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世事無常（1/2）

域外戰場之中不時便會誕生新的空間裂痕，但並非所有的空間裂痕都能聯通世界。

有時出現的空間裂痕，會連接到某些險地，空間亂流交錯，稍有不慎，就會被捲入暗流之中，不知飄蕩到何方，如果沒有坐標，終生都將在黑暗的星海之中度過。

當石嵐抵達空間裂痕附近時，四周已是布滿了各大世界的生靈，其中有八階極境的至強者，也有剛剛凝聚元神不久的年輕天驕，數量並不算太多，不過萬餘人。

場內隱隱分出三方勢力，天元大世界與極意大世界中人自成一方，其餘大千世界中的生靈，則是不約而同的選擇了聯手，相比於大世界，大千世界的力量太過薄弱了。

前不久才見過的景河王朝一行人也在當中，石嵐環顧了一圈，並未發現凌陽三族的蹤影。

這種消息傳的極廣，三族不可能沒有收到傳信，唯一的可能，就是不想蹚這一趟渾水。

大約方圓十萬里的範圍之內，共出現了三道裂痕，此刻三道裂痕之前，各站著一位八階極境圓滿的至強者，他們的手中都持著一盞魂燈，光芒凝而不散，照入了空間裂痕之中。

空間裂痕會將光芒一併送至星空彼岸，若是裂痕的另一面是空間亂流，探路的人還能循著光芒找到回返的路，不至於迷失在黑暗的星海之中。

三方人馬並未急於湧入空間裂痕之中，皆在翹首以待。

驀然間，一盞魂燈光芒陡然熾烈，一道身影自裂痕之中走出, 膚色雪白, 幾乎透明, 穿著一身冰藍色的戰鎧，氣機波動極為可怕，鎧甲之上沾染著新鮮的血跡, 顯然剛剛經歷過一場廝殺。

這種生靈石嵐未曾見過，顯然並非人族。

「一方中千世界, 最高只能孕育出七階生靈, 不過其中能源礦藏極為豐富, 天地之間有潛能未曾釋放，天道在積蓄力量, 有晉升大千世界的可能。」

自通道之中走出的強者開口，道出了通道另一端的情形，旋即走入了極意大世界的陣營之中。

一方中千世界已經屬於不錯的收穫了, 極意大世界中人, 臉上皆是有些喜色。

世界坐標已經取得, 他們如今可以做的, 就是在極意大世界的至尊抵達這一方世界之前，進入世界之中, 盡最大可能的掠奪資源，這些資源，都將屬於他們自己所有。

極意大世界陣營中, 開始有大量強者開赴空間通道，另外兩方依舊按兵不動, 天元大世界不會因為一方中千世界而跟極意大世界產生衝突。

過了不足半個時辰，另一條空間通道之前, 也有了反應，走出了一位八階強者, 他出自天元大世界，是一尊人族強者，他的神情有些難看，帶著一絲懊惱開口：

「只是一方小千世界，天道已陷入蒙昧，無法容納超凡生靈，我未曾收斂領域，剛進去，世界便崩潰了，其中的生靈已被我收納。」

話音未落，他身後的空間裂痕便開始震顫，被一層無形之力擠壓，緩緩開始癒合。

世界崩塌，與其連接的空間通道也難以保留，會逐漸消弭於無形，若是沒有及時回返，很容易迷失在星海之中。

場中所有的人注意力，都集結在了最後一條空間通道之上，等待著探路的人回返。

凝望著通道，石嵐眼神有些恍惚，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自通道之內傳遞了出來，她感受到了屬於她自己的神魂氣息。

轉眼間，便過去了三個時辰。

在一眾強者的目光之中，空間通道終於有了反應。

轟！

一道身影橫飛了出來，大片血跡灑落, 透著妖氣，是一尊妖皇級的大妖，並非出自凌陽，來自另一方不知名的大千世界。

「咳…通道另一面, 是…大千世界。」

這尊妖皇的身軀之上遍布著裂痕, 深受重創, 說話時也在咳血，他的修為不弱，能將其傷到這個地步的絕非等閒。

一旁天元大世界陣營的諸多強者，無聲之間已經壓了上來，對於一眾大千世界的生靈，他們並無忌憚，顯然是想要打這條通道的主意。

極意大世界中也有強者靠了過來，一方大千世界，若是元氣充沛，將是一筆不可估量的收穫，由他們身後的勢力獻給天道，將獲得不可想像的運勢眷顧，藉此機會多出兩位新晉至尊，並非不可能，甚至可以讓一位老牌至尊再進一步。

至尊境每進一步，對於整個王朝而言，都將是一次躍升，領土疆域都會因此而暴漲，好處不言而喻。

人群之中走出兩尊妖皇，將遭創的妖皇護在身後，退入人群之間，顯然不打算再參與其中的爭端。

兩邊大世界的強者上前後，各方大千世界的強者不約而同的開始向後退。

大千世界與大世界不同，背後頂天就是至尊一級的力量，通道另一面的大千世界，不見得會比他們的世界弱，他們能做的，就是在大世界打頭陣時，趁火打劫，順勢分一杯羹。

探路的妖皇回來之後不過盞茶功夫，空間通道再度泛起層層波動，顯然是有生靈緊隨著空間通道追來。

天元大世界以及極意大世界的強者皆是滿臉漠然之色，領域橫空，蓄勢準備出手。

轟！

接連三道巨大身影踏出了通道，身高皆過百丈，氣焰凶狂如魔，為首的生靈，身披三色烈焰，豎瞳銳耳，毛髮濃密，手持一柄巨錘，錘上還沾染著血跡，在他的身後，是兩尊赤法三眼夜叉，筋肉虬結，煞氣強盛至巔，同樣是修出了領域的八階生靈，且走出了極遠的距離。

「吼—……呃？」

看到通道之外漫天戰艦，以及浩浩蕩蕩的身影，三尊生靈口中的咆哮聲戛然而止，心頭閃過不妙，下意識後退數步，滑入了空間裂痕之中。

「小心莫要傷到通道！」

天元大世界中，一位強者率先出手，熾盛的法則波動激盪，封鎖了四方虛空，隔絕通道，截斷了跨界而來的三尊生靈去路，他年約四旬，金髮披肩，氣機無比可怕，石嵐認出了此人，昨夜襲擊人族大營的一行強者，就是以此人為首，這是一尊真正踏入了八階極境圓滿的無敵強者，距離至尊之境，只差一步之遙。

追殺而來三尊生靈遠遠沒有達到八階極境的實力，在金髮男子面前甚至無法支撐一個回合，彈指間便被一掌抹去了生機，百餘丈的身形化成了一張肉餅，連元神都未能逃出。

擊殺了這三人後，金髮男子並未急於進入通道，而是回身望向了各方大千世界的強者。

「這條通道既是你們探查，那便讓你們先行一步。」

各方大千世界的所有皆是心知肚明，讓他們先行入界，就是為了防止通道的另一端存在至尊一級的人物，有他們頂在前方，即便有變，他們也能通過各種手段，從容撤出戰場，至少可以保證成功拿到世界坐標。

雖然知道原因，但沒有一人開口拒絕，因為這同樣是一次機遇，如果通道的另一端沒有強者坐鎮，他們同樣可以趁大世界的強者未曾抵達之前，掠奪到大量人口以及資源。

他們之中並不缺少八階極境強者，即便與大世界之間真的開戰，也不會處在下風，有利可圖。

沒有絲毫猶豫，各方大千世界中的強者開始安排後續事宜，先是護送年輕天驕遠離這一片戰場，而後全副武裝，踏入了通道之中。

石嵐混在一眾強者之間，跨入了通道之中，毫不顯眼，她並不擔心會有什麼意外，天塌下來，有那些八階極境的強者頂著，即便流浪星空，有系統在身，她也能隨時返回凌陽，最多是耗費一些能量。

如今她更在意的，是眼前的這個世界，若是她的感應不錯，此界就是凶冥王界，她要去收回自己的元神分身。

有了這一條通道，凶冥王界便不再安全，憑藉凶冥王界的力量，較之尋常大千世界都差了許多，遑論大世界，已經可以看到結局，根本無法保留。

青嵐的異變，讓她有了警覺，不再放心一道元神獨自在外流離，這無疑是一道隱患。

大宇宙之中手段奇詭太多，若是某一日她的強敵發現了這一道元神，通過這一道元神施展某些恐怖詛咒或是其他手段，對於她而言，無異於又一場殺劫。

…………

…………

凶冥王界的時間流速，與凌陽大不相同，距離石嵐的神念第一次隨著通道跨界而來，已經過去了二十餘載。

二十餘載的光陰，對於一方大界而言，如同指尖流沙，風吹過便消逝無蹤，不會留下半點痕跡。

但對於青鬼羅剎一族而言，卻是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們擁有了一位跨入六階的大祭司，雖然對於擁有神魔坐鎮的強大族群而言，算不上什麼，但在凶冥王界之中，已經不再處於底層，擁有了自己的領地。

原本只有千餘人的族人，也已經擴展到了近三千，且大部分都是青壯，族群的發展也是蒸蒸日上。

一處幽閉的山谷間，一位黑衣少女盤膝坐於山谷之間，吞吐日月精華，閉關潛心修行，她如今所修行的是一門魔道功法，名為紫陽鎖心經，雖然等階並不算高，但練至化境，也能助她修出領域。

這一門功法，是石嵐為天衍宗補充法訣之時偶然抽到，隨後通過這一道元神而傳給了邊沁，無心插柳，這部功法與邊沁的契合度極高，短短十餘載，便將她從四階推入了六階的境界，足以比擬凌陽界中的元神境大修士，堪稱進步神速。

驀然間，一道微光自她胸口出閃出，凝結成了一道高挑身影，帶著寒意的眸光洞穿了萬里虛空，望向北域。

黑衣少女自修行中甦醒，睜眼看到石嵐臉上的寒意後，有些不安的起身：

「師尊，發生了何事？」

「凶冥王界將有大災，速速召集你的族人，我本體將至，將會帶你們離開。」

「本體？」

邊沁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她單純的以為石嵐是某位隕落神魔的殘魂，根本沒有想過她眼中的師尊會是一縷神念。

對於石嵐的話，她不敢不聽，雖然無法想像凶冥王界會有何種大災，但她還是依言去召集了族人。

不到三千的族群，召集起來輕便的很，離的稍遠了一些的族人，邊沁親自去接回，半個時辰之後，便完成了集結。

近三千青鬼羅剎匯集於一片平原上，望著半空中的石嵐，皆是有些惶恐不安。

邊沁掌心微汗，時不時望向天邊，即便遠隔數以千萬里，她也能感受到北域傳來的恐怖能量波動，這是神魔在交戰。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而引起了神魔之間的戰爭，但這顯然與石嵐口中的大災脫不開關係。

…………

…………

空間通道並不漫長，半個時辰之後，石嵐的眼前就出現了出口的微光，下一瞬便踏入了凶冥王界。

四周是大片山峰，充斥著戰鬥的痕跡，方圓數十萬里山崩地裂，有很多強大的生靈氣息在附近遊動，皆在八階之上，顯然凶冥王界已經有所反應，發現了這一條通道。

入界的一剎那，石嵐便瞬間感應到了元神的位置，所有的記憶通感剎那間合併，完美無缺，在此界的記憶，分毫不差的刻印在了她的腦海之中。

這些年，邊沁一直在為她搜尋冥玉，雖然這種玉石十分罕見，但在她鍥而不捨的努力之下，還是有了一些收穫，讓石嵐的這一道元神分身，有了長足的進步，從一縷微弱的神念，成長到了足以比肩天人元神的地步。

將這一道元神收回後，修行一段時日，她踏入天劫境後期輕而易舉。

來不及細想，石嵐收斂了渾身氣機波動，落入了重重山川之內，似虎豹跨越山林，悄無聲息的向著青鬼羅剎一族的駐地趕去。

撕開空間趕路的波動太過明顯，容易被凶冥王界的強者堵截，橫生波折，這般趕路雖然速度慢了一些，但勝在安全。

「石嵐，小心一些，我感覺到了輪迴殿的氣息。」

輪迴猛然開口，語氣有些許凝重。

「有輪迴殿的人在此？」石嵐也是不免一驚，如果有輪迴殿的人參與其中，那麼凶冥王界，極有可能會變成跟穹羅界一般，再度爆發一場至尊之戰。

這等於是將凶冥王界變成了一片絕地，兇險之極，而且這一次，不會有第二尊劍帝再來保護她了。

「有，而且不止一個兩個，之前我沒有感應到，可能是他們暫時屏蔽了與輪迴殿之間的聯繫，我建議你收回元神之後，立刻返回域外戰場，如果我的存在被感應到，你會有大麻煩。」

就如同在穹羅界一般，石嵐會再度被輪迴殿盯上。

轟！

石嵐還未曾來得及回話，身後不遠處就爆發了大戰，恐怖的震盪，破碎了方圓數十萬里虛空。

一道浩瀚無邊的身影出現在了巨門附近，如同一尊上古神魔，膚色烏青，筋骨強到恐怖，如同仙金澆築而成，手中拖著一根烏黑長棍，高高揚起，如同擎天巨柱倒下，一棍便砸死了三位八階生靈，仿佛是碾死了幾隻蟲子，不費吹灰之力。

晦澀不清的古語自他口中吐出，融合了元神記憶的石嵐，等同於在此界生存了二十餘年，瞬間辨別了他的意思。

「外來者，都該死！」

收回目光，石嵐不再回頭，竭盡全力向著青鬼羅剎一族的駐地趕去，就憑凶冥王界的這些族群，不可能是那麼多強者的對手，沒有至尊，等於是空談。

嗡——

虛空震盪，百萬里長空俱寂，至尊的威壓瀰漫天地，令凶冥王界的無數生靈驚魂喪魄，他們從來沒有感受過如此恐怖的威壓，讓人生不出半點抵抗的勇氣。

石嵐心中亦是一緊，但她沒有回頭，她很清楚這股威壓的源頭，脫離了域外戰場，有強者動用至尊器，打出了至尊威，這再正常不過。

「吼——」

悽厲的咆哮在身後響起，轉瞬間便沒了聲息，面對至尊器，即便是八階極境圓滿的強者，也只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拿捏，沒有絲毫還手之力。

…………

…………

空間通道不遠處，一名年輕男子立於山巔，瞳孔之中隱約有銀色電芒閃過，掃描著整個世界。

一塊僅他自己可見的透明的面板，在他眼前展開。

【世界數據收集中……】

【掃描開啟……】

【天道狀態判定中……】

【判定完成：天道深度沉眠，刺激感應敏銳度極低。】

【方圓百萬里掃描完畢，發現極意大世界單位100＋（輪迴殿單位13）、天元大世界單位100＋（輪迴殿單位8）、萬界陣營單位2（存在高級系統）、乾元界單位50+、雨霖界單位40+及未知大千世界單位若干。】

【數據上傳中……】

…………

…………

空中的大日逐漸西沉，殘陽似血。

青鬼羅剎一族聚集於荒原之上，氣氛愈發凝重。

遠處的戰鬥波動卻越來越劇烈，無數的強橫氣機自蒼穹之上掠過，撕裂長空，可怖如鬼神，偶爾有強者稍作停留，但見到青鬼羅剎一族低微的實力後，皆是搖頭離去，這種實力，在神魔之間的戰爭中，即便是實力最強的邊沁，也遠遠夠不上當炮灰的資格。

月將東升之際，一道身影披著最後一抹殘陽霞光來到了青鬼羅剎一族的頭頂，邊沁抬眸望去，不免有些愣神。

半空之中的女子，雲紋紫衫長裙襲身，衣袂於狂風中獵獵作響，沾染著血跡，暗紅色的長髮垂於身後，容色照人，清潤絕俗，少了幾分這幅面貌下本該有的嫵媚雍容，而多出了些冷凝肅殺之氣，此刻眉心微蹙，眸中如同寒潭，深不可測，讓人有些不敢直視。

同樣的面貌，與師尊給人的感覺卻天差地別……

石嵐掃視了一眼聚集在一處的青鬼羅剎一族，望向邊沁，確認道：

「都在此了麼？」

恍神之間，邊沁才發現，不知何時，師尊的身形，已經消失無蹤了，聯想到先前師尊口中的本體，邊沁心中冰涼，掌心收緊低下了頭，回道：

「族中二千八百一十四人，盡皆在此了。」

聞言，石嵐直接打開了穹羅界的門戶，而後解釋道：

「凶冥王界將有傾覆之危，我能做的有限，只能保你們一族全身而退，你們若是不願拋棄自己的故土，願意留在此地，我也不會逼你們。」

她開門見山，沒有絲毫隱瞞，因為故土二字，對於她自身而言，也是有著特殊的意義，或許青鬼羅剎一族之中，就有不願離開故土之人。

石嵐的語氣很冷淡，透著一股疏離感，讓邊沁不由自主的紅了眼眶。

「我想保護的，只有我的族群，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模樣，與我無關，多謝師……前輩援手。」

邊沁跪地叩首道謝，前輩二字，吞聲飲泣，含糊不清。

一眾青鬼羅剎跟著跪地行禮，而後接連起身，向著穹羅界的入口踏去。

最終沒有一人想要留下。

青鬼羅剎一族，早年一直顛沛流離，被凶冥王界的諸多強族踩在腳底，對於自身腳下這片土地，並無多少眷戀。

邊沁走在了最末尾，望著散發著溫暖光芒的入口，悵然自失，眼眶無比酸澀。

「以後還是叫師尊吧。」

耳邊傳來的聲音，讓邊沁猛然停下了腳步，有些不可置信的偏頭。

石嵐嘴邊浮起一抹淺笑，冷凝肅殺之氣淡去，眼中漾起層層漣漪：

「聽著習慣了。」

儘管很久之前，她的想法是一生都不會收弟子傳人，但這個世界上，本就有很多事情在發生變化，二十多年朝夕相處的記憶，此刻就在她的腦海之中。

她就算再鐵石心腸，在二十多年的一聲聲師尊里，也該化乾淨了。

「師尊！」

谷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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