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委以重任!(2/2)
「說我們誤診,醫務科的人,剛打電話來了。」
「我沒好自作主張,所以等會兒他們會親自到手術室來,一起和病人家屬進行溝通。」
說完看了看羅雲,嘆了一口氣。
他覺得,提前給羅雲打個電話,就是絕對的錯誤,早早地私自打電話把周成叫來,恐怕事情早就解決了。
也不知道為什麼胡明偏偏要去給羅雲個機會,讓他橫插一腳。
多生這麼多的事端。
……
醫務科下的投訴接待辦公室很快就有人來了,來的還是覃子興,只是今天他帶來的記錄人,並非是上次羅雲看到過的朱青青,而是另外一位長相斯文的男同志。
大概二十五六歲,戴著眼睛,不高不胖,身材中等。
覃子興從手術室門口進入之後,就讓胡明和鄭玄臨出來說明著情況。
鄭玄臨作為首診與主診,所以馬上就把事情的經過講明白了。
大概意思就是,他本著人道主義,為病人和家屬考慮,儘量地盡心盡力去給病人爭取一個保肢的希望,能夠讓病人在手術後,獲得最大的康復效果。
這才出現了保肢不成功,再需要截肢的情況,他已經和病人說了,之前的手術全都可以不收費,但病人和家屬仍然不接受。
鄭玄臨倒是沒敢去提周成的事情,這種丟臉的事,沒臉去醫務科說。
胡明也沒提。
所以很快,覃子興就讓胡明和鄭玄臨與病人家屬會了面。
病人的老婆首先就衝進來道:「這位領導,你是該管管你們醫院的醫生了,我覺得他就是完全不懂醫術,我在急診科的時候,那邊的一個老醫生就給我說可能要截肢。保不住了。」
「就是他,他說可以儘量爭取保腿。」
說到這,患者的老婆就非常氣憤填膺地說:「事實就是事實,我們要尊重事實,明明保不住的腿,非要去保,這不是瞎折騰嗎?」
「我們一直都在問,能不能保住,有沒有把握,他說有!你看,這做了手術,推去了ICU,又說保不住了,又拉回手術室做截肢。」
「錢交了好幾萬,就瞎折騰,這不是故意坑錢了嘛!」
鄭玄臨聞言,就趕忙說:「這位女士、覃主任,這你可不要聽他的啊,沒有任何一個成熟的醫生會去說有把握,百分之百能搞好這種極為不專業的回話的。」
「我們的手術知情同意書上的條款也好,還是我們的談話過程也好,我只嚴格地說,我們可以為病人後續的生活質量著想,期待一下保肢!」
「這一點,我要提前聲明,即便病人能夠提供談話過程的錄音或其他客觀的證據,我仍然堅持,我從未說過我能保證保肢這種話!」
病人的老婆聞言就大吵大鬧道:「你們醫生啊,就會打啞謎,繞圈子。那可以期待不就是能保嗎?」
「你說能保,又沒保住,這不就是技術問題麼?」
「這位主任,你可得為我們做主啊,他們這是在草菅人命,估計坑我們的錢啊。我老公現在都還不知道情況怎麼樣,他說如果繼續遲疑不同意截肢的話,還有生命危險。」
「你可要幫我們想想辦法啊。這上天都是有神明看著的啊。」病人的老婆,哭訴著,覺得自己格外委屈,一副我什麼都不懂,就是被他騙了的表情。
覃子興抬手道:「你好,你先冷靜一下。」
「我要問你一下啊,我們醫院的醫生,到底有沒有給你說過,肯定,保證,絕對,百分之百這種話?你有沒有客觀的證據。」
覃子興作為投訴辦公室的主任,自然是有自己這一套處理流程的。
病人的老婆眼珠子轉了幾圈。
其實是沒有,但她還是哭鬧著說:「我哪裡還記得那麼多啊,我就只想著他說能保腿了,現在沒又說要截肢,錢花了算白花了。還遭罪!」
「他要是早說沒把握,我們早選截肢了,連ICU可能都不用去。」
「肯定說了,絕對說了,他不說肯定能保肢的話,我們肯定不同意保肢,早就說要截肢了。」病人的另外一個家屬,看起來是他兄弟或者姐夫的人開口了。
另外不知道是嫂子還是姐姐的人也道:「是啊,我們都聽出來了這一層意思,不然的話,你說該截肢的,我們怎麼可能選保肢呢?」
覃子興點頭,抬手問:「那就是說,你們所有人,從一開始,就沒想過為病人保肢的是吧?是要截肢的,是吧?」
「那如果,現在告訴你們,之前的手術,全都不收費了,全按照截肢術來處理,把錢都退給你們的話,你們願意嗎?」
覃子興是來解決問題的,問了骨科的胡明的底線。
繼續道:「病人雖然是這個過程中啊,是受了點苦,但是終究我們還是為了他的生命來考慮。」
「在不多花你們的錢的基礎上,你們現在願意為了他保住性命而同意截肢嗎?這條腿,就不要了。」
「同意,當然!」那對中年夫婦馬上點頭,就要回答。
可病人老婆卻掃了他們一眼,颳得他們不說話了。
病人老婆此刻十分糾結和為難!
這一句下去,那自己丈夫的腳,可真沒了。
現在能不多花錢了,貪心就重了些。才問覃子興:「領導,你就不能想想辦法,把腿給保住嗎?」
到此地步,覃子興才終於說道:「這不還是嘛,你們家屬,也是有很強的保肢意願的。我們醫生,只是根據患者不同時期的情況,給予你們建議,給你們提供治療上的幫助而已。」
「我們要尊重客觀事實,剛入院的時候,可能還有保肢的可能性,但說句實在話,現在這個情況,不說這種保肢的可能性大不大了,就算有,我們也不敢再保了啊。」
覃子興接收到過很多無效的投訴,處理肯定都是要想辦法處理的,只是,怎麼去解決掉這件事。
在處理的過程中,如何去把病人的話和真實性給套出來,這才是他需要去斡旋的。
「我這裡是醫務科,也是我們醫院分管所有科室的職能學科。我當面,做個第三方見證啊,你們現在,到底是要考慮為了保命而截肢?」
「還是考慮,為了繼續保肢而繼續去其他醫院就診?」
「我們八醫院不是湘省更不是沙市最好的醫院,我們一直都承認我們與其他醫院的差距,很感謝你們信任我們醫院,把病人送來我們這裡。但是,我們已經盡力而為的情況下,仍未能達到你所希望的最好結果。」
「但我們也是第一時間處理了患者的患肢,止血、處理骨折等。算是暫時讓他脫離了因為出血而喪失性命的風險。」
「但索性還沒有到最壞的一步,你們仍然還有機會去做選擇的。」
覃子興看向所有人,等待著他們的最終回復。
他知道,病人的老婆,為了自己老公的腿,會把最真實的想法給說出來,但是,其他兩個人並不一定。
但現在,他還需要,病人的老婆心甘情願地被另外兩個人說服。
這就是權衡之道……
這類病人,其實就是心疼錢,覺得保肢沒保住,就是糟踐錢,所以沒保住就該退,把醫生為保肢做的貢獻和付出視若無誤,把就診當成了消費。
但沒辦法,國內的制度便是這樣,人道當先,即便覃子興此刻也覺得自己這麼處理,是在侮辱自己人,但也要為了病人家屬的滿意,把進行過、努力過的保肢術的手術費用給免除了。
把看病當成消費這種事,不是覃子興一個人造就的。
但是,覃子興雖然沒辦法去左右病人覺得的荒誕真理——你沒給我保肢保好還收我錢?
那麼,覃子興壓根也就不想去提再想存在的可能辦法為病人保肢的事情了。
覃子興也了解過了,毀損傷,是截肢的絕對適應徵,也就不過多地去節外生枝了。
……
五分鐘後。
病人的家屬簽署了截肢術的同意書,然後胡明便帶著鄭玄臨二人開展了一台標準的截肢術的教學手術。
病人的老婆聽到了自己的老公沒了生命危險後,喜極而泣,但聽到了他沒了腿之後,就哭得更厲害了!
一個男人是家庭的支柱啊……
在手術室裡面,鄭玄臨聽著病人哭聲,臉上和內心裡都充滿著無奈和心酸。
低聲罵道:「狗日的,真的是心冷如冰啊,明明能做,來看都不看一眼!」
旁邊,胡明聽出來了鄭玄臨是在罵周成,卻才終於橫掃了一眼鄭玄臨,淡淡地開口道:「玄臨,病人如今的截肢,卻不是因為周成,而是你一手造就起來的!」
「你明白嗎?」
「要知道,心術心術兩個字,心是心,術是術,這是兩個字!」
「心正為首,術達輔之。」
「你自己好好地想一想,你到底是哪裡的程序走錯了?你到底是哪一步走錯了。那周成,為何不願意來?」
「你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能夠保住病人的腿才選擇做這台手術的。」
「你是為了你自己。」
「到後來,你仍然不是為了保住病人的腿,才去求助於周成,你是為了免除自己的責任,為了避免承認自己的醫術不濟,為了讓自己不受到任何的影響。」
「你要知道,你在和病人談話的那一刻起,你的病人就已經是註定了,他必須由你來接診,他無法選擇。但你有選擇。」
鄭玄臨聽到胡明話,轉過頭去,面露複雜之色。
「百善孝為先,論心不論跡,論跡寒門無孝子。」
「萬惡淫為首,論跡不論心,論心天下無好人。」
「這句話說不是我們醫生這一行,但也可以借鑑的。」胡明好好地拍了一下鄭玄臨的肩膀。
也沒多說什麼,雖然他最能理解鄭玄臨內心的想法,鄭玄臨覺得趕不上羅雲後的慌裡慌張,想要急於表現,不甘落後於人。
但,心還是要慢慢養的。
只是,讓胡明有點搞不懂的事情就是,為何這個周成吶,這麼沉得住氣。
按道理說,連鄭玄臨這種年紀的人,都有點沉不住氣的意思。周成在聽到了鄭玄臨求助後,怎麼會無動於衷的呢?
雖然說,鄭玄臨在談話的中途,是有點過河拆橋,轉移罪責的意思。
可最後面不還有我在嗎?我胡明好歹是主任醫師,我難道連扛這個的本事都沒有了嗎?與你何干?
周成竟能忍住不來!
也真是怪了事。
……
當周成聽羅雲說,病人最後被截肢的時候,周成的內心裡狠狠地揪了一下。
深吸了一口氣後,再無心思看書,問羅雲說:「羅老師,我這樣,是不是有點太過於不近人情了啊?」
「病人終究是無辜的啊。」
羅雲道:「病人是無辜的,你難道就不無辜了麼?」
羅雲好氣,若非是自己勸解,那鄭玄臨還指不定會幹出啥事來。
「況且,醫生這一輩子,所能及的病人,就是自己的病人,其他的,只能說沒有緣分。」
「我們打電話的時候,有人死了,我們也不知道啊。」
「每天全世界病死的人數,每秒鐘都可能超過十個!」羅雲勸著周成,也沒給周成打鄭玄臨的小報告。
周成道:「但今天這個病人,我其實還是可以過來看看的。雖然我也不確定能有比較好的辦法,但,鄭玄臨老師對病人家屬說我可以治得好的話?」
「那我是真的不敢來了!」
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鄭玄臨雖然不是豬,但是,他做的事情,比豬還糟糕與噁心,這不明擺著擺自己一道麼?
「別想這件事了,主要是告訴你,你今天的選擇沒有錯,沒有聽到有人讓你幫忙就去上。」
「而且,今天的事情你也要從中汲取教訓。」
「醫療,不是簡單的一個醫生與一個病人的事情,是醫學與病人與救贖之間的緣分。」
「我們當醫生的,做人為事,可不僅僅只有給病人開藥,病人吃藥,然後出院這麼簡單。」
「首先得穩住,然後才能穩得住。」羅雲總結性地發言。
然後又想起了,自己正在說話的對象,是穩如老狗一樣的人。
否則的話,自己在給周成打電話時的暗示,一般人還未必能聽得出來是不要讓他過來。
就又說:「當然,該出手的時候,還是要有魄力和擔當的!」
「見坑不跳,見急不懼,見未知不慌亂,見死人當面,仍能面不改色,仍能去慎言慎行地好好為病人看病,這才是一個好醫生。」
羅雲說到這的時候,又開口道:「說到這裡啊,我其實這邊有一個論題,你可以隨意地想一下。」
「每個人內心裡都有一副衡量醫術和醫德到底誰更重要的天平。」
「有人覺得德行當先,只要是為病人省了錢,完全為病人考慮了,不花錢,就是醫德。」
「有人覺得醫術為首,且不論德行如何,為病人開副作用最小的藥,按照最好的標準,給病人予以合適的治療,讓他後面的生活質量變得更好,才是最重要的。」
周成說:「羅老師,這個命題有點太大了,我不知道該去怎麼衡量啊。」
「我就先做好自己的事情吧。」
羅雲卻說:「那你就要開始衡量了啊,因為你已經到了這個境界了,是該到考慮這二者平衡的時候。」
「除非你永遠都沒想過自己單獨主刀科室里的手術,自己去門診接診病人的這些事。那就當我沒說吧。」
「我周日全天的門診,我開的號很多。你想通了,就給我回復吧。」
「……」
掛斷了電話之後,周成在房間裡愣了起來。
難怪羅雲和他說這麼多,原來是。
讓周成完全沒想到過的事情,發生了,他竟然來了。
羅雲,邀請周成去和他一起坐門診!
嗯,是羅雲從醫院裡,要來的關節外科的單獨門診,羅雲說關節門診的掛號人數還頗多,因此,他怕自己一個人看不過來,要周成與他一起去看門診!
這就相當於,要周成單獨為病人看病,單獨確診,單獨開藥,單獨去思考治療方案的事情了。
所以,羅雲才要周成去仔細地斟酌這些話。
單獨坐診,可不同於住院醫師在病房裡分管病床這麼簡單的事情。
病房裡的病人,類似於被上級醫師瓜分透了,餵給你吃。
急診外科的病人,那也有各種各樣的外傷史,你只要往創傷外科方向去考慮就好了。
骨折——
創傷——
關節脫位——
肌腱斷裂、韌帶斷裂。
除此之外,還能有啥?
羅雲考他的問題,其實就是在問,你如果單獨看病人的話,你願意為了賺錢給病人多開藥,還是願意為了病人考慮,做到點到為止——
點到為止還有一層意思就是,對病人和家屬,完全義正嚴詞地說,你這個情況就是必須要手術的!
這個尺寸和火候,得好好拿捏。
……
而在周成沉思的時候,羅雲這邊便輕笑起來。
笑道:「周成?」
「看視頻學專科的小周?」
「你好啊?」
「突然讓你看門診,驚喜不?」
「意外不?」
羅雲從未忘記過他為周成發去過關節外科手術視頻的事情。
刪刪減減,本來是以主角為視角來寫這個問題的,但不滿意,刪了重寫,現在這一版本還算可以吧。
醫德和醫術,便是論心與論跡的事。大家各自體會一下吧,可以留言,客觀一點。
二者兼備自是極好,但更多時候,魚與熊掌都很難兼得!
(本章完)