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世事無常(2/2)
谷瓰
「恩。」
邊沁眼淚汪汪的看著石嵐,按捺不住一躍而起,抱住了石嵐,整個人幾乎掛在了石嵐身上,喜極而泣。
二十多年來,師尊二字,她喊了萬遍,今日是第一次得到回應。
…………
…………
域外戰場,轉眼間天色已然入夜,天地之間再度升騰起了滅魂煞光,侵蝕著仍舊在天地間活動的所有生靈。
人族大營。
「玄王,石嵐到現在還未曾回來。」桑澤走進了楚瀚舟的營帳,神情有些嚴肅。
「以她天劫境的修為,即便有小世界作為庇護,怕是也撐不過兩個晝夜,是否要派出人手尋找?」
「不必。」
楚瀚舟微微搖頭,他給的玉符沒有示警,足以證明石嵐如今沒有危險,命元旺盛如初。
「石嵐知曉輕重,不會無故犯險,她手中的底牌,遠比你想像的要多,至今未曾回來,估計是與那幾個新開啟的世界有關。」
見楚瀚舟穩如泰山,桑澤也不再開口,正準備轉身離開時,卻又被楚瀚舟叫住:
「正好你來了,替我傳達帝君諭旨,七日後,結束此次域外歷練,只留下我一人駐守大營,其餘皇級之上者全部返回凌陽。」
「遵令。」
桑澤躬身領命,心中不由得有些好奇,忍不住問道:
「玄王能否透露,這是為何?」
「入帝宮,面見帝君。」
楚瀚舟的神色有些玩味,淡淡道:
「帝君自域外歸來了,召集你等,是為了引見一個人。」
「什麼人物,需要如此大的陣仗?」
桑澤有些不解,上一次召集諸位人皇入帝宮,還是為了爭奪幻星域。
「一位將來可能繼任帝庭之主的人。」
言罷,楚瀚舟緩緩合上了眼帘,不再開口。
此人,在數千年前他就已經見過了。
…………
…………
諸天宇宙,虛空之中佇立著一座恢弘殿宇,上承星宇,下啟萬界。
連綿殿宇中央,聳立著一座寬闊的石碑,每時每刻都有無數的信息在其上交替,正是這一塊石碑,連接著萬億輪迴者與主神,橫跨萬界的輪迴殿,也大多是依靠這一塊石碑運轉。
一條任務訊息閃起微光,以極快的速度擠入了前二十之列。
【任務類型:掠奪】
【任務地點:凶冥王界】
【任務明細:凶冥王界暴露世界坐標,被大世界所察覺,即將被吞併,在其被吞併之前,儘量帶回多的資源,包括但不僅限於生靈族群、裝備、能源礦石、靈魂體、血脈等等。】
【任務背景:凶冥王界,不存在九階生靈,天道深度沉眠,擁有九階極限層次的力量。】
【敵對單位:天道盟、萬界、極意大世界(非輪迴殿單位)、天元大世界(非輪迴殿單位)、大千世界若干(非輪迴殿單位)】
【任務獎勵:根據帶回的資源多少,獎勵任務積分,因為敵方單位較多,且後援力量充足,擊殺任何敵方單位都可獲得三倍積分,達到一定目標,有額外獎勵發放。】
任務顯示的一剎那,許多輪迴者目光皆是一變,他們收到了主神的單獨通知,一部分輪迴者將強制參加這一次任務。
「怎麼又是大千世界的大型任務,上一次好像才過去沒多久。」
「關於大千世界的大型任務,至少百年才會開啟一次,怎麼會如此頻繁?」
「而且這方世界雖然沒有至尊存在,但天道之力並未衰退,為何會有這種任務,而且敵對勢力如此之多,這是要正面開戰麼?」
「兩方大世界,加上天道盟,還有萬界……這要死多少人……」
「而且這個任務提示,仿佛是在鼓勵我等去殺敵,而並非爭奪資源。」
「此界天道一旦被驚醒,封鎖世界,至尊都無法活著出來……」
看清了任務的明細之後,諸多輪迴者皆是有些譁然,上一次世界任務的恐怖傷亡歷歷在目,剛剛過去沒多久,主神又發布這種大型任務,顯然是不打算給個休養生息的機會。
一片小世界中,山莊庭院內。
兩道身影於一棵枯樹下相對而坐,焚香煮茶。
其中一人身材寬大,身披鎏金赤甲,雙瞳之中有神光躍動,如同火煉仙金,另一人身著長衫,容貌俊秀,滿身的書卷氣,只是臉色有些慘澹,好似病入膏肓,瞳孔深處一片慘白。
「陽尊,此次戰爭,你還要參加麼?」
「東方先生說笑了。」陽伏機微微搖頭,神情中有些苦澀,上次穹羅界的任務遺留而來的心理陰影,他至今未曾撫平。
一場戰爭任務,崩了十七位至尊,其中甚至還有踏出了第二步的存在,八階生靈更是死了二百多,這是何等恐怖的一個數字。
「似那般的殺局,不可能每次都遇上,百萬年不見得有一回。」
東方雲起淡淡一笑,一次性隕落那麼多至尊,只是因為意外,同樣的事絕不可能再發生第二遍。
「要不先生算上一卦?若是卦象平安,那我便走一趟,正好能刷些積分。」
見東方雲起如此說,陽尊頓時有些心動了,沒有至尊的大千世界,對於他而言,其實並不算危險,而且天道在深度沉眠的狀態,只要不太過分,隨意的出手打穿世界壁壘,就不可能會甦醒。
「如今我最多只能測個吉凶了。」
東方雲起自嘲一笑,但是卻並未拒絕,當即抬手甩出三枚古帝錢。
三枚帝錢在空中翻騰,無數氣機自其孔內交錯,剎那間聯通冥冥之中的因果長河。
叮——
古帝錢落地的清脆響聲,瞬間讓東方雲起變了神色。
「大凶之兆麼?」
見到東方雲起臉上的凝重,陽伏機的神情也是不由一變。
「並非大凶。」
收回錢幣後,東方雲起嘆了口氣,躺倒在椅子上,不等陽伏機緩口氣,便喃喃道:
「是絕卦。」
…………
…………
當石嵐悄悄趕回空間裂痕附近時,有些悚然的發現,局勢已經大變。
這附近已經被各路強者掃清,趕來支援的強者被盡數誅殺,一些離得稍近一些的強大族群,更是直接被連根拔起,剩餘的族人全部被抓入了小世界之中。
他們的下場,最好的結果也是淪為奴隸,永世不得翻身。
一位八階極境的強者坐在通道之前,一身暗金長衣,眉目銳利,瞳似棗紅,顯然是在看守。
讓石嵐感覺頗為忌憚的,是他身後懸於半空之中的八柄神劍,這八柄神劍氣機串聯一體,是一件成套的至尊器,太過罕見,威能絕倫。
這些大世界中的強者,身家太過豐厚,出手動輒便是至尊器,看著石嵐都不免一陣眼饞。
此人身上的殺氣太過厚重,明顯不是善類,石嵐沒有急於上前,尋找地方藏身,開始布置隱匿法陣。
她剛剛伏下身不久,一行四人的小隊自遠處迴轉,臉上都帶著喜色,顯然收穫不菲,石嵐認出了他們,來自於另一方大千世界。
四人剛剛踏入空間通道萬丈之內,守在通道口的金衣男子便縱空而起,攔在了幾人身前。
「這是何意?」
四人也都察覺到了不對,神情冷了下來。
「交出爾等的世界坐標。」
金衣男子淡淡開口,神情冷肅,身後八口神劍錚鳴,劍氣沖霄,至尊威劃開了蒼宇,殺氣騰騰,劍尖直指四人:
「要麼,死在這裡。」
顯然天元大世界的胃口很大,不光想要吞掉凶冥王界,對於其他大千世界同樣抱有想法。
「仗著至尊器逞凶,以為只有爾等有所依仗麼?」
四人之中為首的中年男子一聲冷笑,身後開啟空間門戶,祭出一座巨鼎,鼎身之上纏繞著真龍,並非仙金煉化而成,而是活生生的真龍被煉入了大鼎之中,包括元神都禁錮在內,威能恐怖滔天,天地間好似引出了一輪煌煌大日,至尊威壓瀰漫重霄,令四周的無數生靈趴伏在地,戰戰惶惶。
有的大千世界之中並不缺少至尊,更不缺少至尊器,早有人猜出了兩個大世界心懷不軌,入界之前都做足了準備,至少攜帶了一件至尊器防身。
轟!
天宇崩塌,瞬間開啟了至尊之間的爭鋒,巨鼎之上真龍自沉睡中被喚醒,騰飛而起,嘶吼之音震盪天地,擰身甩尾,足以擊沉星域的可怖神力瞬間擊飛了八柄神劍,濺起刺目的火光,如同金色閃電划過蒼穹,撕裂了百萬里長空。
轟轟轟!
激烈的浩蕩之音翻湧於天際,這是針鋒相對的硬拼,沒有絲毫的技巧可言,是至尊領域內法則在碰撞,一時間難以分出高下,神紋濺射虛空,幾乎要打破世界壁壘,進入大宇宙之中決戰。
「殺!」
金衣男子驀然一聲冷笑,開口下令,四周猛然間竄起三十餘道身影,不約而同向著中年男子四人殺來,彈指間殺機驚世。
中年男子神色一變,催動真訣,要召回巨鼎,然而兩件至尊器已經臨近域外星空,巨鼎被八柄神劍糾纏住,僵持不下,一時間竟難以脫身。
沒有了至尊器庇佑,中年男子四人的結局可想而知,幾乎是在剎那之間便被分屍,碎骨肉沫飛濺,血灑長空萬里。
顯然,他們只是臨時借用了至尊器,在隨機應變之上,遠遠不及金衣男子來的通透。
失去了操縱者,空中的巨鼎依舊沒有陷入沉寂,其中的真靈已經復甦,與八柄神劍陷入了近乎不死不休的鏖戰,戰勢愈演愈烈,溢散的波動擊沉大地,顛覆山川河谷,碾碎了無數大星,幾乎整片星空都在動搖。
巨鼎終究只是一件器物,半個時辰之後,其內真靈的力量便無以為繼,落在了下風,最終被八柄神劍自星空中擊落,似隕星墜落大地,濺起無數亂石碎玉,真龍重新盤踞於鼎身,徹底陷入了沉寂。
「上天眷顧,又得一件至尊器!」
金衣男子走至鼎邊,神情中難掩喜色,他身後的八柄神劍,並不屬於他,只是借他使用,而這座巨鼎,將完全成為他自己所有,二者截然不同。
有了這一件至尊器傍身,在天元大世界中,他也能來去縱橫。
百萬里之外的一片山坳中,石嵐伏身在此,開啟聖魔眼,觀察著四周的情形,縮減了身形的白煜趴在她身邊,身上已經穿戴好了戰甲,兩人頭頂皆是蓋著一層草皮。
「尊上,我等為何要蓋著草皮?」
白煜抬爪扶正了頭盔,有些疑惑傳音道:
「不是已經設下法陣了麼?」
「為了掩人耳目。」
石嵐隨口回了一句,關閉了聖魔眼,偏頭望向白煜:
「白煜,動用葬界,有把握短時間內幹掉他麼?」
白煜頂著草皮,探頭看了兩眼,沉思了片刻後,頷首道:
「敵明我暗,稍稍收些力,一箭就足以送他下黃泉。」
「那就幹掉他!」
石嵐眼中閃過寒意,翻手取出葬界,小心收斂了威壓,放到了白煜爪子中。
唯恐白煜的判斷失誤,而導致力量不夠,發生意外,石嵐叮囑道:
「不要收力,盡最大力量,一箭送他去死。」
回返的通道已經被徹底封鎖,除了兩個大世界的生靈外,不論是凶冥王界的本土生靈,亦或是其餘大千世界的強者,全都無法通行。
殺了此人之後,她要盡最快速度返回域外戰場,與珍貴的九星能量比起來,眼前這位金衣男子的性命,對於她而言根本一文不值。
白煜重重點了點頭,走入穹羅界中,葬界開弦的聲勢太過浩蕩,在外界必然會引起警覺。
他自懷中悄悄摸出了一根恍若仙玉打造的『箭矢』,這是方才崩斷了一根爪子臨時打磨而成,就是為了進一步增強葬界的殺傷力。
搭箭上弦,屏氣凝神,白煜緩緩拉開了弓弦,戰甲之上亮起微光,維持著強橫的增幅。
弦開之際,穹羅界天地之間能量暴涌,捲起狂潮,瘋狂的湧入了弓弦,依靠戰甲,白煜依舊未能弓開滿月,弓弦拉開四分之三,便已不得寸進。
可即便僅僅開弦四分之三,葬界之上的氣機便已是令人震悚,包裹著一層細密的薄霧,霧氣之中混雜著可怖的混沌劫氣。
此刻的白煜周身也承受著無法想像的重壓,如同扛著一方大界前行,筋骨欲裂。
全力拉開的葬界負擔,遠比他想像的要沉重的多,似雪的毛髮之間溢出了暗紅的淤血,幾乎是身負重創,受了極為嚴重的內傷。
他甚至無法支撐一個呼吸,剎那間跨出穹羅界,鎖定了空間通道前的金衣男子,毫不遲疑鬆開了弓弦。
崩——
箭矢離弦的剎那,一旁的石嵐好似被重錘砸中了後腦,一片昏沉,口鼻間溢出血絲,險些失去意識。
伏身之地附近,剛剛布下的隱匿法陣剎那間崩潰,整片大陸險些被直接掀起,層層空間破碎,大片的虛空被劫氣吞噬,濤瀾洶湧的能量波動,裹挾在白煜的利爪之上,凝結成了一根直徑近萬里之巨的龐大箭矢。
百萬里之外,金衣男子猛然察覺到不妙,堪堪回頭,箭矢已經橫推至他眼前,碩大無比的箭鏃充斥了他的視野。
轟!
金衣男子連同天元大世界留守通道的數十位巔峰強者,一個剎那都未曾撐過,便被劫氣吞噬,八柄神劍瘋狂震顫,至尊器真靈復甦,想要逃離此地。
咔——
然而,只是徒勞,至尊器在浩蕩的劫氣波動之中,也僅僅支撐了三個呼吸,便傳來了一聲清脆的裂響,崩碎成了無數碎片,化入了空間暗流之中。
箭矢的餘波分裂了整片大陸,幾乎要將凶冥王界撕開,橫推億萬里,擊碎了大片世界壁壘,燦爛星空一覽無遺。
石嵐捂著耳朵起身,晃了晃頭,片刻後眼前仍然是一片花白,她伸手抓住一旁的白煜問道:
「死了麼?」
「死了。」
不等石嵐眼中湧出喜色,渾身溢出血絲的白煜吐出一口淤血,木然道:
「通道也沒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