境界較高的人才,坐鎮縣郡州。
因此,在人才推舉與篩選上,比以往寬鬆了許多。
這也使得有些人有了鑽空子的機會。
皇上心裡清楚得很。
原本,那些人只要能起到震懾作用,不犯原則性的錯誤,皇上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這一次,江遠事件,成為了導火索。
皇上無法忍受類似的事件再度發生,這是要整頓鎮魔司內部了。
同時,也要借江家之事,震懾與警告朝中某些官員,給他們敲響警鐘。
蕭靖淵的額上又滲出了薄汗,但這回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肩上驟然壓下來的擔子,重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靖淵,你說說,對清河縣元初,如何評價?」
「回皇上,臣對元初的評價八個字——天賦異稟,驚才絕艷!」
蕭靖淵言語之間,頗有些許興奮之色,他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連聲音都高了幾分,像是壓抑了許久的話終於找到機會說出口。
「何止天賦異稟,驚才絕艷,他可稱古來未有之才。
縱觀整個歷史,無論哪個朝代,可曾有人在初入二境時擊殺召喚雙飛僵的養屍妖道,一擊秒殺三境圓滿的妖邪?」
「這……確實沒有此等記載。
這種越境伐上之力,實在匪夷所思。」
「的確匪夷所思,他足夠逆天。
未來,或許他可助王朝破局。」
蕭靖淵聞言,心中一驚,沒想到皇上居然對如今只有二境的元初寄予如此厚望!
他的目光在龍皇臉上停留了一瞬,試圖從那蒼老的眉宇間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卻只看到一片深沉如海的認真。
「皇上,請恕臣愚鈍。
既然您如此看重元初,為何不早些出手,眼睜睜看著他被清玄宗搶了去……」
龍皇搖了搖頭,「無所謂搶與不搶。
元初這樣的人,豈是一方勢力可以捆綁的。
他就算成為清玄宗宗主親傳,也並不妨礙他是鎮魔司的人,並不妨礙他未來可幫助王朝破局。
畢竟,他大概率並非此界之人。」
龍皇說話時,透著一種閱盡世事的淡然。
蕭靖淵怔了怔。
是啊,如今有許多異界之人降臨,這幾個月來,陸陸續續地來了不少。
這些異界降臨者,基本都比較遵守規則,對王朝沒有什麼危害。
不僅如此,他們都熱衷於對付妖邪詭異,似乎是帶著某種任務而來。
從這點來看,異界來客與王朝有著共同要對付的目標。
「對了,清河縣,百戶之職,讓元初上去吧。
他身邊的那個女子,青州鎮魔司的百戶,叫做什麼清漓來著?」
「墨清漓。」
「對,墨清漓,也要重點照顧。
都是能力極其出眾之人,實力強勁到可怕。
以她如今的境界,只怕半步宗師在她面前都沒有勝算吧。」
「皇上,以臣了解,半步宗師在其面前,應該撐不住十個回合。
她有與初入宗師境的強者叫板的實力。
臣正準備找個時機,向皇上推薦,給她個副千戶之職。」
龍皇點了點頭,「人才就得提拔,破格提拔。
屆時,你不要吝嗇,給他們升職時,發些好丹藥與銀錢下去。」
說到這裡,龍皇微微沉默了片刻。
書房裡的光線已經偏正了一些,從窗紙上透進來的光影由暖黃變成了金黃,落在書案上,將那方墨錠和竹簡都染上了一層金光。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開那扇半閉的窗扇。
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遠處御花園裡桂花和晚香玉的氣息,拂動他鬢邊稀疏的白髮。
他望向遠方,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宮殿脊獸,落在皇城之外那一片蒼茫的天際線上。
「待元初解決了清河縣之事,你親自走一趟,帶他來皇城見我。
若是墨清漓那時仍舊與他在一起,就一併帶來吧。
我得親自看看,我能將希望寄託於他到什麼程度……」
龍皇說到這一句的時候,神情很是落寞,有種難以言喻的悲涼感,眉宇之間藏著深深的憂慮。
窗外的風將他的衣袍下擺吹得微微擺動,他站在那裡,瘦削的身影被陽光拉長,投在書房的地毯上,一直延伸到書架腳下。
他的目光依然望著遠方,望著那片他守了近八百年的疆土,望著那些他可能再也看不到太久的日出日落。
他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也太重了。
眼下王朝面臨的各種問題,自己若離去了,善後的問題。
未來王朝會遇到何種危機,如何才能化解,怎樣給將來留下希望,都需要開始著手布局了,這些都是他要著重考慮的事情。
他的右手搭在窗沿上,布滿老年斑的指節微微泛白。
書房裡安靜極了,爐中的檀香已經燃到了盡頭,最後一縷細煙在光影下緩緩升騰。
蕭靖淵站在他身後,看著那道蒼老的背影,忽然覺得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他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