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天火（2/2）

厚重的冰壁之間，有赤色的火焰在躍動，充斥著旺盛的生機。

夜色之下，九輪皓月如天鏡並列於青冥，月華垂落，倒映在城牆之上，映照出一片冷光。

立朝並非兒戲，即便是倉促準備，嵐族加上赤火劍宗傾盡全力，也是花費了數年之久，才堪堪準備完全。

青嵐一直在閉關，謝絕了所有來客，長此以往，明里暗裡打探的人，逐漸偃旗息鼓，安靜等待著立朝之日的到來。

立朝，在神武大世界大部分修行者心中，都是一個終極目標，立下王朝，便有了朝運作為根基，不僅可以增進自身修為，還可福蔭子孫萬代。

由普通的修行者，一躍成為了『皇室血脈』，這無疑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

赤火劍宗方圓數千萬里內，除了兩座下等王朝，便是無數的宗門家族，而這些宗門家族，近半數又以蒼陽殿為首。

蒼陽殿的老殿主韋鵬舉在萬載之前，便已踏入了八階，如今必然更進了一步。

他早有立朝之心，但苦於出身低微，崛起於微末，沒有能夠鎮壓朝運的至寶，即便立朝，至多傳不過三代，便要分崩離析。

到時莫說庇蔭子孫萬代，他的宗族甚至會從『皇室血脈』變成餘孽，從而被人趕盡殺絕，自此斷了香火。

如今聽聞有人要立朝，他自然是無比心動，對於鎮壓氣運的重寶起了貪念。

……

冰城之巔，青嵐立於祀天的祭壇之上，遙望星空，髮絲微舞，長裙於寒風之中獵獵作響，眸光清冷。

仙道與武道截然不同，整個渡劫境，只有三道大劫，每一個境界之間，實力差距都極為龐大。

渡過生死命劫之後，亦可稱之為命劫境，如今的青嵐，依舊處於命劫境初期，不過一旦立朝，凝聚出朝運，她便可以藉助朝運，短暫提升一個小境界。

踏入命劫境中期，便相當於凌陽界內的日月境，加上她手中的底牌以及天妖九變，在這方圓數千萬里內，足以自保。

下等王朝之中，最強者也僅是八階三層而已，而韋鵬舉絕對沒有這個實力，若是他已經踏入八階三層，以自身的實力，便可以直接煉出鎮壓下等王朝氣運的重寶，福澤後世。

不過子時，連綿的冰川之外，就多出了許多影影綽綽的身影。

數個時辰之後，便是赤火劍宗立朝之日，想要看熱鬧的人，自然是早早抵達，挑個好位置。

對於這些身影，青嵐並未驅趕，開朝立威之時，需要有旁觀者見證，她也並未掩飾自己的修為，八階一層的氣息波動，一覽無遺。

時間一分一秒的推移，天際浮現出一抹霞光，諸多大妖以及妖王站在了祭壇之下，望著祭壇之上的青嵐，神情中皆是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動。

在神武大世界中奔波了如此之久，總算能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對於他們而言，這無比珍貴。

立朝，要先祭祀天地，得到了天地認可後，才可自稱受封天命，順天承運，立下王朝。

很快，天地間陰陽交替，紫氣東來，進入了天地元氣生發之始。

青嵐並未急於祭祀天地，而是抬手自虛空之中抽出了一篇充斥著玄奧古文的仙經，淡金色的古字壓過了天邊初生的朝陽，烙印在天地之間。

「好神秘的古經，多看幾眼仿佛神魂都要陷進去。」

「這莫非是至尊法？」

「難怪有底氣開朝，有一篇至尊法，足以鎮壓朝運！」

四周的圍觀的眾人皆是駭然，不敢多看，這種神異的古經，不通解其意，即便記住了幾個字符，也毫無意義，甚至對修為有害。

天蒼靈玄經，承接天大因果，早已發生了異變，本體之中的經文，極為玄奧，若非它已經融入了神魂之中，即便是如今的青嵐，也根本無法理解其意。

刻下古經之後，青嵐遲遲未曾開始祭祀天地，於祭壇之上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如此做法，讓四周的眾人皆是有些不解，祭祀天地，需要當場宰殺強大的生靈，實力愈強，冥冥之中，天地給出的反饋愈佳，對於朝運有莫大好處。

為了避免影響到立朝擇定的吉時，此類生靈在祭祀開始之前便應該準備好。

正當四周議論紛紛，有些喧囂時，一名年約五旬的黑衣男子，來到了連綿冰川之外，望了一眼半空之中仙經，他的神情之中不由透出狂喜。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大批人馬，統一的玄衣銀紋制服，氣宇不凡。

「蒼陽殿！」

「韋鵬舉！」

黑衣男子無視了四周的譁然，看清青嵐的修為後，更是難以抑制喜色，一步跨過重重冰川，進入了冰城。

跟在他身後的大批蒼陽殿弟子亦是長驅直入，臉上同樣滿是喜色，一旦韋鵬舉立朝，那麼他們也可封侯拜將，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方圓數千萬里之中的勢力，雖然有近半以蒼陽殿為首，但還有另一半宗門勢力，與蒼陽殿關係不睦，並不願意看到韋鵬舉立朝，見此皆是一陣嘆息。

「我聽聞韋殿主早已更進一步，踏入了第二重領域，實力今非昔比。」

「可惜，這女子雖有一篇至尊法，但今日多半是要為他人做嫁衣了。」

…………

…………

「你比我預料的要弱。」

韋鵬舉剛剛踏上祭壇，目光尚且流連在半空中的古經之上時，耳邊便忽然傳來了一聲低語。

青嵐緩緩睜開眼，打量了一眼眼前的男子，眸中布滿顯而易見的失望，堪堪踏入八階第二重的實力，根基尋常，天賦尋常，實在是普通到了極點。

莫說藉助朝運，青嵐殺他，甚至不用動用天妖九變。

如此實力，卻能夠在方圓數千萬里內，經年累月，稱雄一方，由此便足以看出這附近是何等的偏鄉僻壤。

鐺——

醇厚清韻的鐘聲自城內深處徐徐傳來，立朝吉時已至。

死亡的警兆猛然間自韋鵬舉的心中騰起，眼前的女子，仿佛瞬間化成了一頭噬人猛獸，他面色劇變，欲要後撤，卻已然來不及了。

噌——

雪亮的劍氣划過長空，光寒四野，遠在連綿冰川之外，也依舊可以感受到刺骨的劍氣。

韋鵬舉堪堪後撤了半步，便被劍氣於雷霆之間撕成血霧，做為祭品，融入了天地之間。

「還不夠……」

青嵐喃喃自語，望向橫渡於連綿冰川之間的蒼陽殿弟子，心念一動，再度馭始飛劍凌空。

彈指間，冰川化成血山，一聲慘叫都未曾傳出，大批的蒼陽殿弟子便被劍氣盡數格殺於數十萬里之外。

「如此，勉強夠了……」

為了今日這一劍，她磨劍數載，如今看來，無疑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天地之間元氣劇烈翻騰，於九天之上畫影成龍，興雲吐霧，整座冰城渡上瑞彩霞光，輻射了方圓數百萬里，剎那間，朝運已聚。

由於準備的過於倉促，朝運能夠覆蓋的範圍，不過方圓數百萬里，但根基已成，日後便可逐漸拓展疆土。

青嵐腳下的祭壇層層爆碎，化成了一座冰碑，沖霄而起，於連綿冰川的邊緣重重砸落。

劍氣縱橫間，冰碑之上顯現出了『天火』二字。

青嵐的視線緩緩掃過眼前的天地，目光所及之處，皆是跪地叩首的身影，無人敢於抬頭直視她的目光。

對此，她的眸中沒有半分波動，初升的朝陽，於肩側灑下一層金輝，心中默然自語：

『我就在此地等你……』

…………

…………

在大宇宙之中航行的枯燥，石嵐已是愈發適應，原本有些浮躁的心逐漸沉澱了下來。

好在有穹羅界的存在，航行的過程不至於太過無聊，偶爾閉關，加上指導邊沁以及天白修行，時間過得愈發快了一些。

天衍宗在按部就班的緩緩壯大，踏入皇道領域之後，石嵐已經徹底掌控了穹羅界，可以對界內的雷劫天威，進行一些細微調整，讓部分渡劫失敗的弟子，不再會命隕雷劫之下，有了重新積累，再度嘗試沖關的機會。

至於阿修羅一族，與之前並無多少差別，這短短數十載歲月，尚且不夠讓阿修羅族成年。

石嵐將『胎息術』傳給了這些尚且年幼的阿修羅，用以錘鍊肉身，挖掘自身的潛能，直到他們之中有人成年，經過阿修羅族戰血池的洗禮後，才會發生質的蛻變。

這些未來的戰力，還需要耗費心血去慢慢調教，逐漸養成，身後沒有依靠，她只能是一點一滴的去自己積攢。

在請求了石嵐同意後，卡琳將飛船之上的人員分成了兩組，交替輪換，進入穹羅界內休整。

雖然她們每人都至少有百年以上的星際航行資歷，但她們終究是凡人，壽元有限，對於時間的流逝較為敏感，需要不定期的休息，來調整自身的心理狀態。

為了能在穹羅界中自由活動，她們也開始了修行，不過由於身體根基太差，只能修煉一些基本的入門吐納法。

即便修為進境極為緩慢，可這種不斷強大，且讓自己顯得愈發年輕的修行之法，還是讓她們樂此不疲。

為了邊沁以及天白的修行著想，一時間弄不到功法的石嵐，只能是將主意打到了系統抽獎之上。

她的聲望值漲幅速度緩慢了許多，這些年的積累下，也不過堪堪突破了三億大關，其中應當有大半是來自於莫爾布雷星域。

高級抽獎一次便是千萬的聲望值，上限是八星，她直接花去了兩億，全部選擇了功法一欄。

好在最後的結果沒有白費，總計抽出了七部八星級別的功法，其中適合妖魔二族修行的有四部，餘下的功法，全部被石嵐放入了天衍宗的藏經閣中，以補充底蘊。

適合妖魔二族修行的四部功法內，石嵐仔細斟酌之後，選出了兩部，分別是《蘊魔真典》以及《丹妖譜》。

先前邊沁所修行的法訣，名為紫陽鎖心經，臻至化境，也可踏入八階，凝結出領域，蘊魔真典之內，有凝結出領域之後的修行功法，在凝結道果之前，暢通無阻。

丹妖譜之內的修行之法，與凌陽妖族大有差異，需要匯集畢生修為，於體內凝結一顆妖丹，藏神魂于丹內，妖丹不滅，則可擁有近乎不死之身，以妖丹精華瞬間修補肉身之上的傷勢。

以石嵐的眼力來看，先前天白所修行的天妖經殘篇，其等階比之丹妖譜強出許多，至少是至尊法，奈何只是殘卷，只夠修行到元神境，再往後便沒有了路。

如今也只能是半途改道，待日後修為有所成，再想補全功法一事。

…………

…………

六年的光陰轉瞬即逝，石嵐的修為水到渠成的踏入觀天境中期，沒有遭遇到任何瓶頸。

讓她有些費解的是，皇道領域之中的身影，仍舊無法刻畫出清晰面容，而且胃口大到恐怖，仿佛無底洞一般，吞噬了大批靈晶以及一整條至尊血脈後，她的修為方才跨越了一個小境界。

這才僅僅是觀天境，若是再進一步，踏入皇級四重血雲境，領域之內需要的能量將會再度暴漲，石嵐又一次嗅到了自身貧窮的味道。

這種消耗速度，即便她背靠一方大世界，也有些承受不住。

實際上，石嵐完全可以選擇抽取穹羅界的源力來修行，不過她沒有選擇這麼做，這一方世界，還生存著無數生靈，也是白煜等人的故土，生死依託的天地。

若是天地再度衰弱，對於白煜等人而言，等於是絕了他們成道的希望。

這種事，石嵐做不出來，修行資源可以另想辦法，不必急於求成，左右已經窮習慣了。

又一次閉關後，石嵐踏出了穹羅界，回到了飛船之中，按照當初卡琳預估的航程時間，如今應當已經快要抵達輪迴給出的世界坐標了。

大宇宙之間的航程預估，很難做到一分不差，石嵐在飛船之上等待了半個月後，才收到了卡琳的通知。

「大人，已經抵達目的地。」

聞言，石嵐一步跨出飛船，立足於茫茫星海之間。

星空之中一片荒蕪，日月星辰都不存在，只有一些零散的隕星飄蕩。

偶爾有道道星輝裹挾著日月精氣，橫貫星宇，自遙遠的星空彼岸傳來，自她身側流過時，不可避免的被她周身強大的磁場扯入體內，化成了真元。

很顯然，此地並沒有輪迴所言的大千世界，一絲殘存的痕跡都看不見。

「會不會是弄錯了？」輪迴的語氣中罕見的出現了失措，帶著一絲希冀開口，想要從石嵐的口中得到認同。

「如果你給的坐標沒有問題，那應該就不會錯了。」石嵐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實際上，對於坐標位置，輪迴遠比她要清楚明確的多。

眼前的這片星空，是否是它要去的地方，它心知肚明。

抵達這片星空的瞬間，它便已經有了答案，它資料庫中的那一方大千世界，已經不復存在了。

它曾經的那個宿主，是否還在陽世，已經不得而知。

不過既然成為至尊，必然是依託世界成道，如今世界都蕩然無存了，其下場如何，已經可以想像。

雖是如此，但石嵐並未點破，沒有得到確切的信息之前，總會抱有一絲期望。

在大宇宙之中，這種事情並不算出奇，石嵐心中也沒有多少波瀾，畢竟她已經親身經歷了兩座大千世界的隕落。

唯一可惜的是，她如今修為尚弱，否則通過一些手段，或許能夠重現這片星空許久之前的情景，從而得知究竟發生了何事。

這種小範圍逆轉時空，觀過去未來的手段，對於一些觸碰到時空領域的強者而言，並非難事。

「他不會那麼容易死。」

顯然，輪迴對於它的這一任宿主，有充足的自信，它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結，帶著歉意道：

「抱歉，讓你浪費時間空跑了一趟。」

「你我之間，何需客氣。」

原本為了避開那片香火鼎盛的星域，她就決定要更改航道，如今不過是多走了一段路，石嵐微微搖頭，回到了飛船之內。

她已經記下了這片星空的坐標，日後若是有機會，她自然會幫輪迴查清這一方大千世界的始末。

「卡琳，更改航道。」

「要去哪裡？」卡琳調出了星圖，詢問道。

「直接回莫爾布雷星域。」石嵐笑了笑：「送你們回家。」

「回家……」聽到這兩個字，卡琳一時間有些遲疑，從心裡來說，她如今並不太想回家。

相比於跟戰艦之上的那些士官打交道，以及繁雜的各種條例，石嵐身邊無疑舒服了太多，雖然有時會有些無聊。

而且穹羅界中，有成堆的美人，在星際聯邦之中都算罕見的俊男靚女，在這裡隨便伸手一抓，就是一把。

雖然石嵐已經足夠養眼了，但礙於某些原因，卡琳只敢時不時偷偷瞄兩眼，根本不敢盯著看，在穹羅界中則是完全沒有這個顧慮，可以看到爽。

當然，這些都並非是主要原因。

在石嵐的身邊，她看到了長生的希望，這是星際聯邦之中無數財閥夢寐以求的路。

想到這條路正在離她遠去，卡琳放緩了在星圖之上勾勒的指尖，不免有些惆悵。

猛然間，她想到了什麼，詢問道：「飛船之上的記錄晶片是否要銷毀？」

有關於穹羅界的一些信息，如果傳回了星際聯邦，或許會給石嵐帶來很大的麻煩。

「晶片？」石嵐疑惑：「雷薩沒有告訴你們麼？這艘飛船之上本身就沒有記錄晶片。」

剛剛抵達莫爾布雷星域時，她就摧毀了三塊記錄晶片，這艘飛船是借的，需要還回去，石嵐自然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這種事，卡琳當然不知道，她木然的搖了搖頭，報出了星圖給出的數據：

「航程設置完畢，十二年後可以抵達莫爾布雷星域。」

聞言，石嵐一時間陷入沉思，此行回到莫爾布雷星域之後，前往神武大世界的事，便要提上日程了。

青嵐與嵐族，若是一直放任不管，總歸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