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大哥還是你會玩啊(1/2)
京都附屬第三醫院的運動醫學,是一個非常成熟的科室,運轉相當迅速,上一台病人與下一台病人的周轉之間,有一個預麻室。
而且在出了手術室之後,有多個復甦室可以供給全麻的病人復甦所用,大大地加快了手術的周轉速度。
上一個病人才剛出去,彭鵬就對準備主刀的粟敏說:「要不要術前再確定一下患者的診斷和術式?」
這個問題,彭鵬在每次手術開台之前,都會問這個問題,前面幾次,大家都已經非常認真地核對過了。
診斷肯定是沒問題的。
他們現在的學制是先學習理論,後床旁查房、然後立刻手術。
相當於每次就只有三個病人,每一個病人的所有病史以及檢查結果,都熟稔於心了,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差池,或者是記錯的情況!
當然,粟敏也還是再次以主刀的身份,把患者的所有術前的檢查結果,都過了一遍!
「沒問題了,彭老師。我要開始術前準備了。」粟敏說話的語氣與之前完全不一樣。
之前,他還帶著些許的顧忌,但是實際上,這樣類似的病人,他已經處理的病人數量,不在少數,真正站在了床旁和手術台旁,反而就沒有那麼緊張了。
也許這台手術,達不到彭鵬那樣的層次,但我仍然可以保證好質量,把自己的能力點做出來就好了,又不算丟人!
有了充足心理和身心準備後,粟敏就接著道:「周成,余橫,辛苦你們幫下忙。」
口罩和帽子,可以遮擋住粟敏的長髮,短鬍鬚,但是卻遮不住他的白皮膚和眼睛,而且再一細看的話,就會發現,粟敏的睫毛貌似還有點兒長,長得不太像個漢子的樣子。
但是,其實他的聲音是屬於那種特別渾厚的。
「好。」周成也就點了點頭,然後看了看身邊的余橫。
就發現,余橫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非常犀利起來,似乎很想有一種要勝過粟敏的感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的初次會面,余橫的孤傲就直接被彭鵬無情地撕碎一樣,今天的他,變得和藹了不少,雖然話也很少,但至少不敢離人群太遠。
只是他還是帶了一份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優越感,還有一種不屈服、不認輸的感覺。
可是呢,他的目光除了有這樣的複雜,投向甄行的目光,則是十分複雜,似乎也是意識到了,甄行的上一台手術比他做得更好,也意識到了,甄行避免掉的錯誤,是他犯過的錯誤,也有一些小的瑕疵,是甄行沒看明白的。
但是,總體比起來,比他要好。
按照這個來推論的話,他還真有可能是五個人裡面的基礎最差的。
甄行和周牧雲,他是不太了解的,而且這也是第一次見面,但是這個魔都交大的粟敏,之前沒有過正面的應對,但是在名額比試的時候,余橫就看出來了。
雖然最後,粟敏的排名要略為靠後些,但是其實余橫也不知道粟敏的綜合能力到底如何。
因此雖然不太服氣,他還是在內心裡有一種不知不覺的暗示——
彭鵬所言,未必是假。
常規消毒鋪巾,無菌紗布綁手後懸吊,外貼無菌貼膜。
這樣一頓操作,才能夠真正地開始肩關節鏡的操作。
肩關節鏡的操作與膝關節鏡在開始操作前,都需要充盈關節腔,但是,肩關節的常用入路,就達到了有十個左右。
粟敏最終選擇從後入路位置進針充盈關節腔。
後方入路常作為觀察入路,是肩關節鏡手術首先建立的入路,位於肩峰後外側緣向下約5cm、向內1~5cm處,即肩關節後方「軟點「處。
因此,在操作前,首先便要找到肩峰,找肩峰對於一個運動醫學的醫生來講是最簡單的基本功,周成只是稍微摸了一下,便沿著後外側緣,下內各5cm,選擇了進針。
手放在肩的上方,食指或中指按壓喙突,拇指按壓後方軟點,另一手旋轉肱骨,拇指即可觸知後方盂肱關節線的位置。
充盈關節腔約60ml後,尖刀破開皮膚,直鉗鈍性分離皮下組織並穿破至盂肱間隙,就是肱骨與肩關節盂之間的間隙。
肩關節鏡手術的時候,有兩個間隙,一個是盂肱間隙,另外一個便是肩峰下間隙……
作為常規的手術流程,都是要從盂肱間隙先開始。
肩關節鏡的後入路做好之後,關節鏡套帶芯插入盂肱間隙,關節鏡套保護下插入鏡頭後。
首先就是要找到肱二頭肌腱的位置,在這個位置先觀察肩關節上部或二頭肌腱和肩關節盂的關節軟骨部分。
粟敏成把鏡頭進入到盂肱間隙後,先是調整了一下角度,接著緩慢向前推進,他的操作看起來就是十分熟悉他接下來要做的操作,觀察肱骨頭和肩關節盂的軟骨部分。
然後肩部內外旋,充分觀察。
再向前推進,觀察二頭肌腱的上、下表面、二頭肌腱附著點和上盂唇有無部分性撕裂傷。
到這裡的時候,粟敏的操作仍然是非常絲滑,沒有半點停頓的意思。
這是基本功,所以!?
但!?
鏡頭只是一推入,當時入目可見的便是肱二頭肌的長頭肌腱『睡』在了那裡。
之所以稱之為睡!
是因為肱二頭肌長頭肌腱的止點與肌腱下方,已經是完全沒有了連接。
止點與肌腱仿佛是分家了一樣。
各玩各的。
看到這一幕,周成當時就頓下了手術的操作,愣住了!
而除了周成之外,主刀的粟敏當時懵逼了,負責一助助手的余橫,眼神有點飄忽不定,心思迷離。
『膀胱』者——甄行和周牧雲兩個人的臉色立刻大變,周牧雲瞪大著眼睛,用手捂住了嘴巴,他旁邊的甄行則是立刻把雙目移動到了彭鵬的身上,仿佛在詢問為什麼?
然後,甄行就看到。
彭鵬當場也『呆』住了,但是他的呆,與他們的呆滯是不一樣的,仿佛一根木樁一樣,只瞪著眼睛,沒有給他們的異樣表情任何回應,似乎都不知道這些人在看他似的。
心理素質很強大!
「彭老師,這個病人的術前診斷???」彭鵬,周成,乃至其他所有人都坐得住的時候,粟敏此刻第一時間就坐不住了!
如今,他是主刀。
可現在?
術中的診斷與術前的診斷不符合,術中的手術方式也會發生變化,這個怎麼搞?
這是肩峰撞擊綜合徵把肱二頭肌的長頭肌腱都給磨得沒了!
但是肌腱並沒有發生太多的分離,而在核磁上因為有其他軟組織的干擾,所以看不到這個斷裂端!??
這不是一台簡單的肩峰損傷的手術!
這是個大手術,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學生能夠完成得了的!甚至可以說,它能作為科室內部最難的教學手術之一了。
「你繼續。」彭鵬繼續對粟敏吩咐。
但是,彭鵬的這番話,卻是讓粟敏有點兒頭皮發麻的意思。
不是?
彭鵬老師,你是不是沒搞明白現在的情況啊?
這個病人,現在的診斷,他錯了!
術前談話的術式也錯了,你應該找人來吧?
我繼續?
我現在轉開放性手術去?
這一開放了,就成了IV級手術了,粟敏可不敢繼續。
訕笑道:「彭老師,這個病人的實際情況比預估的病情嚴重了許多,我覺得現在的手術操作難度,已經有些超出了我的操作實力範圍,所以我可能不太適合繼續主操手術了。」
「彭老師,要不您來主刀?」
肱二頭肌腱斷裂,是一門需要開放性手術的病徵。
肩關節鏡下進行環扎固定,是一門需要極高操作技巧的技術,這種病人,在他自己的專業組裡,開展的數量都不多。
因為這種病人如果術前就發現了,為了保險起見,大多都是會開放性進行縫合的。或者就是在地級市被開放性縫合縫了。
再加上,這個病人又是。
極為罕見的,在核磁上都沒有辦法看到的肱二頭長頭肌腱的斷裂的病人。
術前的談話,術前的診斷,術中的診斷都不一致,粟敏這個時候還敢繼續主刀麼?
粟敏是不敢的,因為,這裡再怎麼說,也是京都三醫院,並不是他所在的瑞金,他的老師,他的團隊,他所能依靠的人,都不在身邊。
隻身在外,雖然是以學生的身份過來,但是霸蠻地去搞超出了自己能力範圍之外的手術操作,這樣的事情,粟敏還是不敢的。
彭鵬笑了笑,然後非常滿意地看了看其他人,問道:「你們大家,有沒有人是在手術前就看過患者的談話簽字的手術知情同意書的?」
「有沒有人特別認真地核對過患者的平片、核磁上面的具體信息?」
這不是他們的工作內容,因為,他們來只是學習的,不是管床醫生,而且一節課後,只有那麼短時間,所以不可能完成去談話簽字的過程,自然也不可能去拿病曆本來看這種事了。
他們早就已經習慣脫離病曆本來管病人了,而至於閱片這種事的話?
誰能夠想得到,這是彭鵬刻意會在這上面給他們挖個坑?
甚至,甄行和周牧雲兩個人再次遠遠地看了一眼患者的術前核磁平掃。
結果仍然是!
核磁上看到的肱二頭肌長頭肌腱的走形十分光滑,沒有任何的連續性缺失,這樣的病人,要通過輔助檢查就確診,幾乎不可能!
而,運動醫學上的診斷金標準,並不是核磁共振的平掃,而是關節鏡檢!
再看關節鏡顯示屏幕裡面的景象:肱二頭肌腱在止點遠處的斷裂……
這TM?
誰能想得到,這樣的套路?
而且,這樣的診斷,與這一節的其他患者的診斷也是不符合的,除非是下一個病人的核磁被換成了這個病人,然後這個病人的核磁,弄去了下一個病人那裡去。
但也說不通,這一組病人應該只有單純的肩袖損傷才對?
那這個病人的核磁,究竟在哪裡?
「你來試試?」彭鵬儘量地讓自己不要太低看了這次五小隻的實力。
甄行、余橫的能力點,他知道了一個大概,現在這個手術,讓粟敏蚌埠住了,但是依然還有周牧雲和周成,可以讓他稍微期待一下。
周牧雲是與甄行一個組的,周成與粟敏、余橫三人成組,當然是要優先組內的人。
周成就問:「這樣的情況,彭老師您還是覺得我們可以主刀嗎?」
這診療程序要弄清楚,彭鵬說話,是粟敏已經說了自己力不從心,把主操的權力已經讓了出來,第一順位就是讓給了彭鵬,那麼,周成要接手過來,就必須要確定,彭鵬已經做好了他們能夠主刀的評估。
如此一來,才能夠稱之為授權。
萬一誤會了呢?
「你如果覺得有信心的話,可以試試。」彭鵬道。
粟敏和余橫兩個人都看向周成,粟敏是既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的樣子。余橫則是頗為有些懷疑的意思。但是懷疑之中呢,又帶著絲絲的恐懼。
余橫,是認識楊弋風的,所以他才在得知周成是湘省的人後,問楊弋風為何沒到的原因。
周成到底是誰呢?怎麼可能讓湘省的楊弋風沒來,反倒是周成來了呢?而且之前一直聞所未聞嗎,這就很不應該!
周成接過了主刀位後,也沒多耽擱,因為旁邊的余橫、粟敏兩個人,都是懂行的人,而且手裡的功夫不弱。
因此,在他們面前展示自己會關節鏡技術,一點都不會顯得突兀,只會覺得理所應當,甚至啊,假如說周成什麼都不會的話,那才是奇了怪的事情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那周成就好發揮了。
周成接過粟敏的主刀位後,客氣地對粟敏和余橫道:「兩位,辛苦了啊。」
粟敏和余橫兩人只是睜開眼睛來回應,並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你去做事啊,聊什麼天?
周成握著關節鏡向更下方檢查盂肱下韌帶的前束部分和盂肱中韌帶。
正常情況下,盂肱下韌帶的前束附著於肩胛盂頸二至四點鐘之間的位置。前關節囊包含具有不同附著點的3條獨立韌帶。這幾條韌帶附著還算正常,只有少量的滑膜附著。
緊接著周成又控制著關節鏡進入下隱窩內,旋轉關節鏡頭朝向肩胛盂上方以檢視盂肱韌帶和盂唇。盂肱韌帶和盂唇的完整性也還是可以的。
但是,即便是到了此刻,周成並沒有急著開下一個孔,而是將上肢輕輕外旋,如果關節鏡在關節內很容易向前移動,這種現象稱為「Warren通過征」提示存在廣泛的韌帶鬆弛。
還好是不存在這種情況,彭鵬等人未必能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但是周成作為主刀,也是要注意一切應該注意的細節的。
但即便如此,周成還是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彭鵬這個時候走出了實驗室,一句話沒交待,也不知道想做什麼。
周成等人注意到了彭鵬的離開,周成的眉頭稍稍一皺,這彭鵬啥意思?
但最終,周成還是繼續做了下去,有彭鵬授權,他未叫停止,當前的情況,並非在我預料之外。至少按照常規的流程,把肩關節鏡所有的操作步驟都一一還原。
之前看了盂肱間隙,現在就要看肩峰下間隙了。
緊接著,周成又把關節鏡稍微從盂肱關節取了出來,然後插上撬芯,斜向上進入到了肩峰下間隙!
關節鏡再次從關節鏡套進入,然後再次觀察肩峰下間隙!
肩峰下間隙,竟然也是是變得一塌糊塗!
裡面大量的滑膜增生,根本看不清具體的結構,而且關節鏡在進入的時候,還刺破了滑膜。
大量出血紅鏡了。
「腰穿針!」周成對洗手護士喊。
彭鵬洗手進來,看到周成還在繼續操作,挑了挑眉,但也馬上讀懂了周成的意思!開始穿上了自己的衣服。
然後一助手粟敏,立刻從前方入口把腰穿針利索地插進了肩峰下間隙進行出水,周成馬上放了沖洗液之後,才把血液沖得乾淨,恢復了關節鏡的視野,然後周成拿著腰穿針上下移動後。
在視野中找到了腰穿針的針頭。
「尖刀!」
周成接過尖刀之後,順著腰穿針再次開了一個口子,用直鉗擴開之後,馬上用等離子電刀開始燒灼。
把關節腔進行清理,待到只清理了一小部分,可以大概看得清肩關節囊後,周成便又喊洗手護士拿過來了探鉤。
就這時候,彭鵬也重新完成了洗手,走動了台旁來。似乎也是有點不太放心的樣子。
而且,旁邊旁觀著的甄行和周牧雲兩人,也是洗了手,穿上衣服,近距離地過來看了。
然後彭鵬發現周成突然又跑到了肩峰下間隙,眉頭一皺,問:「周成,你在幹什麼?」
語氣與之前一模一樣,似乎就只是單純地在問周成做什麼似的。
周成一邊操作:「我懷疑這個病人還有肩袖損傷,一般情況下,3型肩峰在把肱二頭肌腱都磨斷的情況下,距離肩峰最近的岡上肌肯定也不會特別好。」
「但是,這個病人的情況又有點特殊。」
「他沒有III型肩峰。」周成冷靜地對常威隆說著自己看到的東西,而且還把關節鏡移到了正好能夠看到肩峰的位置。
周成接著把目光看向了粟敏:「這個病人,有外傷病史嗎?」
「我記得他是有外傷史的。」之前在查房的過程中,粟敏問的病史,雖然大家也都聽到了,但是記憶最深刻的肯定是粟敏。
「有!入院的時候是外傷之後第五天。疼痛難忍才來的門診,然後住進了院。病人目前是五十二歲,在門診照了MRI,示肩峰撞擊綜合徵,年齡也適合,便收了進來。」粟敏趕緊點頭,回復。
在之前的診斷過程中,只以為病人有肩峰撞擊綜合徵,可疑有肩袖損傷。
但是,打開之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肱二頭肌腱的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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