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新的里程碑(2/2)
可是張正權還是多準備了上下四個型號的器械,以備不時之需,雖然這些器械他還要重新拿回去消毒,浪費時間與成本。
薛修德教授繼續主操,仍然遵循著骨折的治療原則,先復位,後固定。
手法復位!
不過,薛修德為了保險起見,不追求速度,連續透了三次、復位了三次!每一次都能夠讓骨折斷端的對合,更加妥當。
最後一次結束後,薛修德教授才說:「這就可以了,我不是小周你,覺得勉強合適即可,然後通過器械的放置進行復位的微調,我得把一切有利因素都做到更到位才行。」
薛修德教授如此這般的謹慎,讓周成內心一凜:「是該如此,薛老師。是我平日裡太過孟浪了。」
薛修德搖頭,說:「你都做了那麼多台,還有什麼孟浪與不孟浪之說?藉助一切有利因素,是在平台之下的眺望。」
「你是俯瞰,自然心裡有計較。學習無高低貴賤,但是技術有參差不齊。我的經驗,不適用於你,你加以套用,是對你的束縛。」
「你不必遵從我的思路。」
周成就笑笑:「謹慎的原則,還是必然要多多學習的。」
其實現在更合適拍一下薛修德的馬屁,但是古忠良與申德二人卻一言不發,此時乃是正事關鍵時刻,誰苟言笑?
平日裡的說笑,那是因為薛修德心裡有數,十拿九穩,在手術台上車速可飛快,但明顯此刻並不適宜。
周成則說:「薛教授,此刻仍然是取骨折線上下各四到五公分處,開口後到筋膜層,破開筋膜層後入肌間隙直至骨膜表面,取同軸向,不同軸位打孔,將器械分而放下,然後骨折上下的器械自然回收攏,即可達到。」
薛修德不是張正權,無需多說解剖層次及哪個肌間隙,因此,教學起來,自然會很簡單。
薛修德微微閉上雙目,而後吩咐:「取圓刀給我。備血管鉗,準備開孔器。」
圓刀捏在手中,標準的執筆式各作兩口,口子不大,直接切開了皮膚及皮下脂肪,筋膜層都未輕易傷及,而後周成用鑷子輔助,以電刀電凝功率進行慢慢止血。
把視野控制好,才是最為關鍵的。
電凝破開了筋膜層後,肌層外露,薛修德很快就用止血鉗把肌肉稍稍翻開,暴露了肌肉的間隙,此操作格外順暢,基本功紮實之程度,是周成接觸過的上級中,排名靠前列。
而且薛修德的手法非常老道,很快就鑽過了肌間隙,直達骨膜層,用血管鉗夾閉骨膜後,以手感來體會鈍性破開,緊接著再上了一根直徑約在2.5mm的克氏針,在血管鉗的的暴露下,固定在了骨端。
這是作為開口器達到骨端的一條線路,而且還可以作為第二個切口的標誌。
周成熟悉無比,不需要這個操作,但薛修德需要,上下兩根克氏針平行之下,必然就是在同一軸向之上。
借用一切有利的因素來進行手術,是薛修德初次主刀必須要做的事情。
同法再平行打進一根克氏針後,薛修德長舒一口氣,道:「可算是成了。真正實操的時候,才曉得小周你的手有多穩,都不需要克氏針作為開口的輔助線。」
周成憨笑,之前沒有考慮這麼周全,因此用力過勐了些。此刻這種手感的牛逼之處被薛修德重新拆解出來,讓周成稍稍有點臉紅。
他並未想過如此裝逼……
古忠良副教授等人這時候才直觀地再次回味之前周成那看似漫不經心的操作,實際上卻有這麼多的細節難點暗藏,細細思忖之下,仍然覺得,自己等人在學習過程中,仍然要走薛修德現在走的路子。
接著是開口。
有了輔助入路,開口並不難,緊接著是置入兩根類似於關節鏡的置鏡管。
這般之後,薛修德教授才把鏡子通過置鏡管導入到一端,另一端的管子,乃是器械的放置入路,可在鏡下直觀操作。
器械是特質的,大小合適,如收傘狀,放置入骨髓腔的操作不難。
但是,接下來,就是另外一個難點,一端的置鏡管已經被占用,因此一端需要盲操,其實最好的備用方式便是再開第三個孔,再在直觀下看到器械的放置過程。
這也是一個備選方案,但這仍然很難!
盲操之下,操作難度更加加倍,景觀星等人就是在這一步滑鐵盧了,導致最後兩端地器械無法在管腔內收攏,放置失敗,只能夠退出來,重複操作。
而且他們是放置了第三根置鏡管的,相當於是可以看到第二根器械進入的情況,但要對合,仍為不易。
周成看到這一步,趕緊再說:「薛教授,第二器械再置入的時候,可以稍微靠骨折的遠端一點,並不一定需要置於置管處的中心位置。」
「在把器械置入到了管腔內後,先拔除一條器械的後持物,然後再把鏡子放入,操作可操作的器械端,兩端器械達到吻合之後,再打開一段的傘蕈。」
「而後一端定形固定後,器械尾端自然在骨髓腔的最中心,再把鏡子退出,把固定器械後持物放入,把傘蕈打開,最後同時操作拉合,傘蕈端自然抓入骨髓腔內,即可達到固定的效果!」
薛修德笑了笑:「這恐怕就是小周你所藏了的一手吧?」
一邊說著,一邊照做。
周成只沉默不語,並非故意,而是為了自保,只知其形,不知其質,自然難以複製,周成並非刻意。
只是,說來簡單,說來也短,操作的過程,仍為不易。
有技術同等的教授都滑鐵盧了,因此,薛修德的第一次操作,仍然未能讓兩端的器械相聯合。
直視下操作都不容易,更何況是盲操。
周成見狀,再說:「薛教授,不必在意手抖與否,好好想像一下,你閉眼操作器械兩端對合時的手感即可,這並不難。」
薛修德操作之前,早就做了很多準備,周成也加以輔助訓練的方法。
閉眼也是盲操的一種,薛修德早就練了無數次,一次的失敗,並不代表什麼。他是有掛在身!
而這一步,他在模擬世界裡面,盲操練習了足足十幾年!
才有如今的功力。
薛修德舒了一口氣,繼續按照周成的指點慢慢去做。
某一刻,薛修德忽然是感覺到了兩端器械相互吸引住了,見此情形,他立刻雙手稍稍用力,有一種卡扣感後。
薛修德目光一睜:「推C臂,透一次!」
周成也透過,但是那是第一次,是為了展示給大家看。後來大家都知道周成都基本不用透視。但是薛修德還是一切以保險穩重起見。
沒人會有意見。
透視結果很快展示在了C臂顯示屏幕上,可以看到,裡面的傘蕈器械,正好在骨髓腔內對合到了一起。
「成了!」古忠良內心激動。
這一步,是最難的,有訣竅在裡面,如果不是周成指點,大部分的人都自以為放置過程,必須居中,而且對合的過程中,必須一絲不苟才可。
但是其實?
薛修德教授長舒一口氣,問周成:「小周,你覺得這樣,可否進行下一步操作?」
他訓練了七八日,幾乎不上手術,就在家裡訓練,但仍然沒底。
周成點頭:「薛教授,已然是可以了,還是之前的那套理論,先展開一端。把一端的器械固定,其實如果這一端與另外一端,實在不好對合的話,也可先展開一端固定。」
「然後在單邊操作,將兩端固定起來,降低操作難度。」
薛修德做完之後,周成又給他講了一個備用的訣竅。
薛修德的目光瞬間有些幽怨地看向周成,好似再說,這話你不早說?
「但是,高難度的練習,會更加錘鍊手感和熟練度。如果只是選用備選方案的話,那麼若有不時之需時,會更有壓力。」
「薛教授,如無必要,還是先對合兩端比較好,因為這樣,會讓您在操作橈骨、尺骨、脛腓骨時,更加得心應手。」
「股骨、肱骨屬於長骨中的大管腔。」周成說出來自己的考慮。
薛修德這才慢慢點頭:「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能理解你是在教會手術,而不是在教做手術。」
而後薛修德深吸一口氣,笑了笑,緩和自己的心情:「但你知道我剛剛有多緊張嗎?差點就在學生面前丟臉了。」
同時心裡暗說,而且手術室可不是法不傳六耳,這次若是失敗了,明天胡線和等老匹夫必然知曉,可能還會打電話問候一二,正如我這般。
所以,還好,今天晚上我正好可以電話給他們。
這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兩端對合好後,薛修德仍慢慢固定一端,然後再固定另外一端,接著同時拉緊之後,薛修德仍緊張地再透視了一次。
「成功!」饒是薛修德教授五十大幾歲的年紀,仍然是瞞不過內心的喜悅。用力地捏緊了拳頭對錘了一下,然後再把自己的胸脯吹得冬冬作響。
「恭喜薛教授。」古忠良這才緩了一口氣。
薛修德這一台手術主刀的成功,可不只是簡單的一台手術,代表著魔都九院的創傷外科,即將邁上新台階,而且!
這也代表著,華國的創傷外科,即將迎來新的亞專科,這個序幕,不管其他人接受與否,都即將來臨。
「恭喜師父。」毛雨軒等人也給薛修德道喜。
薛修德並沒有因為一時的成敗而忘乎所以,冷靜下來後,沉穩地說:「縫合,放置小的引流片,準備下一台手術的周轉。」
「另外,這台手術,一定要嚴格地術後複查炎症指標,術後一日,五日複查平片。」
「交待病人及家屬,術後一周,兩周,一月、兩月,定期複查平片。複查的費用,我們自行承擔,掛號費讓病人自理,到時候就掛申德的號。」
「組裡面的所有人,都做好詳細的備桉,病人來複查時,隨時通知毛雨軒與申德主治醫師,或者通知古忠良副教授,直接越級通知我也行。」
「記錄好每次的複查抽血指標,測量好每次的骨折線變化……」
薛修德是教授,對臨床課題的理解和深入程度,比周成這個在研究上半入門的人,要精通很多,而且可用的人更多,因此,一連串地吩咐了一大串的內容。
然後說:「毛雨軒,申德,林優盛、蕭鶴,你們四個,各自負責一張評分量表,每次接診病人,你們務必在三日內,把所有的評分量表進行重新評分。並標記與記錄原始數據,千萬不可大意。」
「原始數據掉了的話,你們就各自在原來的位置上多徘回一年吧。」
毛雨軒和申德等人各自點頭啊,這種大事,豈敢大意呢?
原始數據丟了,那是大事情。
毛雨軒則說:「師父,放心吧,我們會有至少四份手摘抄原始數據記錄本,四份及以上的電子原始數據表格記錄,肯定不會丟的。」
碩士和博士對原始數據的看重,不是一般人能夠理解的。
「好了,你們去吧,不要怪我太苛刻,這是我們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的臨床課題工作重心,大家都要稍稍把時間進行偏倚調整。」
「這個課題,我們至少要衝上四大期刊去。這種文章的署名好處,我就不和你們多提了啊。」
「小周,我們下去歇歇。」
「呼!」精神高度緊張、注意力高度集中的薛修德,此刻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周成笑笑:「薛老師,辛苦了。」
「害。」薛修德現在的心情完全放鬆下來了。
一邊與周成往外走,一邊拿手機:「這辛苦啥,我現在在想,到底該如何把這麼好的東西,推廣並下沉下去的事情。」
「而且,如果好的東西無法應用於臨床之上,那麼它的存在,意義就是不大的。就希望到時候,張老闆能夠把定價稍微弄低一點,讓很多病人都能夠用得起才好啊。」
不過,薛修德這麼說著,又想到如今張正權的前期投入。
又道:「且行且珍惜吧,反正最好張老闆千萬別頂不住資金的壓力,把公司給賣了才好!~」
人力有窮時,薛修德也不知道張正權背後有老張。假如張正權因為壓力太大,把公司賣給了國外,那可就JUGG了。
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發生過。
周成不回這種話,他與張正權有一定關係,所以不好插話。
過了一會兒,薛修德才把話題另移:「小周,你在魔都待的時間,應該不會很長吧?」
「差不多是半年,應該是六月份結束。現在是三月初,還有三個月多,等我規培考試差不多結束後,就該去見老師了。」周成回。
他算的半年,是從去年十二月份算的。
「這個時間也差不多了。等我們九院這邊的課題進展順遂後,小周你打算下一步去哪裡?」薛修德問。
魔都的醫院不少,如果可以,薛修德是希望周成能更多照顧魔都交大的附屬醫院的。當然,他問話的潛意識就是,京都那邊的這個術式推廣,不用他來操心了。
自有人會去找周成這個大師傅。
「應該是仁濟醫院。」周成仔細考量之後,如此回道。
李玄德教授早有邀約,早來早有,這是理所應當之事。
而且周成另有考慮:「薛教授,而且我覺得,這樣的專型骨折治療,目前開展的醫院不宜過多。」
「創傷不止有骨折,骨折也不全都適用於小切口切開復位內固定術。如果全都是為了標新立異的話,那麼就還有一部分病人,無處治療了。」
薛修德看了周成一眼,心裡暗忖,小周你野心不小啊?
不過,薛修德也沒明言,如今的周成,已經表現出來了他足夠的實力,以他的盤算,以及如今的人脈,以後醫學的道路,必將一番風順。
而且這個領先於世界的課題以及亞專科一旦出現,華國目前創傷外科甚至骨科的地位,將會把整個世界的格局打亂。
就是這個亂,到底是好是壞,暫時還無法評判,但肯定會攪動風雲,讓華國的骨科事業,上到新的一個里程碑。
目前骨科的幾大亞專科,沒有一個是源自於華國!
但這是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