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天火（1/2）

雖然蒼穹榜單之上的名字在增多，但前兩百零六位，始終未曾有過變化，石嵐的名字依舊穩固的停留在兩百零六這個位置上。

這些新晉的皇者，有許多都曾經是天驕榜的榜首，橫壓同輩, 最終因滅世大劫的阻擋，逐漸銷聲匿跡。

其中有許多人皆是厚積薄發，如今踏過滅世大劫，修為連連破境，直接跨過天劫境初期，邁入天劫境中期的，不在少數。

雖是如此，但並沒有人能撼動石嵐的排名, 即便是帝羅剎，也僅僅排在了第二百零七位。

在榜單之上，石嵐的修為仍舊是天劫境，她已經數載未曾自凌陽現身，不過對於這種程度的妖孽而言，如今成長到了什麼地步，並不好說。

現在渡劫的這些人物，他們踏入天人境九重圓滿時，莫說石嵐，就是石嵐的雙親，也還未曾降世，彼此間根本沒有比較的可能性。

…………

…………

轉眼間, 已過小半個時辰，天地之間的滅世雷光逐漸隱消。

蒼穹之上的交戰仍舊在繼續，雷光縱橫間，幻星域四周籠罩的禁道神紋，千瘡百孔。

隨著踏入皇級之中的生靈越來越多，劫雲之中的身影收回了部分力量, 天罰雷劍愈發鋒利，溢散出的電光崩裂碧霄。

天魔鏡的鏡身之上，浮現出數道裂紋，自琉璃鏡面上化開，其內倒映出的三道琉璃界，滿目瘡痍，在雷霆天威之下，幾欲碎裂。

即便如今的凌陽天道已經大不如前，可正面硬撼天威，還是超出了這件魔族至寶所能駕馭的極限。

見此一幕，立於幻星域邊緣的亡古，眸光微斂，身後人族史冊的虛影綻放出耀眼的光輝，緊跟著他探手伸入虛空，抽出了一桿血色戰戟，戟刃之上纏繞著厚重的混沌氣，方一出現，便壓崩了萬萬里長空。

下一瞬，戟光橫掠九天, 血色的光焰如神霞絢爛燃燒，撕開了天罰劫雲, 為整個凌陽界披上一層赤紅霞帔，天地間遍布異彩奇光，無比耀眼。

轟！

劫雲之上，人影手中的天罰雷劍轟然爆碎，四散的雷光墜入大地，燃起連綿無盡的天火。

突如其來的出手，令劫雲之上的身影一頓，而後愈發暴躁，崩潰的雷劍很快再度凝聚成形，鎖定了出手的亡古。

「凌陽已非上古，天道有缺，你若要再做過一場，我奉陪。」

被天罰雷劍所指，亡古的眸光依舊沒有半分波動，充斥著漠然，在他的身後開啟了一方秘境之門，其中一片荒寂，橫臥著數十枚巨繭，仿佛塵封著太古前的一段古老歲月。

天魔鏡不能於此損毀，至少三族之中，尚且需要天魔鏡來維持平衡。

如今魔土之中掌權的魔尊，本就已經遭受重創，若是再失去了天魔鏡，魔族的實力會瞬間滑落至冰點。

一旦魔族的力量過於微弱，妖族勢必會再度掀起戰端，侵吞魔土，到時又是一場驚天亂戰，人族也無法獨善其身。

最終的結果，仍然是內耗，除了將如今好不容易得到的力量還給天地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下一刻，劫雲之中的身影轟然散去，世界壁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天地之間的空間強度暴漲了一截。

很顯然，天道再次拔高了出界的門檻，封鎖了凌陽界。

天罰劫雲消失的一剎那，滅世大劫的威能倏然暴漲，人族與妖族之中，滅世大劫已是平息了十之八九，逐漸消弭，但魔族之中，仍有許多天魔困頓於劫雲之下，瞬間遭受了滅頂之災。

「你還是跟太古時一樣。」

掃了一眼面無表情的亡古，帝北辰的語氣中帶著輕諷：

「滿臉都好像寫著人族大義，看著就噁心。」

話音剛落，天魔鏡便打開了一條空間通道，自鏡身之中湧出一道琉璃神光，將帝羅剎連同遠處的十餘位魔君捲入了通道之內。

亡古靜靜的望著帝北辰，收起了血色戰戟，並未阻攔，眸光悠遠。

太古時期的故人，在這個時代相繼重逢，難免透著幾分風雨欲來之感。

「瑤，當真被你殺了麼？」

望了一眼亡古身後逐漸合攏的秘境之門，帝北辰的視線自巨繭之上掃過，目光明滅不定：

「麝月、寒冥、扶光是不是都還活著？」

「已死之人，就守好死人的本分，何必再管陽間之事。」

亡古沒有正面回答，抬手修補了幻星域四周的禁道神紋後，徑直轉身，一步踏回帝宮，唯留半句餘音迴蕩：

「念你今日有功於凌陽，我放過帝羅剎，留你血脈。」

「你不也是個死人。」

一聲冷笑後，帝北辰的身軀之上崩裂出無數血痕，滔天的古神精血沖入幻星域內，淹沒了大片星河，他的精氣神在以極快的速度流逝。

滔天的血氣灌入天地，不過片刻，便隱沒於虛空之中，好似被天地吞噬。

即便生前如何強大，面對天道，以一具殘軀支撐至此，已是殊為不易。

天魔鏡隱匿於星空中，裹挾著魔族大帝的殘軀，沿著先前那一條空間通道，遁向魔土深處。

…………

…………

「渡劫共計七百六十四人，隕落一百七十二，新晉人皇五百九十二位！」

通過人族史冊看到了滅世大劫的結果後，柳雲崢眼中不禁溢出一絲喜色。

雖然尚且不足八成，但在如今的凌陽界，已是殊為不易了。

喜意過去後，柳雲崢不禁嘆了口氣：

「只可惜，凌初未能趕上這一次機會。」

凌初自然也嘗試了渡劫，但他的修為，距離皇級尚且有一段距離，只是趁著這個機會，一口氣渡過了兩次天人大劫，將修為推入了天人境八重。

終究是修為弱了一籌，經此一役，天道的監察無疑會更嚴，凌初本就不多的希望，會愈發渺茫。

「生不逢時罷了。」太始微微搖頭，這一次天道異變，本就是意外，沒有任何人算到，有大帝一級的強者牽扯在其中，連人族史冊都未能提前給出警醒。

如今有了這一批皇級戰力作為補充，凌陽人族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都不會缺少中流砥柱。

「妖魔二族那邊，新晉的皇級，數量怕是要多出不少。」柳雲崢召回人族史冊，小心將其重新奉上閣樓之後，臉上浮現出憂色。

妖魔二族的壽元遠比人族要悠長的多，因滅世大劫而滯留的天妖天魔，數量極為龐大。

「終究還未成氣候，影響不了大局。」

決定天下格局的，始終是成道者，對此，太始並未感到有何壓力，萬古之後，連凌陽界都已不復存在，他如今能做的，唯有盡人事，聽天命。

在離世之前，為凌陽人族留下保障，仰無愧於天，俯不愧於人，便足以。

…………

…………

無垠海外，紅衣男子停下筆，拭去額間豆大的汗珠，長出了一口氣。

原本不過二百餘人的蒼穹榜，已暴漲至兩千四百餘，三族新晉的皇級強者，多出了一千七百餘尊，其中妖族獨占九百。

餘下數百尊新晉皇者，分布各方，散落於遼闊的無垠海內。

單論三族，自今日後，皇級強者的數量，妖族獨占半壁江山。

稍作休憩後，男子將榜單拓印了一份，融入一支玉矢，傳向天外。

這種程度的榜單變動，凌陽萬古難得一見，茲事體大，需要上稟。

…………

…………

無垠魔土，一座平平無奇的魔窟之內。

帝羅剎跪坐於地，捧著天魔鏡，指尖摩挲著鏡面之上的裂痕，偏頭望向靠坐在一旁的帝北辰，帶著些許遲疑開口：

「父親，我……」

「我時間所剩不多，有些話要交代，你且聽著。」

未等帝羅剎說完，帝北辰便打斷了她的話，他呼吸略有些急促，面色慘白，瞳中的紫色神芒黯淡，身軀之上的裂痕內，已無半絲血液流出，肉身幾乎乾涸，先前那一戰，已徹底榨乾了他體內殘餘的力量。

聞言，帝羅剎直起身，神色認真的聆聽。

「時空長河……已斷，這是我最後一次助你，往後行事需多加小心。」

「太古時我於冥洲鎮壓了一尊神帝，開啟封印的鑰匙，就是你體內的魔血……吞了那尊神帝，可大大縮減你凝鍊道果，踏入空境的時間……」

「冥洲在何處？」帝羅剎疑惑道。

太古時她尚且年幼，很多地方都未曾去過，冥洲更是聞所未聞，在如今凌陽的這片大地之上，她也未曾聽聞過『冥洲』這個地方。

「到這個時代，或許已被無垠海吞沒，凌陽天地異變之後，你自會知曉，在那裡我留下了指引……」

「還有一點，要牢記於心，冥洲邊境有一道陰司的門戶，不要入內，踏入空境之前，不要被陰司之人察覺到你的存在……」

「生死之間自有定數，除了源力之外，無法更改，伱的陽壽無法支撐你的命格存續至今，你本應死在太古，若是被陰司所察，你將有性命之危，無法重回陽間。」

「記下了。」帝羅剎頷首應下，望著帝北辰欲言又止。

萬古時光，於她而言，只是一場大夢，許久未見父親，心中不免想念，此刻重逢，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經歷的歲月，不過匆匆兩百餘年，相較於太古至今的歲月，太過微不足道。

「如今時空長河已斷，過去已成定局，無法再更改，未來會如何，我也無法看清……」

「古史之中的記載，並不一定準確，太古時，我與古燁之間的事，遠比你想像的要複雜……不過如今再爭長短，也沒有意義了，我終究是個已死之人。」

說到這裡時，帝北辰嘴角溢出一絲淺笑：

「至少如今爹還有你，而古燁……已無血脈存世了。」

「您當初為什麼要選擇留下我，而並非大哥？」帝羅剎終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在她的模糊記憶中，大哥的修行天賦比她強過太多，比之她更適合承擔重任。

「因你尚且年幼……僅此而已。」

帝北辰探手伸向了帝羅剎的面頰，手抬至半途，便無力滑落，不由扯了扯嘴角，掩去了淺笑中透出的些許澀意，語氣放軟了許多：

「爹只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一時間，帝羅剎抱緊了懷中的天魔鏡，有些失神，自這個時代甦醒後，她的身上始終肩負著某種使命感，自太古存活至今，必然是有需要她去做的事。

如今魔族勢微，她的第一反應，便是要扛起魔族的大旗，修行一刻也不敢懈怠。

但如今帝北辰口中的話，無疑顛覆了她的一些認知，她自太古存活至今，就只是單純因為她的父親想讓她活下來而已，所謂的重任，更是無從談起。

帝北辰的目光開始渙散，指尖垂落於地，一株雪白色的異花自他袖口中滑落。

望著地面之上的雪魔蘭，帝北辰嘴角的笑意淡去，透著一絲怔然，喃喃低語：

「前事盡數化燼，萬古彈指成空……」

當帝羅剎回過神時，眼前的帝北辰已經沒有了半分生機波動，夢沉九幽。

相較於史書之中的記載，如今才是她送別父親的最後一面。

將天魔鏡放下後，帝羅剎跪地叩首，小心抱起父親的屍身，將其葬入了自身的小世界。

悲傷這種情緒，帝羅剎無法體會，只覺得心中有某處驀然間空缺了一塊，有些微涼。

在幽暗的地窟之中站了許久，帝羅剎抱起天魔鏡，轉身踏入空間通道，來到一座大殿之中。

大殿通體由暗紫色的水晶鑄造而成，空曠而幽冷，殿宇中央安置著一張橫跨數十丈有餘的玉榻，榻邊垂落著漆黑幕簾，看不清簾後的情景。

距離玉榻極遠處，靠近大殿的角落中，堆積著瑩白骸骨，混成了一片，分不清種族，骸骨之上大多刻印著道痕，彰顯了其生前強大的實力。

帝羅剎立於不遠處，並未出聲。

嘭！

片刻後，一具巨大的骸骨自漆黑幕簾之內飛出，重重撞在了殿壁之上，散落成一堆白骨，堆在了骸骨堆的最上方。

自幕簾掀起的空隙之間，依稀可以看到一道模糊身影，以及一雙瑩白無瑕的圓潤雙腿。

「魔尊，天魔鏡受損了。」看著手中天魔鏡上的裂痕，帝羅剎已經做好了受處罰的準備。

鎮族至寶受損，不是一件小事。

「這皆是因我……」

「我已知曉。」

簾後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絲暗啞，但並無多少怒意，隨後一道真元探出，從帝羅剎手中抽走了天魔鏡。

如此輕描淡寫的態度，讓帝羅剎有些意外。

「天魔鏡本就出自北辰大帝之手，是你父親留給你的東西，本尊如今不過是借用。」

好似是看出了帝羅剎的想法，簾後再度傳來了聲音：

「無需掛懷，魔族是承你父親的餘蔭，才傳承至今，在魔土之內，你不必對任何人心懷歉疚。」

「魔尊傷勢可有大礙？」帝羅剎沉默良久後，關心了一句。

「百餘年，或可無恙。」

簾後傳來的聲音帶著疲憊，好似幾句話便耗去了大半心力：

「你且去吧。」

聞言，帝羅剎行了一禮，徑直轉身離去，她本就不是話多的人，方才那一句關心，她已是醞釀了半晌。

帝羅剎離去之後不久，一尊三丈魔影踏入了殿內，跪地叩首後，啟稟道：

「魔土之內新晉魔皇二百八十六尊，其中有一百五十七尊，出自我等十二窟。」

「死了多少？」

「共計八百五十四尊天魔隕落，其中二百三十五尊，出自我等十二窟內。」

「下去吧。」

簾後傳來的聲音沒有半分波動，缺少生氣。

「諾。」

魔影再度叩首，緩緩退出了大殿。

「死有餘辜……」

清冷的嘆息聲迴蕩在殿宇之內，餘音久久不散。

…………

…………

神武大世界，赤火劍宗駐地。

蒼穹之上懸掛著無數大星，除了月華還有無盡的星輝垂落，即便是深夜，天地之間依舊是亮如白晝。

短短數年，連綿冰川之間，已然築起了一座橫跨萬里的冰城，被法陣托起，高懸於九天之上。

厚重的冰壁之間，有赤色的火焰在躍動，充斥著旺盛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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